58、亲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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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板摆好架子，迈过门廊。
由林陈儿一声通传，喧闹的人群立时安静了下来。
目光聚集之处，阎祈平差点露了怯。
一个熟悉的身影，盯着熟悉的空无一物的双眼站在人群中间。
正是曾经吓阎祈平一跳的盗墓无眼婆婆。
“馆主终于来了，”婆婆猫着背靠近，鼻子松动，“好久不见，小丫头，还记得我吗？”
“这里的馆主是他。”
将身旁的张萧散往前一推，隔绝了无眼婆婆的“视线”，阎祈平倒竖的汗毛才松了下来。
“老人家来我善心会馆有何所求？”
“行吧，行吧，男的就男的，老婆子我想加入，这里的毛头小子没见过世面，一惊一乍的。”
“丫头，闺女啊，”婆婆直起腰探头，“不是听说这里是你的地盘吗？”
“算我们共同经营，夫妻档。”
阎祈平已经平复了内心，她从张萧散身后走出。
“不过，我记得婆婆不是越狱......”
“啊？哎呦，年纪大了耳背。那什么，我家妹子托我买东西，晚了该收摊了，闺女改天再见啊。”
无眼婆婆匆匆转移了话题，双手背后双腿弯曲向下一蹲身，再抬头，人已经立于房顶之上。
几下飞跃，人影消失不见。
“老板，可要报官？”
“不用了，下次再来给她办理入档。”
“夫人是觉得 ，她可信？”
“觉得她，面善吧。”
说完，阎祈平自己也觉得不像话，摇摇头不再去想。
“那夫君便留在这里吧，我们午饭再见。”
“好。”
意想不到的干脆乖顺，让迈出步子的阎祈平诧异回头。
见张萧散只是如青竹，搭着手站在原地，阎祈平欣赏了一阵美人送妻图，笑着安心离去。
“你让眼婆加入会馆，恐生祸事。”
“眼婆？是她的名号？”
“嗯，人称锯子鬼婆。”
回食肆的路上，一直在暗处的墨冼现了身，对于阎祈平接纳了眼婆决定表达不赞同。
“会很麻烦吗？”
“鬼婆有个拜把子妹妹，人称杆秤眉婆。眉婆体弱，眼婆为了给妹妹调养身体，抢了许多家，结了不少仇。”
“江湖上怎么如此多仇怨，不知景星庆云可安好？”
“放心，挺好的，她们动作不小。”
二人交谈着到了食肆，食肆今早空得很得一楼甚至连把椅子都没有被移开。
让迈进店的阎祈平疑惑一声，推到店外确认了招牌，才复又进了店。
“小莱，今日店里是？”
“掌柜的早，今日两家人包了场，在二楼呢。”
“成，晓得了，你送菜去吧。”
原来是有阔绰的客人包了场，阎祈平好奇上楼。
中间的大桌子上，只到了两位客人，略一看五官，阎祈平总觉得熟悉。
“你说这俩孩子，本来是高兴的事情，可昭昭这丫头非要立什么女户自己当家。”
“少说两句吧，让旁人听见，咱们两家在京城还怎么见人。”
原来是林昭昭的母父，那想来另一家客人，便是李翡瑾的爹娘了。
阎祈平听着说话声上了楼，走出楼梯口，二人立刻住了嘴端坐。
“欢迎二位客人，客人可想喝点什么？”
“乐平夫人安好，怎敢劳烦夫人，我们已经叫店小二打了米酒了。”
“不必拘礼，来食肆安心吃饭便是。”
“乐平夫人厚德，小女在贵宝地与李家公子结缘，我们两家便相约于此想看一看，叨扰了。”
阎祈平好说歹说，林家二位还是礼数周全，她便不再推太极，干脆告辞下楼，坐到一楼柜台后。
“乐平夫人安好。”
好么，凳子还没坐热，店门口就来了人，这回轮到李家两位了。
“二位客人好，楼上请吧，林家二位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如此不能叫亲家久等，我们便失礼了，乐平夫人留步，留步。”
拱手点着头，李翡瑾爹娘终于被送上楼，阎祈平放心倚坐在柜台后，仔细听二楼的对话。
“林兄，嫂夫人，久等了。”
“李兄客气，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快请坐，快请坐。”
四人落座，墨冼与钱莱适时端上热菜。
本以为他们又会互相客套，让菜让酒，可之后，阎祈平却只听到后厨的烹炒声。
二楼的四人皆是端着酒杯，相顾无言，每当有人想开口，其余三人视线转来，他便又只剩下尴尬地笑。
不知这样循环往复了多久，再次尴尬一笑的李爹忽然饮尽杯中酒，重重叹了口气。
他抬手，想给自己再倒一杯时，酒壶先一步被林父端起。
林父替李爹满上了酒，接着也叹一口气，“敬李兄一杯。”
“敬林兄，也敬嫂夫人，你们也不容易。”
“敬妹妹一杯。”
“敬姐姐。”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米酒开胃，热菜的香气领着四人下了筷子。
酒过三巡，食过半饱。
腹中有了东西，四人像是有了底气，终于说起正事。
“李兄，实话说，你家翡瑾，自小就是个好的，昭昭能与他成家，我是欢喜的。”
“林兄谬赞，昭昭也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有主意有气节，腹中笔墨不输翡瑾，是我家高攀了。”
“她是有主意，她的主意大出天去了，竟要去立什么女户！这，唉。”
林父眼看着激动了些，袖子被林母一扽，胸中憋的火再次化为叹息。
“我们家这小子也不省心，腿伤之后，我们当父母的是痛在心上忧在心上，如今得心上人，多么好的事，结果非要去当什么贤内助！”
“咳咳！”李娘一声咳嗽，
“但话又说回来，我们当爹娘的，又能管孩子多少年，如今两个孩子的决定虽惊世骇俗，但正说明他们有立于世间的骨气。”
“李兄这话对，便放两个孩子折腾去吧，趁我们还在，狠狠载个跟头，长长记性。”
“然也，随他们去吧，我们两家关起门来，不听不看便是。”
“吃菜，乐平夫人店内的菜确实好吃。”
“难怪他俩愿意来，现在的孩子是懂享受，酒也是极好喝。”
之后又是杯盘碰撞声，吃饱喝足，两位老爷酒劲上头昏昏欲睡，两位夫人唠起了家常。
“姐姐，其实我想过的，翡瑾说的话，你家昭昭做的事，或许没错。”
“妹妹这话怎讲啊？”
“翡瑾说昭昭坚毅果决，而他更喜静，二人性子互补，明明分工上也当这样互补。”
“互补？”
“是啊，姐姐，他说世间对男子和女子的分工本就是人为划分的。”
李娘说着朝林母坐近了些，面上泛着不知是酒色，还是兴奋的红晕。
“既是人力可为，便是人力可改，按照各自的性情能力分工有何不可？我燕越律法不禁，天姥姥也不会一个惊雷把他们劈了去。”
“这倒是，翡瑾有胸怀。只是这世俗的眼光，能杀人啊。”
是啊，到底怕的，不过是世俗的眼光和议论。
李娘似被泼了一盆冷水，又沉默下来。
“其实，不瞒妹子，我年轻时，可想开个绣庄了。庄子里全是姐妹，我们一同绣织，一同闲话，下了工，一同逛街。”
“我想开书肆，我姥爷便是开书肆的，小时候常跑腿帮客人找书，再等他们还书时，缠着客人给讲书上的内容。”
两位夫人越说越兴奋，却都在看到一旁昏睡的丈夫时，心思歇了下来，眼中只剩遗憾。
此时钱莱送上果子点心和饭后清口的茶。
“小娃娃，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呀？”
“我要当大官，要谁也不能再欺负姐姐！”
“好啊，当大官好啊。”
“娃娃有志气，姨母送你个玉佩，日后若是有麻烦，来工部侍郎李家找姨母。”
“这个香囊你也拿着，布商林家也随时欢迎你来。”
“客人，我不能收。”
“娃娃，拿着吧。”两位默默装睡的老爷此时转醒，算是变相表达了对夫人的支持。
“拿着吧。”跟上来的墨冼拉走了钱莱。
四人以茶代酒，为成为亲家，干了最后一杯。
酒劲还未散尽，下楼时四位鬓发见白的人脚步还有些虚浮。
但他们的面色比来时松快了不少，眼中虽有遗憾，虽有担忧，更多的，是释然。
刚走到门口，议论声随凉风吹来。
“听说了吗？林家那个老姑娘，终于婚配了。”
“我知道，嫁了个残废。不过也是，除了残废，谁还要她。”
“诶，兄弟所言非也，林家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布商，林姑娘又是独女，这娶了她，多少嫁妆，多少家产。”
“还是兄弟有远见，可惜啊，没机会喽。”
“我看不一定，那李家的，双腿残废了，说不定这第三条腿，也——，昂？”
“到时候林家娘子耐不住，哎呦！”
路边闲倚着说些污言秽语的男人，面门上直直挨了林父一拳。
两外三位家长自然也没忍着，试问哪家爹娘听孩子被这样侮辱能咽下这口气。
怒目圆瞪，脸色青红，对着几个男人好好松了松筋骨。
其实真要说动手，或是还嘴，那几个男的自然不会赢不过四人。
但看清脸后，他们哪感再动。
手上痛快出了气，周围也渐渐聚集了围观的人，在意世俗在意名声，在意旁人眼光的四人，面对着围观议论的百姓。
却说道：
“林家小姐七岁读诗书，书院师长无人不赞她聪慧有才气。我们家孩子，也是你配挑剔的？”
“李家少爷通透纯善，你们只见到他身体的残缺，却不知你们肮脏的心，破烂不可救！”
“满嘴胯间二两肉，再给老娘欠劁明日便送你们去陪颜狗贼。”
“有些路，注定要人先走，你们不敢走，看到人走在前面，就只知道在背后诋毁。”
“娘？爹？你们在这做什么？”
四位家长说得痛快，采买完来上工的林昭昭和陪同的李翡瑾正好撞见现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