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玉声》笙时楠

3、雨夜 十月的

　　十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上午还是晴空万里，课间操时还能看见天上的云飘得慢悠悠的，可到了放学，天空却突然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没一会儿就汇成了雨幕，把整个校园都罩了起来。

　　顾雨站在教学楼门口，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眉头微微皱着。他没带伞，更让他担心的是，他家附近的小巷地势低，一到下雨天就会积水，最深的时候能没过脚踝，路面还坑坑洼洼的，特别容易摔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白色的鞋边已经有点发黄，这是他唯一一双能穿的鞋，要是湿了，接下来几天都没鞋可换。

　　“顾雨，你没带伞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急促的气息。顾雨回头，就看见语喜玉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跑过来，校服外套的袖子卷到了手肘，裤脚也湿了一小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嗯。”顾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外面的雨幕上，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事，我送你回家！”语喜玉把伞往顾雨身边凑了凑，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他看着顾雨紧绷的侧脸，又补充道，“我这伞特别结实，之前下大雨都没漏过，放心吧！”

　　顾雨犹豫了一下：“你家不顺路，而且雨太大了，你这样回去会感冒的。”他知道语喜玉家在相反的方向，要绕很远的路，这么大的雨，就算有伞也会淋湿。

　　“我身体好着呢，这点雨不算什么！”语喜玉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得不容拒绝，“而且你家那边的小巷我去过一次，下雨天根本没法走，我不送你进去，心里不踏实。”

　　顾雨看着语喜玉真诚的眼神，里面满是担心，没有丝毫勉强。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融融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语喜玉立刻笑了，把伞往顾雨那边又挪了挪，“我们走吧！”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走进了雨里。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伞沿偶尔会溅起小水花，落在顾雨的裤脚边。语喜玉很快就发现了，他悄悄调整了伞的角度，把大部分伞面都偏向顾雨，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校服的深色部分一点点扩大，贴在皮肤上，凉得发疼，可他却一点都不在意，只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生怕顾雨被淋到。

　　顾雨没一会儿就察觉到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语喜玉湿透的肩膀，心里一紧，伸手拉了拉语喜玉的胳膊：“伞往你那边挪点，你肩膀都湿了。”

　　“没事，我不怕冷！”语喜玉笑着摆了摆手，又把伞挪了回去，“你别淋到就行，你体质比我弱，淋了雨容易感冒。”

　　顾雨没说话，只是默默往语喜玉身边又靠了靠，尽量让自己的肩膀贴着对方的，这样两个人就能都躲在伞下。他能感觉到语喜玉身上的温度，即使隔着湿冷的校服，也依旧温暖，让他想起小时候盖过的厚棉被。

　　走到小巷口时，顾雨的脚步顿住了。里面的积水已经漫到了脚踝，浑浊的水里还飘着落叶和垃圾，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他最怕走这样的路，以前有一次下雨天，他就在这里摔过一跤，膝盖破了好大一块，疼了好几天。

　　“怎么了？”语喜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就明白了。他蹲下身，回头看着顾雨，语气认真：“来，我背你进去。”

　　顾雨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用，我自己走就好，慢慢走应该没事。”他不想麻烦语喜玉，更不想让对方背着自己走这么脏的路。

　　“不行！”语喜玉却很坚持，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笃定，“里面的水太浑了，根本看不见坑，你要是摔了怎么办？快上来，别耽误时间，一会儿雨更大了。”

　　顾雨看着语喜玉的背影，男生的肩膀很宽，即使穿着校服，也能看出结实的线条。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唇，轻轻趴在了语喜玉的背上。

　　语喜玉感觉到背上的重量，心里一暖。他稳稳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踏进积水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没过脚踝，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还是尽量走得平稳，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了，才敢往前走。他能感觉到顾雨的胳膊轻轻环着自己的脖子，呼吸落在他的颈窝，温温的，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着。

　　顾雨趴在语喜玉的背上，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特别好闻。他能感觉到语喜玉的肩膀很稳，即使走在不平的路上，也几乎没有颠簸。他悄悄伸出手，轻轻抓住了语喜玉校服的衣角——那是他能想到的，最能表达感谢的方式。

　　语喜玉感觉到了，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脚步也变得更轻快了些。他一边走，一边小声跟顾雨说话：“你看，前面那个门口有盏灯，我们快到了。”“刚才我好像看到一只小猫咪躲在墙角，等雨停了我再来看它。”“你别担心，我走得很稳，不会摔的。”

　　顾雨没说话，只是把脸轻轻贴在语喜玉的背上，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心里满是踏实。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很快就到了顾雨家楼下。这是一栋很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墙皮都掉了不少，楼梯间的灯早就坏了，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只能靠手机手电筒照明。

　　语喜玉把顾雨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递到顾雨手里：“楼梯间太黑了，你拿着照亮，小心点走。”

　　顾雨接过手机，指尖碰到语喜玉的手，才发现对方的手因为泡在冷水里，已经变得冰凉，指节都有点泛白。他心里一紧，赶紧从书包里翻出纸巾，拉过语喜玉的手，轻轻擦着上面的水珠：“你的手好凉，快擦擦。”

　　语喜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看着顾雨认真擦手的样子，耳朵悄悄红了。他任由顾雨握着自己的手，小声说：“没事，一会儿就暖和了。”

　　顾雨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里的水珠都擦干净了。他抬头看着语喜玉，眼神里满是担心：“你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语喜玉点头，又把伞塞到顾雨手里，“这伞你拿着，明天我再找你拿。你家没伞，要是晚上再下雨就麻烦了。”

　　“不用，你拿着吧，我明天可以……”

　　“听话。”语喜玉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家离得近，跑几步就到了，没事的。”说完，他不等顾雨反驳，转身就冲进了雨幕里，跑了几步又回头，冲顾雨挥了挥手：“记得早点休息，明天见！”

　　顾雨站在楼道口，举着那把还带着语喜玉体温的伞，看着男生在雨里奔跑的背影，白色的校服在灰暗的雨幕里格外显眼。他握紧了伞柄，直到语喜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走进漆黑的楼梯间。

　　回到家，顾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语喜玉发消息：“我到家了，你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语喜玉还发了一张自拍，照片里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刘海滴着水珠，衣服也湿了大半，却依旧笑得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配文：“刚到家！放心吧，我身体好得很，一点都不冷～你赶紧换身干衣服，别感冒了！”

　　顾雨看着照片里的人，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好像能触碰到对方的温度。他回复：“好，你也赶紧换衣服，喝点热水，别着凉了。”

　　“收到！”语喜玉很快回复，还发了个“收到指令”的表情包，最后补了一句，“晚安，顾雨。”

　　“晚安。”

　　顾雨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下着的大雨，心里却暖暖的。他把语喜玉的伞挂在阳台晾干，又去浴室放了热水，好好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躺在床上，顾雨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语喜玉背着他走过积水小巷的样子，是他在雨里奔跑的背影，是他递伞时温暖的指尖，还有那句带着笑意的“我是顾雨的大狗狗”。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有只小鹿在里面乱撞。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像大狗狗一样阳光的男生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雨的脸就瞬间红了，他赶紧捂住脸，却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