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虏的少校ABO》融川坠落

20、礼物 这只是一份

　　玛格丽特·伊芙琳。
　　这位老太太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或许她也曾经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少女。
　　然而她如今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末尾，岁月磨去了她的美丽，只留一身赠独属于长者的包容宁静。
　　那双业已混浊的眼睛宽和的注视着尚且年轻的Omega，终于，在数十秒的寂静后，希林宣布实在顶不住欺骗一位无辜老人的心虚，主动认输了。

　　他一口喝干了茶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玛格丽特女士，我可以这么称呼您吗？”他谨慎的观察着老太太神色里的细微变化，“很遗憾，不管您和这位……黎冬过去曾有什么纠葛，我现在恐怕都无法回应您了。”
　　“出于某些意外，我失去了和黎冬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记忆。所以……”他轻轻咳嗽一声，“我很抱歉。”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奇过那位黎冬——好吧，或许这个人确实存在过一段时间，但希林仍然不认为那是自己——曾经在这里留下了什么痕迹呢，以至于一位已经在岁月的磋磨下习惯了遗忘的老人，还能够在五年的分别后依然一见面就认出这张脸。

　　这话说出来实在有些伤人。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希林正怀疑他是不是不该坦白这件事时，老太太突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觉得我这个老太太惹人烦了呢。”老人动作缓慢地亲自为他倒上了一杯新的热茶，“五年前你刚来的时候就一身伤，这五年，辛苦你了吧？那——你现在的名字叫什么？”
　　希林已经不记得自己今天第几次沉默了。

　　一位诚恳的老人，一位活在联盟庇佑下的老人，正在给予他同情。
　　她大概不会知道自己面前的年轻人不久前都还是联盟的敌人。
　　他这五年里的辛苦全是靠和联盟作对得来的，甚至哪怕五年前的伤……五年前的伤，大约也是如此类似的罪有应得。
　　这一场百年的血债，难道不应当以血报偿吗？可他现在居然好端端的坐在这……
　　Omega突然有点想笑，他摸索着稍微有些烫的茶杯，隐去了那个被强加的尊贵姓氏：
　　“希林。如果您一定要一个名字的话……就叫我希林吧。”

　　没有姓氏，他就只是无数个叫希林的人之一，一个在这个普通的下午敲响这扇门的访客……听起来有点自欺欺人。
　　玛格丽特当然不能从这简单的一个词语里识别出他的身份，她似乎察觉到了年轻人的隐瞒，并且善解人意的避开了会让气氛变得不愉快的话题。
　　“好。我记住了。”她顿了顿，突然呼唤起智能中枢，“……是的，帮我记下这个名字吧，谢谢你。”
　　“我年纪大啦，有些事总是记不清……呵呵，幸好有这小家伙。”老人转过头对年轻人说。
　　希林诚恳的道歉，他好像又不慎给这样一位无辜的老人添了麻烦，正考虑着要不要干脆让玛格丽特忘了刚刚的事，继续叫他黎冬算了——他可以那这件事和某ALpha吵上一整天，但为此苛责一位老人实在不应当。
　　此时正在街对面的某家中的秦岚突然鼻子有点痒，但他把这归咎为自己最近都没怎么好好睡觉的缘故。

　　“没事，没事。”玛格丽特好脾气的摇摇头，“是老太太我不中用，又不是你的错。”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五年前你走的太突然啦。”老人敲敲身边的家居AI的金属壳子，聪明的AI似乎早有准备，一分钟后，它从某个柜子里替主人掏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只有一本书的大小，边角都仔细的密封好，希林接过来，发现它也很轻，摇晃时里面传来清脆的摩擦声。
　　“这是……”
　　“是我家乡的特产。一种用特别的花朵烘干、翻炒出的茶叶……当时说好要送你一些的，但你走的时候，那些花种才刚发芽。等它们长大了，可以炒制的时候，我每年都特别给你留一罐。”
　　玛格丽特的目光转向窗外，这时候希林才注意到院子里那些刚刚抽芽的植物原来是一种还没开花的花卉。
　　他拿着这个被珍贵保存的盒子，一时间竟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收下。
　　一位时日无多的老人的心意是不该被浪费的，可是……可他早已全然不记得这些，甚至可能再也不会想起来。
　　在过去的五年里，希林从来不觉得自己失去这段记忆有什么大不了的，那记忆相比起他二十多年的人生来说实在太短了，而帝国也没有人会提起这件事。
　　唯一对此有所表示的阿德莱德更是庆幸他的失忆，而克里斯琴少校还要继续奔波于战场之间，于是他从未、也几乎没有时间好奇过自己忘了什么。

　　现在他得到了……嗯，一个疑似脑袋有坑的ALpha，和一位老人的善意。
　　“……没关系，收下吧。”玛格丽特似乎察觉到他的迟疑，温温和和的开口，“能等到你回来，我很高兴，还能把这东西亲自送给你。”
　　“我活的太久了点，这也算所剩不多的意义之一啦。”

　　终于，希林带着这一罐珍贵的礼物离开了老太太的家。
　　得知他不记得后，玛格丽特好心的没有提起更多关于黎冬的事，只是简单分享了最近的家常，然后送他离开。
　　目送老人颤颤巍巍的消失在门后，希林才摇摇头，缓慢从这条街的尽头往开始的位置走。

　　秦岚果然比他回来的早，正靠在车门上不知道对着终端指指点点什么，看见他后，希林先发制人，走上前去问：“你是故意的？”
　　当然，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再次生气的迹象。
　　“呃？”被质问的联盟人一脸懵逼，大约可以排除嫌疑，相比起前段时间，ALpha现在似乎小心翼翼到了另一个极端，大脑飞快转动后张嘴就是，“呃尊敬的克里斯琴先生您在生气前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
　　“我没生气。”希林打断他。
　　“好吧。”秦岚点头，“所以，发生了什么？有人为难你了？”
　　“我遇见了一位老太太，她叫玛格丽特·伊芙琳。”希林平淡的说出这句话，立刻就看见秦岚的脸色精彩纷呈，“——看来你也认识她，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了？”
　　秦岚的表情变化了一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试探的开口：“……呃，首先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她现在住这了。”
　　“所以，这只是意外？”
　　“只是意外。”秦岚疯狂点头，“她认错你了，你……不高兴了？”
　　希林在心里吐槽自己到底在这家伙眼里是有多暴躁，明明被秦岚带走后他和这家伙发生的冲突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秦岚对此持不赞同意见），他摇头道：“不，比起这个……只是收到了一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礼物。”
　　他举起手里被精心密封的盒子：“既然你认识她，那你知道这件事吗？”

　　秦岚沉默。
　　“说吧，这次是我自己问的，我不生气。”希林将手里的盒子翻了个面，很遗憾没有发现什么别的线索。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这只是一份纯粹的善意……迟到了五年的，应该送给黎冬的善意。
　　不是给克里斯琴的。

　　秦岚深吸一口气，尽可能长话短说道：“我也不是那么清楚。玛格丽特女士年轻时是帝国人——哦不过整个白羽城不说全部，也有一半多基本都是帝国跑来的人吧，这不重要——总之，她是和他的小儿子一起过来的。听说她还有一个孩子，但在帝国军里牺牲了，她从来不提他。”
　　“五年前……他的小儿子在战场上失踪了，玛格丽特女士度过了一段很阴暗的时光，甚至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凑巧，你——我是说，黎冬来了，你经常去看她，她就渐渐愿意走出家门，继续生活下去了。”
　　“至于茶叶……啊，玛格丽特女士似乎从前生活在一颗盛产植物的星球，她年轻时是做生意的，所以会一些古老的、处理它们的技术。不过这种花在联盟境内很难找到……我也不知道黎冬从哪里弄来的，总之，是黎冬帮她种下了种子，很神奇吧？大概就是这样，而她没来得及把做好的茶叶送给黎冬，他就走了。”

　　帝国疆域广阔，单凭盛产植物这样的形容实在难以确定到底是哪颗星球，希林很赞同这句话：“确实很神奇。”
　　他对植物分明一窍不通，连他都想不到黎冬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她的儿子还能上战场吗？我还以为他的孩子也过了被征兵的年纪。”

　　毕竟玛格丽特已经是个老太太了。
　　在这个时代，人类的寿命可达数百岁，而基因工程与整容技术的极度发达，则让只有走到生命最末期、以至于承受这种改变都是一种负担的人，才会显得垂垂老矣。
　　“其实她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大年纪。”秦岚叹了口气，“但她在逃亡的时候不慎无防护暴露在了宇宙辐射下……我们的人找到她的飞船的时候，这种辐射的影响已经不可挽回，她的寿命才被极大的缩短了。”
　　希林也不由得沉默了。

　　又是这样。
　　这简直和那个叫莉莉的女孩一家遭遇的事如出一辙。
　　显得帝国实在像个无恶不作的大反派。而糟糕的是，不管他喜不喜欢帝国，他都曾为之效力过数年，因此要为之分担罪责。

　　五年前……同一场战斗，他被阿德莱德抛弃在联盟的疆域，玛格丽特失去了她剩下的那个孩子。
　　如果最不幸的那个答案揭晓，那个陌生的联盟人正是因他而死，那之后，他又该如何面对那双浑浊苍老、却又温和的，像在注视着孩子的母亲的眼睛呢？

　　“走吧。”他垂下眼，对这个并不幸福的故事不予置评，“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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