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万万没想到 ...
-
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这一夜,人仰马翻。
他吼了几声,突然就吐血晕过去了。
我吓得哭着打电话给Ben,接不通,给纪助理打,又打给120,急救车把他送进医院抢救,连夜做了手术,才转危为安。
我在家戴着口罩,一遍又一遍擦洗着沙发,地板,清理污渍。
实在是令人崩溃的一夜。
“南歌,你还好吗?”Ben早晨给我留了言,越洋飞机落地,他才知道,他对昨晚的事情感到抱歉,还问要不要重新给我换一个沙发。
“不用了,我已经反复擦洗很多遍了,还做了消毒,一定不会给你朋友造成困扰。”
“说到底还是因为饮食不当,才让他生病的,这个结果我很遗憾。南歌,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大家都没想到的事情,你不要自责了。”
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下班后去看看他。
联系了纪助理,他说总裁身体不舒服,谢绝任何人探望。
我也只好讪讪回了一句,祝时总早日康复。
而我不知道的是,时云峥在病房里清醒后,整个人都不太好。先是发了一大通脾气,后来因为情绪激动,又一次胃出血,手边可以砸的东西都砸了,整个人浑身戾气,谁也无法靠近,最后还是打了镇静针才将将平稳一会儿。
我有些忐忑不安,毕竟他昨晚的事情,让我们大家都彼此非常尴尬,这对于他来说,是万万接受不了的打击,而且还是恰好在我住的公寓里。
思来想去,于情于理,还是不能不去探望,
我买了一些水果,硬着头皮去了医院。
刚一进病房,就听见他在里面发脾气的声音,歇斯底里,“滚,都滚出去!”
纪助理看见我,把我拉到一边,“总裁心情很差。”
示意我还是不要过去触他霉头。
我心领神会,来的不是时候,赶忙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一点心意,那我就回去了。”
“站住!谁让你走了!”
我呆愣在原地,半分钟才缓回神,“时,时总裁,你,你身体好些了吗?”
“拜你所赐啊,南歌,我死不了,活不好,你看见我这样,是不是很高兴啊?”
“看见我连狗都不如,一个大小便失禁的残废,你是不是很有把人玩弄于股掌上的快感?”
“时总,我,我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亲眼看到了,是不是很爽!”
“我真的没想到你吃不了辣的,有这么大的肠胃反应,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那你就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吧!”
我以为他说的”代价”,不过是一句气话。
毕竟他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连翻身都得人帮,能拿我怎么样?
我错了。
出院后的第三天,纪助理打电话给我,说时总想当面跟我谈一谈那晚的事情,解开那晚的误会。语气客气,很正式的邀约。
我犹豫了很久,想着去一趟也好,把话说清楚,该道歉道歉,该切割切割。
到了约定的地方,是一个私人码头。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可纪助理说时总在船上等我,顺便看一下海上的项目现场,谈完就送我回来,不会耽误太久。
我上了船。
船开了。
开了就没有再停。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有信号了。
纪助理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我,只说了一句:“南小姐,对不起,这是时总的意思。”
我站在甲板上,风很大,头发糊了一脸,嘴里全是咸的。
陆地一点一点缩小,缩成一条线,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没喊,也没闹。不是我认了,是我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在你搬不动的东西面前,使劲是白费力气。
他是时家的人,能让房东半夜赶我走,能让全城酒店对我关门,现在把我弄上船,我能怎么着?
跳海?我不会游泳,又不想死。
报警?手机连信号都没有。
到了岛上我才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
一座孤岛。
方圆几海里没有人烟,别墅坐落在离海不太远的沙地上,从码头到门口要走一段碎石路。岛上只有我和他,还有每周固定时间来一次的补给船。
他没收了我的手机,我连跟外面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有一件事,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别墅里的东西都是备好的。
不是那种临时从超市搬来堆着的,是认真收拾过的。日用品、换洗衣物,我的房间枕头套是新的,棉被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不像是临时起意过来的。
但那又怎样?
他有钱,有人,提前找人过来收拾安排,一点也不稀奇。
在别墅里,我每日就像个女佣,打扫房间,洗衣做饭。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时中午出来,有时晚上出来,有时一整天都不露面。没有他允许,我不能进他的房间。
这海岛太空旷,太安静。
安静到一个人待着会发慌。
白天我就用木棍在沙滩上画画。
每个夜晚我坐在海边,望着黑漆漆的海面,想着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出去。
后来我在别墅后头的瓦砾堆里翻出一小块土,种了几棵不怕盐碱的植物。岛上的淡水金贵得很,都是海水净化系统出来的,可我还是忍不住匀了一点出来浇。
对着石头对着草,也比回那个屋子里跟他大眼瞪小眼强。
我不知道他整天在房间里干什么,他不跟我说话,我也不问。
只要他想,一整天可以不发出一个字。
对于他一直愤恨不已、噩梦一样的那个雨夜,我是真的没有一点记忆。
我的现实和噩梦混杂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我种的那几棵植物,我明明前几天浇的,结果等我再想起来去礁,土还是是湿的。
淡水那么金贵,不是我浇的,也没下雨。
厨房的调料,刚来的时候就一瓶盐一瓶酱油,补给船来过之后,多了花椒、八角、干辣椒,全是做川菜用的。
他又不吃辣。
还有我住的那间房,朝向是整栋别墅里唯一能看见日出的。
他的房间朝西。
和我正好相反。
就像是我们,对立,孤立,
互看不顺眼,
没有什么交集。
这两天时云峥生病了。
不规律的作息,让他非常虚弱。这种冷暴力的惩罚,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罚我还是在罚他自己。他一定也不好受,不然怎么会生病?
我给他送饭,按照惯例,他若吃,就把餐盘拿进去,吃完放门口;若不吃,就在门口一直搁着。这次他三顿饭都搁在门口,动都没动。
一连两天都这样,房间里也没有声响,也没见他出来。我还是忍不住,敲了敲门,没人应。扭了扭门把手,竟然没锁。
他躺在床上,没有声响,呼吸又浅又急。
“时云峥?时云峥?”没有反应。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时云峥,你怎么了?醒醒,醒醒?”
他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时云峥,你醒醒!这是孤岛,没有医生,你发烧了,到底怎么了?”
他被我摇晃了半天,勉强发出一声呻吟,“滚开,拿开你的脏手,要被你晃死了!”
“你发烧了,这里没有医生,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你病了就去陆上看医生,用不着这个时候了还拿命看着我,惩罚我,小心你死在我前头!”
“你!”他被我气得不轻,可是高烧烧得他浑身没劲儿,“我死活不用你管,我死了正好坐实你就是凶手,这岛上就你我两人,你见死不救,我死了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你!”我被他这话,心态都搞崩了,死活我都不讨好!
他又昏过去了。
手里没有什么药,我只能希望他身体扛得住。
我守在他床边,冷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给他擦了身,盖了所有能找到的棉被,他还是说冷,牙齿打着颤,“冷!好冷!”
他高烧不退,嘴里不停说胡话。
“妈妈,我冷,我好冷,我好疼!”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时云峥。印象中的他都是安静寡言,没有太多情绪,悲喜都看不出来,更不会撒娇喊疼。
看他难受成这样,我实在做不到扭头走掉。
普通的温水擦洗已经完全没有用了。我又搬不动他去浴室。只好冲进淋浴间,用冷水冲身体,然后贴在他身上帮他降温。看着体温降了一点,我就再来一遍。
终于到了傍晚,他的体温总算有了回落。记不清冲了多少次冷水澡了。
他的身体分成截然不同的上下两截。
上身肌肉紧实,胸肌俱在,肩膀到手臂的线条结实饱满,皮肤底下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下身骨感细瘦,像是另一个人的身体。他的小腿还没有我的粗,大腿上的肉薄薄一层,软的,松的,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样子。膝盖骨突兀地凸着,小腿的胫骨棱角分明,脚踝窄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看够了吗?”冷不丁头顶来了这么一句,吓我一跳。
“我帮你降温,你以为我稀罕看你!”
“呃……”他闷哼了一声。
“你想死我拦不住,要么你喊医生救你,要么你告诉我怎么治,要么我就录像,证明我没害你,你自己愿意死,我可不想!”
“我……你把我电话拿给我!”
他拨通了电话,那边不知道讲了什么,没有几句话,他就挂掉了。
“你给我降的温?”
“不是我,是鬼啊!”
“我还以为你能借机直接要我命,毕竟你有过前科!”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没有!”
“南歌,你这么爱钱,为了钱,出卖你的良心和灵魂,趁我病要我命,并不为奇!”
“时云峥,你怎么看我,我一点不想知道,我也不在乎!没做过的事,我一定不会认。我从小是穷,但我穷得有骨气,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你说我推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那晚是真的失忆了,但我发誓从来没想过伤害你。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因为我真的想不起来那晚的事,无法证明给你看。我认命了,我本来就是烂命一条,要不你就给个痛快!你省心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南歌,我不会让你痛快地离开,那太便宜你了。你看看我这畸形的下半身,都是拜你所赐,我从肚子开始往下都瘫了,一点感觉都没有,明明腿都在,可是一点没有知觉,大小便都是失禁的,我变成今天这样屎尿不知的瘫子,每天苟延残喘,你要我如何能放过你?”
“那你想怎样?”
“折磨你啊,我所有的不快乐都是因为你,所以我要让你痛苦!”他狞笑。
一小时左右,直升机的轰鸣声很大,下来一个人,提着药箱。
时云峥把我赶出房间,怕我看见他那不堪入目的残废样貌。
笑话,谁稀罕看,一个瘫子,废得彻底,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死变态!
怎么就跟他扯上了?认识他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
那个医生待了好半天才出来。看样子,今晚走不了了,因为直升机并没有再返回来。
他样子英俊。
但有点怪。
说不上来哪里怪。
眼神很犀利,看人的时候先扫一眼全身,再慢慢落到脸上。
大概是医生的职业病吧。
时云峥打了针,没有力气,躺在床上,病怏怏的。
那人上下打量我,“你就是南歌?”
“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听你名字,不下一万遍!”
“什么意思?”
“你原来就是时云峥最恨的人啊,天天挂在嘴上骂,只要他想,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名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嘻嘻的,听他骂我这种事,在他看来,大概跟吃饭喝水差不多,早就习惯了。
“谢谢他一直想弄死我,都没下手,涵养真好!”
“他?他过得这么不容易,骂你大概也是一种精神寄托吧,毕竟有个目标恨一恨,生活才有个奔头。”
“他做有钱人家的少爷,有什么好矫情的?”
“他那个哪是家,那是个虎狼窝,哪是什么好归处?”
“啪!”杯子扔在地上的声音。
时云峥朝他扔了一个杯子,被他灵巧地躲过去。
“你就是这样感谢救命恩人?”
他不恼也不躲,笑嘻嘻弯下腰把碎片捡了起来。
我注意到他的手。
指节修长,骨节匀停。
捏着碎玻璃的动作又轻又稳,不像在捡危险的东西,看着好优雅。
一块扎手的碎片从指缝间经过,他连看都没看,手指头自己知道该从哪儿下去,该用多大的力。
一个外科医生超级专业的职业习惯。
手的控制力太好了!
他把碎片拢在掌心,站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看起来对时云峥扔东西这件事毫不意外,脾气是真好,怪是怪了点,至少没有时云峥那种让人窒息的戾气。
“滚!谁让你住这里的?你今晚就滚!”
“你脑子灌了多少海水?你尿路感染成什么样子,没有我,你今天一定死在这,让尿憋死,我来得再晚,你肚子都爆了!”
“滚!”时云峥气急败坏。
我看着时云峥发怒喘不过气来的样子,颇为狼狈。看得出他们确实认识很久了。
时云峥对别人发脾气是阴冷的,隔着一堵墙的那种冷,但对这个人,更像是在闹别扭。
我转身离开,有第三个人在,多少都比独自面对他要好很多。
我在厨房磨磨蹭蹭,平时这就是我自己的一方天地,时云峥不会来,像是我的领地,暂时的一种安全感。
那人倚着门框,“你怎么惹到他的?”
“不知道,他一直说我把他推下楼梯,他如今这样子都是我造成的。”
他瞟了我一眼,“那他对你还真仁慈。”
一切伤害过他的人,都被那个人给抹掉了。唯独你。
他没有讲出这句话。
这个时云峥口里,恨了十年,让他摔成瘫子的凶手,全须全尾地杵在这里,还能底气十足地跟他吵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望了我一眼,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
“你小时候头有没有受过伤?”
“什么?”
“没什么,随口问问,因为你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听毕,我差点也往他身上扔一个杯子!
他灵巧的跑着躲开了,
背对着我,
得意的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