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温》葫芦里卖糖

41、多余的爱

　　　　江绚的妈妈打官司打输了，小儿子的抚养权在爸爸那，而自己分到了一套房子和一大笔钱。

　　寒假第三天，那个女人一大早就踩着高跟鞋来给陈许佑家送礼。

　　开门的是谢心兰。

　　她看着眼前打扮的年轻漂亮的女人，连忙摆出一副欢迎的表情。

　　“听我家儿子说上次生病是你们把他送进医院的，哎呀，我太忙了，没有亲自来跟你们道声谢，这些都是我的一些心意。”

　　女人拿着两盒燕窝递给谢心兰。

　　谢心兰看着那两盒燕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一盒都得上千了，江绚的妈妈还真是大方。

　　“吃饭了吗？要不进来吃顿饭？”

　　女人的香水味飘进了陈许佑家，奶茶闻着味就来了，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就要去扒人家的腿。

　　女人看见猫吓了一跳，她尖叫一声又把猫给吓的跑到了沙发后面躲了起来。

　　谢心兰被她的一嗓子给呛住了，这会是叫她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们家还养猫呢？哎呦，我这个人对猫毛过敏，就不进来了。”

　　“哦哦好。”

　　女人捂着鼻子往屋里看了一眼就匆匆下楼了。

　　高跟鞋在楼梯间再次发出清脆的回响声。

　　谢心兰不由得感慨，果然是精致女人，穿着十厘米恨天高上下楼依旧如履平地。

　　她提着两盒燕窝走到客厅，陈许佑也起床了。

　　看着那两提东西问：“妈，是谁来了？”

　　谢心兰笑了笑：“还能是谁，是你同学的妈，一大早又是送礼又是串门，刚进门，被你儿子给吓了一跳，连忙又回去了。”

　　“同学？”陈许佑疑惑的问：“是江绚的妈妈吗？”

　　谢心兰点头。

　　陈许佑回到房间后就立刻给江绚发了消息。

　　江绚早早就出门去了，去菜市场买菜，他这个妈暂时要跟他住一起，还说要给他做顿饭，问她会做什么菜，她说什么都行。

　　他随便买了几样小菜和排骨就在菜市场收到了陈许佑的消息，原来昨天她妈从二前夫家带回来的两盒燕窝送给了陈许佑妈妈。

　　“你妈又来了，来借盐……”

　　江绚的妈妈踩着高跟鞋又来敲陈许佑家的门，门外砰砰地响，奶茶烦的在门口抓门。

　　江绚平时很少自己做饭，家里很久没买盐了，不仅盐没有，酱油，醋，糖都没有。

　　陈许佑给江绚发消息：“要不你买点调味料吧，还有汤勺，锅铲，菜刀，抹布……”

　　女人半个小时来敲了四次门。

　　她一会又说家里没盐一会又说菜刀不行，谢心兰连开门都开累了，她干脆把门敞着，欢迎她随时上来。

　　女人笑了笑。

　　那双白皙的手还留着长长的指甲，一看就不是经常下厨的人。

　　“谢谢你们啊……我就想给儿子做顿饭，没想到家里什么都没有。”

　　陈许佑嘴角一撇，她也不看看一年能来几次。

　　半个小时后，江绚回来了。

　　他买了很多东西，回到家没看见自己妈，给她打电话发现手机也放在家里，又连忙给陈许佑发了消息。

　　“我妈在你家？”

　　“嗯啊，阿姨都快把我家门坎给踏破了。”

　　看见陈许佑跟他的发消息，他眸子一沉，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抱歉。”

　　“没事，你道什么歉？”

　　他快步上楼，看见了陈许佑家半敞着，他妈在里面跟陈许佑和他妈妈聊天。

　　“阿姨，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们上次见过的，那会我刚转学过来，江绚平时也没什么朋友，同学们都以为他是孤儿呢，没想到您就是江绚的妈妈。”

　　女人脸色一顿，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她问：“是啊，江绚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陈许佑笑着说：“挺好的呀，就是不爱说话。同。”

　　“那你知道……他除了学习有什么喜欢的？”

　　“阿姨，这问题问我合适吗？”他笑了笑：“毕竟当初他家里起火什么都没拿，一个人干干净净的跑下了楼。”

　　谢心兰咳嗽了一声，提醒他说话有些过了。

　　女人仿佛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指责，微微低着头：“我这辈子对他亏欠的太多了。”

　　“有些事错过了再想弥补也没有意义了，阿姨，你知道江绚今年多大了吗？他生日是几号？”

　　话落，四周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陈许佑缓缓开口：“他今年刚满十八岁，生日是12月7号。”

　　“我跟他认识不到半年，生日那天，我们陪他去了月亮山，他说那是他过的最开心的一次生日，阿姨，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佑佑！”

　　谢心兰不知道他怎么越说越过分了。

　　虽然她也觉得江绚妈妈做的太过了，但她们是平辈，她是他的长辈。

　　“抱歉啊江绚妈妈，我儿子说话太直了，你不要介意啊。”

　　谢心兰连忙替儿子找补，女人只是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绚站在门外听了很久。

　　爷爷去世后，再也没有人会替他说这些话，陈许佑说的不错，他已经长大了，很多东西错过了，即使再次出现了，他也不需要了。

　　江绚开了门。

　　女人脸色一滞有些尴尬的站了起来。

　　“阿绚？你怎么……”

　　谢心兰见他来了连忙招呼他进来。

　　“江绚啊，快进来吃饭，阿姨好久没见你了，哎你都长这么高了，比佑佑还高半个头。”

　　江绚站在门口：“阿姨，我们不打扰了，我买了很多菜，待会回去做饭。”

　　他看着女人，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十分有礼貌。

　　女人面上露出窘迫的神情，见状也不好继续待在这里，她连忙起身，跟她们道别。

　　两人一起下了楼，谢心兰重重的叹了口气。

　　“江绚这孩子太懂事了，做父母的最看不了孩子受委屈，也不知道他妈妈是怎么想的，留他一个高三生独自住在这里，要是再发生起火晕倒这种事情怎么办？”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亮起又熄灭，高跟鞋的清脆声响混着江绚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阿绚，你都听到了？”

　　女人走在后面，心里有些忐忑，她几次想伸手拉江绚的胳膊，都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进了家门，她看着满桌的菜和崭新的厨具，嘴唇动了动：“阿绚，妈妈不是故意忘了你生日的，只是那段时间……”

　　“我知道，打官司忙，是吗？”

　　江绚打断她，把菜放进厨房，声音听不出情绪，“忙着争房子和钱，忙着跟你老公分割财产，忙着把弟弟的抚养权抢回来……”

　　女人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她有些无措的站着，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那是没办法，你弟弟还小，他还不可以离开妈妈……”

　　“那我呢？”

　　江绚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

　　“我就可以是吗？我可以被毫无顾虑的生出来，可以被你们随心所欲的支配，爷爷走的时候，我发着近四十度的高烧求你陪我你都不愿意，我房子起火差点烧死，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不接，我18岁生日，你说你在忙，我只是想要你的一句安慰而已，我真不知道，对你来说我是儿子还是累赘？”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声音冷了下来：“饭菜我会自己做，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你要是想留在这里吃饭，我没意见，但吃完之后请你离开，我不需要所谓的弥补……”

　　“阿绚，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你很乖很听话，你现在怎么可以这么跟妈妈说话？”

　　“因为我怪我听话，所以我就活该受着吗？”

　　女人僵在原地，看着江绚因生气而红了的眸子，她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想继续辩解，却发现所有的理由在江绚的质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厨房里，江绚掏出自己买的食材，打开了水龙头在菜篮子里洗菜。

　　水流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一阵一阵的，仿佛在击打着她的心。

　　女人踉跄着上前一步，泪水顺着精致的妆容往下淌，洇湿了领口的真丝布料。

　　她伸出手，想去碰江绚的肩膀，却在离他还有半尺远时停住，指尖微微颤抖：“阿绚，妈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妈妈知道错过你太多成长，但是妈妈可以保证，从来没有后悔生下你，你永远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把你当成累赘呢？”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压抑多年的愧疚。

　　“我跟你爸很早之前就结婚了，但那时候他太穷了，他的工资根本养不活我们两个，那年你两岁，为了省奶粉钱只能给你喝超市促销的临期牛奶，所以我们才会离婚，只有离婚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江绚洗菜的动作没停，水流哗哗作响，盖过了女人的啜泣声。

　　呵，他心里冷笑了一声，她到现在都还在为自己辩解，她什么时候可以明白，离婚不是为了他江绚更好的生活，而是为了他们各自更好的生活。

　　他知道他妈离婚后嫁给了一个家里开连锁酒店的富二代。

　　他爸离婚后，娶了一个家里做茶叶生意的富家女。

　　说是这些都是为了他？真是好笑。

　　江绚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不用说这些没用的话了。”

　　女人捂着脸蹲下身，哭声再也忍不住，断断续续的呜咽在客厅里回荡。

　　“阿绚，就给妈妈一个机会好不好？哪怕只是让我照顾你到高考结束，哪怕你还是不原谅我，我只想为你做点什么……”

　　“我有时候觉得你挺会演戏的。“

　　他的话很冷。

　　女人一哆嗦，抽泣声戛然而止。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还是说，你的小儿子被判给了前夫你心里不甘所以才来讨好我？”

　　江绚关掉水龙头，把手上的水掸了掸，回头认真的看着她开口。

　　“妈，我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