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有风[娱乐圈]》藩落

33、第 33 章 她就是完美

　　半小时前。

　　“哥，你知道这个圈子很小……”

　　沈展宁气急败坏地走进寰宇中心的高层专用电梯。

　　去往顶层的按钮被点亮，电梯直冲入云霄。

　　“宋新桥带了个从美国回来的妹妹，高调地不行，都霍霍到剧组里去了。我一看照片，那不是你初恋Jossie吗？问宋新桥，你猜他怎么说？”

　　电梯在顶层落停，沈展宁握着手机走出来，穿过廊桥，直冲总裁办公室而去。

　　一众穿商务西装的人士，纷纷为其让路。

　　总裁秘书见他来了，匆忙站起身，打算问询。

　　身着灰色休闲西服的男人步履未停，看也没看一眼，伸手一指，化指为掌，作了个阻拦的手势。

　　秘书的动作生生止住，迟疑半秒的功夫，男人已推开办公室大门，迈步而入。

　　“他说让我问你！”

　　橡木大门轰的一声在身后关闭，沈展宁被眼前的景象怔住。

　　入眼一组纯黑皮革沙发的靠背上，挂着一件红色勾纱披肩，一双高跟鞋零乱倒在地毯上，旁边是一条深蓝色的男士领带。

　　走过会客区，大理石办公桌上，一男一女似乎刚从亲密的姿势中分开，沈烬川的衬衣解了三颗纽扣，脖间几处深红的唇膏印，他的西装套在衣衫凌乱的女人身上。旁边的手机还在通话界面，只是就这么放着而已。

　　“Jossie？”沈展宁瞳孔骤缩，血液直冲大脑。

　　没等沈烬川说话，他本能驱使，挥拳就朝他脸上揍去。

　　冲动和愤怒超出了沈烬川，甚至超出了他自己的预设。

　　沈烬川毫无防备挨了一拳，费解又恼火地盯着弟弟，低喝：“你够了没有？”

　　宋穗走过沈展宁身边，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沿路一件一件捡起自己的衣服，最后轻车熟路地拐进最里的休息间，带上了门。

　　沈展宁盯着宋穗身影消失，一把扯过沈烬川的衣领，怒道：“哥你疯了？你快结婚了，这是在干什么？！”

　　沈烬川大力将他推开，“我的事，你少管。”

　　“我就是要管呢？”沈展宁怒不可遏，他的愤怒里有种信仰崩塌的拒斥感。

　　从小到大，大哥是官贵子弟中的柳下惠，是没有门第之见的白莲花，是被周浠棠施了什么蛊惑之术的纯爱战士……感情这种事，再虚无，再不现实，也有大哥这种傻子为自己提供最佳案例。

　　现在，这些信仰全塌了，最傻的那个原来是自己。

　　沈烬川系好领带，打开手机摄像头查看脸上的淤青，“婚礼之前我会处理干净，你当没看到就行了。”

　　整理好领带，他抬眼看向沈展宁，“你要管，怎么管？我倒是很好奇。”

　　“你对得起周浠棠吗？”沈展宁压低声音，太阳穴边的血管显现出来。

　　沈烬川敛眸，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讥讽，没说话，只是轻嗤了一声。

　　她就是完美妻子吗？

　　宋穗从里间走了出来，拎上包，边补口红边向外走。经过沈展宁时，后者别过头去，不想看她。

　　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沈烬川习惯性按下免提，语气颇为不耐，“我这边有事，不论是谁，叫他等着。”

　　隔了两秒，那头才响起秘书紧绷的声音：“周小姐来了，沈总。”

　　沈烬川泰然自若的表情，这才得见一丝慌乱。

　　“叫她等等。”挂断电话，立刻抬眼去找宋穗。

　　然而宋穗早已自顾自朝办公室大门走去，根本不理会沈烬川叫她停下来的话。

　　就在门即将被打开的瞬间，一股力量袭向她肩膀，将她狠狠拨开。

　　宋穗一个踉跄，没来得及反应，沈展宁愤怒的身影已盖住她的视线，先一步夺门而去。

　　大门轰然关上。

　　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周浠棠看到沈展宁出来，微微吃惊。

　　就在刚才，当秘书声音发紧地说沈烬川在忙时，她无端感觉到危险临近。

　　大门被打开的前一秒，她还死死盯着那扇门，如同恐怖片里，Jump Scare前的那几秒。

　　没想到是沈展宁走了出来。

　　周浠棠站起身，仪态从容，一如往昔。

　　沈展宁疾步朝她走来，拉起她就往电梯厅去。

　　“你这是怎么了？”周浠棠挣不脱，只能由他拉走。

　　老子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沈展宁内心骂道。

　　他放松了些力道。

　　“你哥呢？”周浠棠又问。

　　“他……在忙，没空。”

　　“所以叫你先带我去餐厅？”她只好这样猜。

　　“什么餐厅？”

　　“我们约了吃饭的。”

　　就在这时，沈烬川的信息发来，说他临时有事，得爽约了。

　　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你到底怎么回事？”周浠棠将手一甩，凶了几分。

　　“不关我哥的事，是我有事找你。”沈展宁急急按下电梯开门键，仿佛身后有鬼追着，“一会儿开你车吧，省得你还要回来取车。”

　　他巴不得周浠棠一辈子不要回来。

　　电梯门关闭，楼层一级级向下，沈展宁的表情这才松懈一点。

　　到地库，门开了，他大步往前走。两人来到车前，周浠棠抱臂不动。

　　“你先说是什么事，否则我不走。”

　　沈展宁左右顾盼，见没人，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找了个理由：“你现在在负责《沿海公路》是吧？”

　　周浠棠一听是剧的事，生出些兴趣。

　　她又想到霸在组里的宋穗，或者，找沈展宁也能解决一些问题。

　　“谈剧的事吗？”

　　“嗯。”

　　“那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她解锁了车门，“反正定了西餐厅的位子，请你吃饭？”

　　心想，吃人手短。

　　可沈展宁拒绝地比谁都快。

　　“你们订的鬼地方我才不去。”他满脸嫌弃。

　　周浠棠索性将钥匙抛给他，“那你选个地儿。”

　　沈展宁一脚油门将车开出去老远，“没心情跟你吃饭，找个地方说会儿。”

　　“是你自己不吃的啊，不是我不管你。”

　　沈展宁没言语，车内就此陷入安静。

　　周浠棠看向车窗外，灯火霓虹已经依稀亮了起来，她心有点乱。

　　将车交给沈展宁开，一部分也是这个原因。

　　来的路上，脑子里千回百转，预设了一百次对峙、争执、乃至于分手的流程。

　　谁知碰上沈展宁，一切盘算与挣扎全部土崩瓦解。

　　已经开到足够远了，这是一条连沈展宁自己都没来过的湖畔公路。往来没有什么人，就连车辆也很少见，再往前开，她该要害怕了。

　　他将车停在路边，解安全带下车。

　　路边一条栅栏相隔，面前是倒映着星光的巨大湖面。

　　“说吧，什么事。”周浠棠也下了车。

　　沈展宁一团乱麻，一路所想，只是把周浠棠带离那里，离得远远的。

　　“那我先说我的事吧，您一会儿再说。”看着沈展宁一脸便秘的表情，周浠棠有点等不及。

　　为表客气，她还破天荒地，对这个身份证上比自己小一岁的人用了尊称。

　　“《沿海公路》准备开机了，但是遇到点问题，一个饰演女三号的演员叫宋穗，是宋新桥宋总的妹妹，她自己带了支专属的编剧团队，把剧本改得乱七八糟。如果不是实在不能忍，我也不会为这事找您。”

　　“您？”沈展宁表情难看，“你真得去学学怎么求人。”

　　周浠棠轻咳两声，“怎么样，可不可以出面，让她稍微收敛一点？加戏份不是不行，最起码但不能抢女一的词。”

　　虽说从小在沈展宁这里，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就算被拒绝也丝毫不会感到难堪，但是此刻，心情还是紧张的。毕竟上次请他帮忙时，还带着版权的砝码，这次，纯粹求人。

　　她屏息观察沈展宁的神色，只听对方极为不屑：“就这。”

　　听到宋穗名字的时候，沈展宁浑身的神经都拧紧了，已经准备好要接受核弹信息。

　　谁知道，就这。

　　“行行行……”烦躁感无端攀升。

　　人生正在面临一件重大的威胁，居然蒙在鼓里，还在这里纠结剧本，为区区几句女一的台词求人。

　　周浠棠，你可真傻。

　　他颇为气恼地看向她，看到她因为得到肯定回答而转晴的脸，却又一个字也不忍心说。

　　“那你，到底有什么事？”周浠棠好奇问他。

　　“差不多，也是类似这事儿吧。”他敷衍过去，手撑在栏杆上，默不作声，拼命深呼吸。

　　之后缓缓开口：“周浠棠，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看好你们结婚吗？”

　　“啊？”周浠棠没多想，“因为你看我不顺眼，觉得我是贪你们家财产？”

　　“我看不惯你费尽心机，挤进一个不属于你的地方，替你累得慌。”

　　周浠棠微微挑眉，“这个时候泼冷水也晚了。”

　　“你知道吗周浠棠，我和我哥从小读圣若瑟书院，堂姐沈柔蕙、沈章延就读玛利诺修院学校，这俩毕业后在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修读艺术。”

　　“我知道啊。”周浠棠奇怪他怎么忽然说这些。

　　“这才是富养。”沈展宁沉声说，“如果不是奶奶那件事，让妈搞了个新闻把事情闹大，你根本查无此人……当然了，后面跟我哥谈恋爱，另说。要嫁进来，自然要培养你抛头露面。”

　　“无所谓，我得到的教育已经很好了。”周浠棠说。

　　沈展宁沉沉吐出一口气。

　　“我哥十岁起被爸带着会见各种人，印尼矿业部长、新加坡主权基金高层、香港老牌律所合伙人……十六岁时充当他的翻译，二十岁加入智囊团。你呢？被我妈塞进一堆脂粉俗商中间，去应付那些我们根本不屑沾边的低俗人情。所谓栽培，不过是让你替她扛下那些油腻算计，沾一身铜臭味罢了。周浠棠，你这么聪明一个人，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无非就是想要有个家嘛，养你的人，就是家人吗？你会不会执念太重一点了，为了圈一个家，把自己当成花枝修修剪剪，插进花瓶里。土里长出的东西，怎么能困在一个破花瓶里？”

　　沈展宁一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和周浠棠说这些话。

　　他憋红了脸，不敢看她，“你值得，更广袤的天地。”

　　周浠棠眨了眨眼，依旧有一丝不解。不解的是，为什么是沈展宁来对她说这些。

　　但他字字戳中要害，叫她逃避不得。

　　“说完了？”

　　“说完了。”沈展宁的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嘴臭时，都要柔软。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细雨。

　　“看来雨要下大了，”他说，“回吧。”

　　那语调诡异地温柔。

　　最诡异的是，他最后，又低低地补了句“Sorry”。

　　“……没事啊，”周浠棠嘴硬说，“视角不同，其实，其实未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可沈展宁却说：“这话原样送给你。”

　　说完这话，他将钥匙抛给她，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