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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   寒玉殿深处,丹房。
      此地并非寻常弟子使用的公共丹室,而是位于寒玉殿深处,属于清霁仙尊私人的炼丹静室。
      与殿外的冰寒不同,丹房内暖意融融,四壁由某种温润的暖玉砌成,地面中央是一座雕刻着繁复阵法的紫金丹炉,炉底地火静静燃烧,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温热。
      然而,沈衔清的心却丝毫无法宁静。
      他站在一排顶天立地的药柜前,眉头紧锁。
      药柜上密密麻麻的抽屉里,分门别类地存放着世间难寻的珍稀灵草、矿物、乃至妖兽内丹。这些都是原主数百年的积累,足以让任何炼丹师疯狂。
      但此刻,沈衔清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这烂摊子,简直比连续加班三十天还让人绝望……」他在心里默默地哀叹,指尖无意识拂过一个标注着“蚀心草”的抽屉。
      他抬手抽出旁边一格存放的古籍。书页泛黄,散发着陈旧的气息。
      古籍里关于“烬灭之体”的记载语焉不详,尽是“禁忌”、“不祥”的警告,但关于其真正用途,关键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刻意抹去。
      原主到底想用萧烬做什么?
      他回想起那日灵力交融时感知到的记忆:刺骨的风雪,浓稠的血腥味,还有那双深陷绝望却仍有一点不甘灰烬的眼睛。
      不管原主想做什么,沈衔清都清楚地认识到他绝非善类,更不会无缘无故收养一个“流浪之人”,其举动必藏祸心。
      那卷魔道手札上提及的“破障魔丹”与“蕴魔之胎”让他脊背发寒,但其中记载的邪异法门与原主看似“打磨锤炼”的方式又略有出入。
      “路数不对……”沈衔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原主虽变态,却不像要炼什么魔丹。他更像在……‘雕琢’一件器物?或者‘催熟’某种东西?是为了突破那化神瓶颈吗?可这关一个孩子什么事?除非……这孩子的体质本身,就对心魔或瓶颈有某种匪夷所思的效用?”
      他已站在真相的边缘,嗅到了阴谋的血腥气,但眼前仍蒙着一层浓雾。
      他确信原主在布一个可怕的局,萧烬是核心棋子,可这棋局的最终杀招究竟是什么,他看不分明。这种知其险恶却不知具体如何险恶的状态,反而更令人焦灼。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原主的算计得逞。否则,我和船上这另一个倒霉蛋都得玩完。”
      就在这时,丹房外的禁制被触动了。赵执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仙尊!戒律堂孙长老来了,言有要事,关乎宗门安危!”
      沈衔清目光一凛。
      「来得真快,催命符都没这么急。」
      他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面容恢复成一贯的冰封淡漠,袖袍一拂,丹房大门无声开启。
      “让他前殿等候。”
      前殿之中,孙长老并未入座,而是负手而立,神色肃然,眼底却藏着一丝窥得先机的得意。身后两名戒律堂执事,金丹修为,肃立两旁,气氛无形中变得压迫。
      “沈师兄,”见沈衔清出来,孙长老略一拱手,语气却含锋,“贸然打扰,实属无奈。近日宗门内关于贵峰弟子萧烬修炼邪功、魔气外泄之言传得沸沸扬扬,已引起弟子恐慌,甚至惊动了宗主。不知师兄对此,作何解释?”
      沈衔清高坐主位,眼皮未抬,指尖轻敲冰玉扶手,声冷如泉:“孙师弟何时成了流言蜚语的传声筒?我清霁峰内务,何时需向戒律堂事事报备了?”
      “师兄此言差矣!”孙长老早有准备,踏前一步,“非是师弟多事。数日前后山魔气波动,有目共睹。加之萧烬此子修为进展诡谲,体魄异于常理,难免引人疑窦。若真修行了有干天和的魔功,必为宗门招致大祸!为防微杜渐,还请师兄允准戒律堂对萧烬查验根基,以正视听,平息物议!”
      查验根基?此言一出,意图昭然若揭——他们要动萧烬!
      沈衔清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查验?仅凭几句空穴来风,便要动本座亲传弟子的道基?孙师弟,是戒律堂权柄太重,还是说……你觉得本座可随意拿捏?”
      化神威压如水银泻地,无声弥漫,前殿温度骤降。那两名执事脸色一白,气息微乱。
      孙长老亦是心头发紧,但想到手中可能握有的把柄,强自镇定道:“师兄息怒!师弟绝无此意!然……若师兄一味回护,流言恐更难遏制,届时宗主垂询,师兄面上亦不好看。不若让萧烬当众演示所修功法,是非曲直,一目了然,亦可还师兄与清霁峰清白!”
      当众演法?萧烬眼下气机未稳,魔气虽被暂时压制,一旦运功极易失控,正中对方下怀!其心可诛!
      沈衔清眸中寒光乍现,正欲厉声回绝,心念电转间,忽忆起古籍中一门名为“锁灵咒”的偏门法诀。此咒可隐晦封锁修士部分经脉气息,使灵力运转显得晦涩不畅,状若根基受损。
      “或许……可将计就计?”一个险中求胜的计划瞬间成型。
      “孙师弟既执意要查,”沈衔清语气倏尔放缓,眼神却愈发锐利,“本座若再阻挠,倒显心虚了。”
      孙长老明显一怔,显然对沈衔清态度突变很诧异。
      “不过,”沈衔清话锋一转,“萧烬日前修行不慎,伤了根本,正在静养。三日后,待他稍愈,本座亲将会带他往戒律堂,于诸位长老面前,予你交代。”
      孙长老将信将疑,但沈衔清既已松口,他亦不便逼得太甚,只得拱手:“既如此,师弟便静候师兄佳音。望师兄以宗门大局为重!”
      送走这行人,沈衔清脸上冰霜尽化,唯余沉重。
      “三天,只有三天。”
      他疾步折返丹房,传音赵执事:“严守萧烬住处,无本座令,任何人不得近前。另,取‘隐息草’、‘镇魂石’来。”
      他需在三日內,改良“锁灵咒”,不仅要伪装出根基受损之象,更要确保萧烬体内被封魔气绝不泄露分毫!
      此乃与时间赛跑,亦是一场豪赌。然而,越是推演,他心情越沉。“锁灵咒”仅能暂解燃眉,魔种根源犹在。
      强压如堵洪,隐患更深。
      “必须寻一疏导之法……否则下次爆发,万劫不复。”目光扫过经脉疏导典籍,一个不得已的念头渐晰:定期由他亲自出手,以自身精纯灵力,为萧烬梳理经脉,暂安魔种。
      此乃饮鸩止渴之计,却可为后续谋划争得喘息之机。
      「这算什么事……堂堂化神仙尊,还得定期给徒弟当免费保姆?还是伺候个一言不合就可能黑化的小祖宗!」内心无力吐槽,「这苦差事算是套牢了,怕是甩不脱了!」沈衔清长舒一口气。
      「罢了,这样或许也好。至少以后他成魔的概率降低了,就算成魔,我的完尸率也高了……吧。」
      很快赵执事就送来材料,沈衔清摒除杂念,全心投入锁灵咒的改良中。一直至第三日黎明,方携一丝疲惫出关。
      出关后,他并未耽搁,直接传音让赵执事将仍在休养的萧烬带至清霁殿静室。
      夜色深沉,寒玉殿静室内只余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萧烬走进静室,面色依旧苍白,步伐因伤势而略显虚浮。他看到沈衔清,身体本能绷紧,垂眸掩去复杂神色。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沈衔清需要先完成最关键的一步——施加锁灵咒。
      “盘膝坐好,凝神静气。”沈衔清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如同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待会儿无论有何感觉,不得运功抵抗,否则经脉尽毁,后果自负。”
      萧烬依言坐下,垂下的眼帘掩住了眸中的翻涌的情绪。
      他信任师尊吗?
      不,那日的鞭刑和长期的苛责早已刻入骨髓。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将自身置于这莫测的掌控之下。一种熟悉的、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屈辱感悄然升起,却又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对这份“关注”的隐秘渴求。
      沈衔清自然不知徒弟心中这九曲十八弯,他此刻正全神贯注于即将施展的改良版锁灵咒。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泛起莹白如玉的光泽,精纯的灵力在指尖流转。
      「开工了开工了,现场给‘高危产品’加装安全锁,还是手动精细操作,这技术难度起码得算个高级技师吧?可惜没有加班费,还得倒贴灵力。」内心惯例吐槽一句活还是得干,沈衔清摒除杂念,出手如电!
      嗤——
      指尖精准点向萧烬胸前膻中穴!一股冰寒彻骨却又无比精纯的灵力瞬间透入!
      “呃!”萧烬身体猛地一颤,闷哼出声。那感觉并非剧痛,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封感,仿佛连血液和神魂都要被冻结。他死死咬住牙关,遵循着命令,不敢有丝毫抵抗。
      沈衔清指尖不停,沿着特定脉络飞速游走,或点或按,每一次落下,都带起萧烬身体一阵细微的痉挛。
      一道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灵纹随着指尖的轨迹悄然生成,如同无形的锁链,悄然缠绕上萧烬的经脉核心。
      静室内只有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以及灵力流动时发出的细微嗡鸣。空气仿佛凝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衔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锁灵咒极其耗费心神,尤其是改良之后,需要对灵力有入微的掌控,稍有不慎,不仅前功尽弃,更会真的伤及萧烬根本。他必须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准确无误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膻中锁元,神阙封气……接下来是紫宫、玉堂……这流程比读书的时候写数学题还烧脑,灵力输出必须稳如老狗,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毫!」
      沈衔清内心紧绷,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仙尊的从容不迫,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一丝吃力。
      萧烬紧闭双眼,感受着那股外来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在自己体内肆意游走,构筑囚笼。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仿佛灵魂都被剥开,赤裸裸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恐惧、屈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因这极致靠近而产生的战栗,交织在他心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师尊指尖的温度——尽管是冰凉的,能闻到那近在咫尺的、清冷的如同雪松般的气息。
      这种绝对的、不容反抗的掌控,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又可耻地生出一丝扭曲的安全感——至少,此刻师尊的注意力,完全在他身上。
      最后一道灵纹,需印于眉心识海之外!
      沈衔清指尖白光炽盛,缓缓点向萧烬的额头。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关乎锁灵咒能否完美隐藏魔气波动,且不伤及神识。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萧烬似有所感,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沈衔清动作微顿,微微蹙眉冷声道:“静心!”
      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萧烬瞬间放松了身体,任由那带着无尽寒意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嗡——
      一道复杂的灵纹一闪而逝,没入识海外围。霎时间,萧烬感觉周身灵力运转陡然变得滞涩起来,原本在体内隐隐躁动的魔气,仿佛被套上了重重枷锁,彻底沉寂下去。一种“虚弱”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真的根基受损严重。
      施术完成。
      沈衔清收回手,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指尖微微发颤,显示着方才的消耗巨大。
      他仔细探查了一番萧烬的状态,确认锁灵咒已完美生效,从外表和常规探查来看,萧烬此刻灵力晦涩,气息不稳,活脱脱一个修炼出岔、伤及根本的模样。
      “好了。”沈衔清语气平淡。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要不是师尊我记性好能想起这个什么锁灵咒,不然咱俩就只能等着死了。」
      萧烬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陌生的滞涩与虚弱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抬眼看向沈衔清,对方依旧是一副冰山脸,仿佛刚才那耗费心神的手段不过是随手为之。
      “明日,随本座去戒律堂。”沈衔清这才开始交代事宜,“届时只运转基础引气诀,无论发生何事,不得动用他力,亦不得抗拒本座灵力引导。可明白?”
      萧烬微怔,低应:“……是。”
      看着对方顺从却疏离的模样,想到那即将开始的、周期性的“亲密疗愈”,沈衔清心下更觉别扭。他硬邦邦补充,如同颁布一道寻常指令:
      “另,你此次根基受损,旧患未除。为免再出纰漏,累及本座清誉,自下周始,每七日来寒玉殿静室一次,本座需以灵力为你疏导经脉,固本培元。”
      此言将此举定性为“避免麻烦”,掩盖其必要性与危险性。
      萧烬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与更深警惕。
      什么??定期前往寒玉殿?让师尊亲身疏导经脉?这比任何预想中的惩处都更诡异!
      是新型折磨,还是……他不敢深思。
      “怎么?不愿?”沈衔清眉梢挑出不耐与威压,“若非看你尚有些许用处,本座岂愿浪费灵力?记住,此乃命令,非是商量。”
      语罢,不待回应,拂袖转身,似多留一刻都嫌厌烦。唯有转身刹那,心底哀鸣:
      「他还不愿意上了?!……这售后维护是终身制了……只盼这‘产品’别哪天彻底失控,炸了我这‘厂家’。」
      望着那决绝背影,萧烬心神剧震。腕间冰凉触感犹存,而那句冰冷命令,更如巨石砸入死水。
      定期疏导?
      这究竟是何种意图?
      是更深掌控,还是……一丝他不敢奢求的……维护?
      重重疑窦、警惕,与一缕极其微末、连自身都未察的悸动,悄然缠绕滋生。
      沈衔清则已凝神于将至的戒律堂对峙。
      「锁是加上了,暂时瞒天过海应该没问题。但这‘定期维护’的坑是自己挖的,以后每七天就得来这么一次‘亲密接触’……想想都头大。」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无数个夜晚,自己都要像今晚这样,耗费心神给这个“麻烦徒弟”当免费理疗师。
      「这反派师尊当得,真是越来越有‘职场牛马’的质感了!果然是'牛马'在哪都会挨削的。。只希望这波投资,将来别血本无归才好。」
      静室重归寂静,唯有夜明珠的光芒冷冷地照耀着,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戒律堂风波,以及此后更加纠缠难解的师徒关系。
      一波未平,更大的风浪与更为纠缠的宿命,已悄然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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