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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 212 章 “我与他注 ...

  •   军车一路缓行,颠簸着驶入天水磨谷。

      许宁到了磨谷这个地方,心情很复杂,他知道这是二哥都新野丧生的地方。

      案子前后他听了个大概,就在这里,都新野跟联盟军起了冲突,二哥被审问后就死了,死在自己人手里。

      可真相是这样吗?谁也不知道。

      车门打开,天赐神军的战士们陆续下车,安营扎寨,许宁从于生澜的车上下来,靴底踩上地面,声音却不像从前,不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碾过碎石与干裂硬壳的脆裂声。

      许宁站在车旁,目光扫过这片他执勤数年的山谷。一切原本应该很熟悉,山脊的轮廓没有变,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干歪斜着伸向天空,可树下的土地,却已经面目全非。

      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深坑,有的如井口般浑圆,有的被挖成不规则的裂口,边缘焦黑,仿佛被生生洞开了一道道伤口。坑与坑之间,铁质围栏密密匝匝地圈起,锈迹尚未爬上崭新的栏杆,看起来这些设施架设不过两个月。围栏上每隔几米便挂着一块明黄色的警告牌,上面写着“作业中”,风一吹,牌子哗啦作响,肃穆又凄凉。

      怎么会这样?!

      许宁走近一处坑沿,俯身望去,坑底积着一汪浑浊的液体,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油彩,那是原油与地下水混合后特有的光泽。空气里甚至都还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腥味,混着泥土被翻搅后的腥气。

      他心中恍然明白,这里的地下石油,已经被开采了。

      “是你干的吗?!”

      他多想冲到于生澜面前大声质问,然而他没有勇气。现在的自己对上既有兵权又有武器的于生澜,无异于以卵击石。

      曾经散落在磨谷之上的村落,早已人去屋空。

      回到天赐神军的驻军地盘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他走过去,看到于生澜和朱玉红对坐在一张简易桌前,二人正在对着吃饭。

      他远远地、仇恨地瞪了于生澜一眼。

      转身去到饭口那里等着发饭,排队等到他时,发饭的炊事兵看了看他,还有他身上的伟岸军军服。

      “没有你的。”对方说,“朱监察长特意交代,我们部队按人头放饭,没有多余的。”

      许宁怔了怔,转身走出了队伍。

      他应该离开这里,去到自己的地盘,回到伟岸军里,有他熟悉的战友。

      可就这样离开了,王八蛋于生澜什么时候能遭到报应,他要保护的火星人,能保护得了吗?他们厄斯人自己,仍然在这乱世中如浮萍一样,谁都可以去薅。

      他握了握拳头,抬起脸,换了一个谄媚的可怜的表情,仍旧老实巴交的,踱步到了于生澜和朱玉红对食的饭桌前。

      “于少将,朱监察长,麻烦给我一盒饭吃吧。我做翻译工作也该有酬劳的,我吃得不多,一盒就够了,现在我肚子很饿。”
      “……”于生澜仍旧戴着黑色的墨镜,看不出什么表情。

      许宁不知道他天天在这装个盲人是要干啥。

      “我们这里没有你的饭,”朱玉红开口道,“军队不收闲杂人员,更不会给你这种无关人员施舍饭食。你要是饿了,就回你自己的部队去,我们不需要你做翻译。”

      许宁咬了咬唇,转身走了。

      路过一个小饭桌,一个士兵刚打来的一摞白馒头在银色不锈钢的餐盘里,许宁经过时,飞快地伸手抓了一个馒头,迅速塞嘴里跑走了。

      于生澜:“……”

      “于总,我不理解你留着他在这里干什么,”朱玉红嫌恶地看着许宁的背影,疑惑地问,“他既然投了伟岸军,就不是我们自己人,所谓翻译,那样偏帮火星人,更是我们的安全隐患。况且他刚才还偷拿军粮——这种人,留着只会破坏军队的纪律和作风。”

      于生澜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睛,声音冷漠:“你不是说他是我的心魔吗?”

      朱玉红一怔:“是。你没道理喜欢这样不堪的一个人,何况他屡次伤害你。”

      “所以我要面对他,看着他,才有可能祛除心魔。”

      朱玉红不置可否,但又默默信了他的话。

      当于生澜看到灵榕后颈标记被完全清洗,又经历了观音庙里互诉当年逃婚真相,以及在都新野灵堂里,于生澜大骂灵榕是“小杂种”以后,朱玉红相信他们二人再无破镜重圆的可能了。

      现在,不过是灵榕为了厄斯人利益,在这摇尾乞怜、乞求能够得到好处而已。等到时间长了,于生澜看着他久了,也就会从执念中解脱出来,厌弃灵榕的一切。

      磨谷的工程队还算行事干净,只是铁路轨道建设绕了原路,私运禁用的同位素,证据确凿。

      于生澜坐在长桌一端,手里捻着一份检测报告,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那排火星工程师。

      为首的工程师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他偏过头,用火星语低声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便都笑了起来。

      许宁站在桌侧,充当翻译。

      “这就是老婆被我们殿下抢走的那个人吗?于总,哈哈,绿帽子都不戴一个……”

      “你好,你好!”许宁连忙出声,打断了他,“我是一个厄斯人,也是咱们两方翻译!于总听得懂大多数的火星话,只有一小部分不懂,我来翻译!”

      “噢,”对方愣了愣,“他竟然连火星话都听不懂,还来检验我们的项目工程,真是自大。”

      “也不是的,就是有些事搞不清楚,他来简单问问,没有别的意思!”许宁忽然双手合十,开始鞠躬,是火星礼仪,表示拜托拜托,麻烦了的意思。

      “那翻译先生,你随便糊弄两句,签个字就完了。”

      许宁的眉心拧着,紧张地望向于生澜。

      他不知道他的逃婚原来人人皆知,是近几年一直围绕于生澜的笑话。

      于生澜默然不动,只抬眼看他:“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尊敬的于总、于少将,同位素的使用确实在方案之外,但并非私运。是铁路轨道绕行途中遭遇礁石拦截,原定燃料舱受损,不得不临时启用当地备用同位素维持轨道稳定。这是应急操作,所有记录都在施工日志里,您随时可以调取查看。”

      于生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心中微微讶异,没想到灵榕当了几年民兵队长,已经学会这么圆滑处事了。

      火星工程师见于生澜沉默,胆子又大了起来,侧过身,用火星语对许宁说:“这位先生,你来过我们火星吗?你喜欢火星吗?”

      “喜欢,”许宁笑着转过脸,猛眨眼睛,示意给他们严肃起来,“这次三星共同往前推进的铁路建设工程,利国利民,我作为厄斯人感谢火星殿下的慷慨,更感谢你们不辞辛苦来到这里帮助我们搞基建。各位,于总身兼要职,业务繁忙,希望大家好好配合工作,等到完工后,咱们年底就回火星。”

      对方一听,面面相觑,都收起笑容,严肃地坐了起来。

      “于总,磨谷地下已经没有什么可挖的值钱东西了,同位素用了也是用在本地工程上,您看还有什么疑虑吗?我可以继续跟他们打听。目前来看,工程项目样样符合咱们A军要求,没有过界的地方,要不咱们就挪地儿,去下一个地方视察?时候不早了,您也该用晚膳了。”

      他说完了就心虚地低下头,眼珠子到处转,身上冒虚汗。

      他不知道于生澜到底听得懂还是听不懂,火星话经过几十年发展变化,也衍生出不同的方言,于生澜到底听得懂多少,他心里也没有谱。

      于生澜起身走了,好像真的糊弄过去了。

      到了晚上用饭,许宁在各个餐桌徘徊,准备再偷个馒头就跑。

      “许……许翻译,你到我这桌吃吧!”郑业成热情地叫住了他,朝他招手,“没人说你,于总都默许你来了,谁还敢拦着?你快来吧!”

      许宁抬头看了看他,摇头道:“你还是离我远点儿,我真怕连累你。我随便吃点儿就行,不是很饿。”

      他说完,又路过一张桌子,顺手拿起上面一个馒头,转身就走。

      端着菜走过来的温绍霆,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低头看着自己的碗:“什么情况,他偷我馒头干什么?”

      “我还你!”郑业成搂着他肩膀,把他带到自己那一桌。

      时间不早了,这一晚要在磨谷入住,一直跟于生澜同行同吃的朱玉红,回到了自己的单人营帐。

      许宁没有队伍,也没人理他,更没有行军帐篷,他在各个营帐外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军服,找了个避风处坐着,准备对付一晚。

      肚子还是咕咕叫着,明显他一天俩馒头是不够的,但眼下这情况,他宁愿这样忍受饥饿,也好过看着别人的冷脸去讨食。
      他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月亮,依稀能闻到饭菜的香味,今晚天赐神军的统一晚餐,是清炖牛肋条。

      他记得这道菜,在水星那一年,他吃遍了水星首都各大著名餐馆,每天早上刚蒙蒙醒来,于生澜会拥着他,脸贴到他的脸上,急切地问道:“今天想吃什么,去哪儿吃?”

      “我也不知道。”灵榕嘟囔着,没睡好,眼睛还不愿睁开。

      于生澜吻了吻他的眼皮,双手交叠在他背后,搂着他的腰,将他搂到怀里:“还吃清炖牛肋条怎么样?在朝阳公园小凉亭,这时候春天了,可以看到下水的野鸭子,柳树也抽条了。或者吃那个麻辣鱼怎么样,就是辣椒比鱼还多的埋汰餐馆,你跟刚子总爱去的那家,不过人很多,咱们去的话要赶早,省得排队;或者,咱们还去黄山脚下吃椰子鸡?上回你吃了三大碗,说是没吃够……”

      “我要吃红酒牛肋条。”灵榕说。

      “噢,你要吃那个啊,对对,上回你跟着我吃清炖的就问那个红酒的是什么味道,原来你心里还记得啊,”于生澜笑着亲吻他的头和脸,“我们小橘就喜欢尝鲜,吃没有吃过的东西,是个特别有创新精神的人,简称‘创新小橘’……”

      灵榕只一个劲儿地推他的头,揉了揉被他搞乱了的长发。

      “许宁,”林芷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你到我那里睡吧,就我自己。”

      “噢,好的。”许宁站了起来,走进了他的营帐。

      “你躺这里,我有多的睡袋。”林芷指定了地方,许宁走了过去,抱住了睡袋,充满感激,“谢谢。”

      林芷是医疗兵,带的东西比较多,还是天赐神军医疗兵里的一把手,有备用睡袋还有洗漱用品等等必需品,都给了许宁一份。

      许宁洗漱后坐到了睡袋旁,接过了林芷递给他的热水杯。

      “于总同意带你走了,但他没有直说,朱副将又拦着,所以你才没有发军需用品,刚好我这里什么都有,你用我的就行。”

      “谢谢。”许宁喝了几口热水,感觉好受多了,他看着林芷,记得上回被天赐神军叩下饿了几天昏迷后,就是这位医生救了他。

      “我听说……天赐神军分成两个军队了,”许宁说,“你人这么好,怎么没跟李少将的部队啊?”

      林芷正在整理床铺,闻言笑了笑。

      他坐在被子上转过身,看着许宁:“我也是很无奈啊,当时他们兄弟俩分兵,我也想跟李总,但李总跟我说,乔励已经加入他的部队了,于总这里不能缺医疗兵,就让我留在这里了。”

      “哦,原来如此。”许宁点了点头,看着林芷,没有再说话。

      林芷对这个人,其实是充满了好奇。

      当时天赐神军与联盟军一齐踢足球时,他看到了自己的学长,上一届的医疗兵头儿,铃兰。

      铃兰是联盟军里医疗兵中的一把手,林芷见了他,俩人叙旧,自然提到了上一届兵王大比拼的事,以及曾经显赫一时、风头正盛的臻荣军大统领,灵榕。

      “相当漂亮,也相当骄傲,跟我们丁总说话都是眼睛在头顶上,相当牛气,”铃兰比划道,“一头长长的橘色头发,一双橘子瓣似的近乎透明的大眼睛,美得让人一愣一愣的,哪个Alpha看了都当场呆住。就属你们兵王于生澜,是最二楞子的那一个,害得我们输了军旗,丢了面子。”

      这个描述,林芷完全没法把他跟现在的许宁对上,简直不像是一个人,除了那张的确倾国倾城、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都是你的自由哈,”林芷问,“你真的逃婚了吗?不愿嫁给我们于总。”

      许宁没有犹豫,点头:“嗯。”

      “为什么?”林芷问,“是因为他很神经吗?但他确实很有能力,不发疯的时候也很帅,不,客观来讲,是特别英俊。”
      “因为我不爱他。”许宁说。

      “噢,是这样。”林芷稍稍有些意外,但还是表示理解。

      “你为什么愿意收留我,”许宁问道,“我这样的身份,你们躲着我是应该的。”

      你们的上司对我恨之入骨,谁对我好,谁都可能被针对。

      “因为我们李总,”林芷说,“他很同情你,我感受到了。”

      许宁叹了口气:“他真是一个好人。”

      “还有,就是……”林芷欲言又止,但俩人都侧躺着,看着彼此,静静地夜聊中,这样亲近的距离,让他忍不住说实话,“我们都二十几岁了,你可能生来是厄斯人,有些不懂……你不会抑制信息素吗?”

      “啊,”许宁一愣,当即坐了起来,嗅了嗅空气,忐忑地问,“我味道很大吗?”

      “很香,是很美艳的花吧?香气特别浓郁。”林芷说。

      “是牡丹花。”

      “果然,是很名贵的花。”

      “我自己闻不出来的,如果有条件天天洗澡还好些,”许宁抱歉地说,“现在在工地上这条件,不能天天洗了。”

      “你不会抑制吗?”

      “会的,气沉丹田,屏息凝神,但我现在做不好了。”许宁坐了起来,盘着双腿,跟打坐一样,双手放在双膝上,闭上眼睛,努力抑制。

      林芷忍不住笑了:“这是谁教你的,跟和尚一样,你是这样抑制的吗?”

      “嗯。”许宁点头。

      这是十四岁的于生澜教他的,那时在火星,灵榕不过十一二岁,已经开始有信息素溢出,于生澜教他了相关的生理知识。
      “屏息凝神!”于生澜盘腿莲花坐,认真地双手捏住中指,闭上了眼睛。

      “屏息凝神!”小小的灵榕坐在他旁边,也学他的样子。

      “气沉丹田!”于生澜说。

      “气沉丹田!”灵榕抿紧了嘴巴。

      “心中慢慢念,不要香香,一、二、三、四……”

      “不要香香,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不一会儿,灵榕头往前一倒,咚的一声,睡着了。

      “不是让你数羊,我真服了……”于生澜无语地把他抱起来,低头一看,灵榕已经睡得香香了。

      好吧。于生澜心想,反正以后天天跟我在一起,不会抑制就不抑制好了,Omega本来就香香的,强行要去抑制散发出香味,简直是反人性,就算小橘因为信息素招惹了别的男人,来一个他打退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灵榕就再没有学着抑制信息素,等到来到都奎深的身边,做了他的孩子,家里安排了教养先生,好好地教会了他,他那几年成长,也都很抑制信息素。

      直到王传宁为他找了手术医生,要去除腺体上于生澜的标记。

      “你这个腺体已经坏掉了啊,”医生皱着眉,看着电脑上的光谱图,“Alpha的信息素随着你的腺体植根到颈部以下,身上后背都是,完全去除不掉啊,你这几年没发现信息素外溢了吗?”

      “有发现,”灵榕说,“我不管怎么屏住呼吸抑制,信息素还是到处都是,只有不停洗澡才能好一些,我还以为是我心情不好,状态不好才导致……”

      “你的腺体被他咬烂了啊,现在他的信息素跟你被破坏的腺体都长到一块儿去了,不但他的去不掉,连你的腺体都恢复不了了。”

      灵榕怔怔地望着电脑上他看不懂的图谱,上面大面积交缠的阴影,从颈部绵延至后背。

      他想起被完全标记以后,后颈怎么都不好,天天出血,于生澜为此相当生气,说他是“伤口不易愈合”的虚弱体质,是好吃懒做、爱睡懒觉和爱出去玩导致的,还怪他不够强壮。

      “这样的小伤口如果是我哥,不到半天就好了,你却流血一个多星期!”

      原来我的腺体坏掉了。

      “像你这种不知所谓的Omega,每天就知道兴风作浪,还好是我,幸亏落到我的手里,如果是外面别的男人,你早被玩坏了!”

      于生澜每每这样警告他,他都缩起脖子夹起尾巴,背着他躺好。

      可没想到自己落到他的手里,也一样是这个下场。

      “我这边只能把表皮的牙印去掉,里面的信息素……我真的爱莫能助,”那医生同情地说,“你伤得这样严重,都可以告他了!”

      灵榕叹了口气,心想他爸是于总司令和水星总统,我有几条命告他?

      可想到王传宁殿下和韦又青那双双转开脸,心痛的表情,他还是点头,说道:“那麻烦你把我表明的疤痕去掉就行了,我这个伤……请你保密。”

      “你学我这样,闭目养神,放松精神,”林芷教他道,“一点点放下心中一切杂念,转过头想象蓝天,白云……信息素就能抑制掉了。”

      “……嗯呐。”

      许宁应付着闭上眼睛,不一会……就睡着了。

      林芷听到他的鼾声,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纳闷道:“我是给你催眠了吗?我真服了。”

      可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许宁,又忍不住暗暗惊叹。

      真是娇憨的一个美人啊,怪不得于总那样喜欢你。

      ==

      厄斯首都宽迎市,联盟军驻军办事处,椭圆形会议室里,丁天仇、陆离、梁瑜琪与李擒龙、乔励,早早等在那里。

      时间到了下午三点,门才向两边推开,他们一同站了起来,看向前方,贵客到了。

      王传宁走了进来,身边只有一个人,小小地跟在旁边。

      “贝儿?”李擒龙道,“你怎么来了?”

      “我哥带我来的。”凯凌那往前看,首先看到的是陆离,但转眼瞟向了丁天仇等人,“大哥,龙哥,瑜琪哥哥,乔哥哥还有……陆离哥哥。”

      陆离当即皱起了眉,不爽地说:“这种场合你不该来。”

      “有什么不该来的啊?”王传宁道,“即使是鸿门宴,我也得让我弟亲自见识见识。”

      他扫了一眼对面,当即不高兴起来,问丁天仇道:“我老婆呢?你说他会来,我才来的!”

      “我确实请他了,”丁天仇道,“但他说‘创业未半,不能出关’,拒绝了我,我也很为难。”

      王传宁瞪了他一会儿,既然已经被骗来了,也不能转头就走,他只好坐了下来。

      “于生澜不来,你让我来有什么意思,单纯叫我退出吗?”

      “他就在路上了,”丁天仇说,“他没有说不来。”

      “你多大腕儿啊,叫你来一次,就这么难吗?”李擒龙说,“好歹大哥是咱们大哥,你能不能对他客气点儿?”

      “你弟倒是你弟了,跟你分兵时不也没客气吗?”王传宁歪着头看着他,回敬道。

      “殿下,我们既然是以外交方式邀请你来,那么我们就以三星外交的模式跟你展开对话,”乔励说,“希望你能放尊重些。”

      “你谁啊?”王传宁斜眼看着他,又瞟了一眼陆离,“这闲杂人等这么多,我们不是只军队和军队的首领对话吗?”

      “都是我们的副将,最亲近的人,”丁天仇说,“你要找你的副将,或者是你亲近的人来参会也行,都不是外人。”

      “哦是吗?”王传宁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群发了一条信息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看着丁天仇,努力拿出了一些耐心,意味深长地说:“丁总,我老婆在你部队里,其实对你来说没有什么益处。我知道他待着也很难受,你们不信任他。既然如此,你不如放他出来,让他跟我回家。我家里什么都有,用不着他在这里服兵役。”

      “那我恐怕做不了主。”丁天仇说。

      “你是联盟军的头儿,你做不了主?”王传宁翻了他一眼,“你炒了他不就完了?!”

      “那不能,他是我们联盟军机研组的重要负责人,离开他我们这个职能部队就黄了。”

      “你让他给你发明军用机械?”王传宁翻了一下大眼睛,更不愿意了,“你何必找麻烦,我老婆注定跟我站在一边,你能不能别让他为难?”

      “是你不要让他为难,”李擒龙说,“你凭什么代替杨忠宝做决定,我让他来到你跟前,你让他退伍试试?”

      “李擒龙,你有空管闲事,能不能管管你那个疯狗弟弟,让他不要拦着我做公益,”王传宁语气不善,瞪着他道,“他叫停了我多少惠民工程,还要不要脸了?!”

      “是你不要脸,”陆离道,“你是挖铁路还是挖矿你心里清楚!”

      王传宁啪的一声猛拍桌子:“你算老几!有你说话的地方吗?你牢饭没吃够?!”

      “是你送我的牢饭吗?”陆离反问,“你送的那我是没吃够,你还要再送?!”

      “好了!”丁天仇猛地一拍桌子,桌子当场从中间裂开成两半,“都不要再吵了!”

      正说着,外面忽然有人敲门,丁天仇皱着眉往外看。

      梁瑜琪起身去开门,却是韦又青站在那里。

      “什么意思?”梁瑜琪问。

      “殿下要我们来这里开会,”韦又青道,“我们刚刚收到了通知。”

      梁瑜琪把门一打开,顿时愣住了,只见门外越来越多的厄军将领往这里走,一眼望过去,竟有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大大小小、军衔不一的厄军将领。

      “你要我请亲近的人来,”王传宁说,“不好意思这些人我都亲近,你打算怎么办吧。”

      丁天仇缓缓抬眼,眸中银光乍现,显然是动了怒。

      他轻易不发火,家里人都知道他的脾气。

      “瑜琪,你到外面去招待一下,”他说,“韦又青,你把门给我带上,今天,是我们之间的私人对话。”

      韦又青看向里面的王传宁,王传宁点头,他才把门给关上。

      室内恢复了安静。

      “大哥,我不是不给你面子,”王传宁说,“只是现在这情况,我们做不了兄弟了。”

      “怎么就非得这样剑拔弩张不可,”丁天仇说,“你老实告诉我,你要修铁路建能源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石油。”王传宁说。

      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被问到了,就会直说。

      厄斯人也都知道他为了石油,但宁愿把石油给他,也要铁路,这是事实。

      “谢谢你肯明说,”丁天仇道,“那如果我们就是不让呢?”

      “那就开打,或者把你们A军彻底搞臭,我是不会收手的,”王传宁看着他,神情冷酷逼人,“大哥,当年你爸要肯跟我爸联手,厄斯从宽迎以南归你爸,宽迎以北归我爸,早都没有于皓南什么事了,更遑论今天!”

      “我爸没有后悔当年的选择,我也一样,”丁天仇说,“不管到什么时候,水星都是我们的家。”

      “没错!各为各自的家,一点儿毛病没有,”王传宁起身,握住了贝儿的手,“我就一个希望,您别为难我老婆,我谢谢你。”

      “我不会的。”丁天仇说。

      话不投机半句多,王传宁紧接着就要走了,贝儿都跟着他跳下椅子时,外面门却忽然开了。

      于生澜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他的副将朱玉红。

      “这就谈完了?”他说,“早知道我不过来了。”

      “快坐,”丁天仇说,“还没开始谈呢。”

      ……就已经谈崩了。

      “你挺忙啊,”王传宁看到于生澜进来,揶揄地问,“又去抄了我哪个工程队,捉了我哪个工程师啊?”

      于生澜坐在了椅子上,缓缓看向他。

      王传宁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领口别着一枚暗金色的火星王室徽章。徽章在阳光下微微泛光,像一颗闪动金光的星辰。他的衣服总是华丽的接近王室戎装又像军服,在于生澜面前总是格外骄傲,额前的碎发挡了一点儿眼睛,金发下面露出一双沉静得近乎冷漠的黑色瞳孔。

      “我确实挺忙,忙着四处打假,”于生澜说,“你这大兴土木,又四处搞慈善,到底为的是什么?”

      “为了我的心,”王传宁说,“我看不惯你们这样欺负厄斯人,连条铁路都不给修,发电站都没有。”

      丁天仇、陆离、李擒龙脸上同时现出了诧异,刚刚不还说为了石油吗?

      乔励示意他们看向门外,他们扭脸一看——

      门开着,于生澜进来不知道关门,厄斯将领们都在外面伸长了脖子往这里看,王传宁又装了起来。

      “殿下的心在哪里,我不敢妄断。但殿下的钻头在哪里,我看得很清楚。”

      “钻头在地下。”王传宁说,“这是我为厄斯人民做的事,跟于少将有什么关系?”

      “地下三十米,是民用管线。地下八十米,是厄斯国防光缆。地下两百米——是龙湖的地下水脉。殿下,您那三十多台钻探设备,设计钻深是多少?”

      王传宁没有回答。

      于生澜替他说了。

      “四百五十米,殿下。龙湖的水脉最深不过三百米。您多出来的那一百五十米,打算钻到哪里去?”

      “你对地质勘探的数据倒是比我的工程师还熟。”

      “这片土地下面有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你应该也知道,”王传宁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这片土地下面的东西,不是你一个人的。”

      于生澜的眼神微微一凝。

      “八年前,水星断了对你们火星的重水供应。八年来,你一直在找一个机会。你觉得我会袖手旁观吗?”

      “你恐怕不懂一种东西的力量,那个东西,叫做‘民意’。”

      王传宁露出微笑,逆光而立。

      窗外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勾勒出他肩背挺直的轮廓,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令人不敢直视的长剑。在对面走廊里,那些相信他的厄斯将领们,正在看着他。

      “是,‘民意’的力量很强大,民意让你的家族彻底垮台,民意让你们一家流落他乡,但民意不是你能随意操控的工具,”
      于生澜看着他,“总有一天,厄斯人民会反应过来,到底是你愚弄了他们,还是我们施行了霸权主义。”

      “不用等那一天,”王传宁对着门外拍手,“我现在就可以对他们展现出我的诚意。”

      孔钟闻声而来,双手平举,一个沉重的黑色的大盒子,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王传宁面露讥诮,将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丁天仇、李擒龙等人当即倒吸一口凉气,乔励和陆离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凯凌那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哥哥。
      梁瑜琪直接惊呼:“……神罚?!”

      “什么是神罚?”王传宁将这机械手臂拎起来,不当回事地看了看,又扔回盒子里,它发出了蓝光,照在天花板上,显示出火星金徽的标识,充满了冷酷的机械感,“这是我最新研发的武器——鬼罚,专门用来打坏人的。我准备送给你们,包括外面的厄军将领们一人一个,都不要客气,来来来,丁大头,我先送你一个,助你保家卫国!”

      他将盒子扣上,噌的一下推给了丁天仇。

      丁天仇一把摁住,面色铁青,望向了于生澜。

      “刚好,我也有东西送你,保准你大吃一惊。”于生澜笑着说,“让他来吧。”

      朱玉红掏出对讲机,喊了一个人。

      不一会儿,杨忠宝低着头,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从走廊另一边,厄斯将领们的中间,缓缓步入会议室内。

      齐刘海短黑发,一样纤细、羸弱的身姿,苍白的小脸,没有颜色的薄唇。

      “小宝?”王传宁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来不了吗?”

      “杨军长?”丁天仇和陆离都出声问道。

      “小宝,你……”梁瑜琪走上前,轻轻一拍,杨忠宝的后背,杨忠宝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睛里毫无波澜,一片死沉之色。

      梁瑜琪浑身发怵,头皮发麻,却见杨忠宝目露红光,机械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机器人小甜心,也可以叫小宝贝,”于生澜道,“我也准备让厄斯将领们人手一个,感受一下高科技带来的震撼愉悦……”

      “我/操/你爹!”

      王传宁瞬间反应过来了,头皮和后背瞬间布满了冷汗,他一拳头砸向桌子,捞起桌上盒子里的神罚,就从那边跳了过来,直奔于生澜!

      臂甲在他手中展开的瞬间,金属鳞片如活物般层层咬合,前端亮起一道幽蓝的光刃,嗡鸣声低沉而危险,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在喉间发出声声咆哮!

      “小宝,快给我打!”

      只见于生澜一声令下,“杨忠宝”的身体发出一连串金属变形的声响,脊椎一节一节地弹开、拉长,整个人在眨眼之间拔高了两尺有余,他的眼睛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猩红的光带,横贯面部,像一尊被点燃的战争神像,双臂齐抬,发射口同时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噼里啪啦声响过后,桌上、地上、椅子上包括墙上,都是弹孔和弥漫的硝烟!

      “殿下!”门外孔钟和韦又青等人纷纷闯入,紧急去拦王传宁,而王传宁手持神罚,浑身笼罩在神罚臂甲的幽蓝光芒中,衣摆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额角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一道血痕,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神凶狠而执拗,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死死锁定前方的钢铁巨人。

      “殿下,住手!”孔钟大喝一声,和韦又青同时扑上去,一左一右拽住王传宁的胳膊。

      王传宁猛地甩开他们,力气大得连韦又青都被带得踉跄了两步,势必要把这机械杨忠宝给打烂,二人激光对着电光,打得会议室中的厄斯将领们浑身布满鲜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生澜戴上了墨镜,看着眼前“王传宁大战杨忠宝”的一幕,简直笑疯了。

      “于生澜,你太过分了!”李擒龙几步从对面战火跳到这边,双手紧紧抱住凯凌那,到了安全地方,才将他交给陆离,回头一把去抓于生澜的胳膊,却扑了个空。

      于生澜隐藏了身形,烟雾之下,看不到他人,徒留他的声音。

      “我过分?他从我的婚礼上带走我的新娘,他就不过分?!”

      “可是杨忠宝没有得罪你啊,你为什么这样?!”

      “只要是他那边的人,就是我的敌人!”

      “于生澜,你不要这样,大哥把我们叫来,是要调停的……”李擒龙满屋子里去捉于生澜,可是烟雾弥漫,根本找不到他。

      乔励大喊:“小心!龙龙,我们快出去,小心被波及!”

      “调停?哈哈哈哈,你们太天真了。”于生澜道,“我与他注定你死我活,势不两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2章 第 2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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