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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宴遇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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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听说没?“
”苏氏律所前儿接了个上市公司的活儿,光提成就够咱干到退休!”
“还真别说,自从苏家搭上许家,那真叫一个步步高升!”
“别瞎聊了!”
有人忽然拽了拽同伴胳膊,压低声音,
“你那案子不是还想让苏氏他们打吗?还不赶紧凑上去套套近乎,晚了可就没机会了!”
深秋的京城,云顶酒店露天宴会厅早被喧嚣掀翻。
人群三三两两围着,谈着股市,吹着项目。
脸上笑出褶子,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响,谁都想借着这场宴,搭上个能攀附的新关系。
可满场的热乎气,愣是没沾到二楼回廊的阴影里。
——
那儿立着个男人,陆震川。
定制黑西装绷出利落肩线,衬得他肩宽腿长,像棵扎在冰地里的冷松。
手里夹着支雪茄,没点,就那么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
灯光从他头顶斜着照下来,一半脸亮着,一半隐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跟用刀刻出来似的,连个弧度都没有。
他眼窝比一般人深点,黑眼珠转的时候,总透着股琢磨不透的冷劲儿
——说是东方人的清冷吧,又带点混血似的深邃。
头发梳得整齐,发胶抹得不多,风一吹,额前碎发飘了飘,也没乱了分寸。
就那么静静站着,明明没说话,满场的人却都忍不住往他那儿瞟。
“那就是从海外回来的陆总!”
场下几个名媛按捺不住,凑在一块儿咬耳朵,
“照片里看着就冷,真人这气场,我光看一眼都喘不上气!”
“我去试试!”
穿粉礼服的名媛攥紧酒杯往上冲,刚迈到二楼入口,正好撞进陆震川的目光里。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冬夜没月亮的深海,半点温度都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红酒溅在裙摆上,脸瞬间白得跟纸似的。
“你疯啦?”
身旁闺蜜赶紧拽住她,
“这人看着就不好惹,再说了,听说他背景深着呢,咱别瞎掺和。”
酒水区的太太们也在聊他,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我家老陈说,他手底下管着个跨国基金,钱多得没边儿,具体做什么的,没人摸得透。”
“查不到他的底,好像有人刻意捂着——你想啊,能在京圈这么横,背后没人撑着才怪。”
这些议论,陆震川压根没放在眼里。他的目光早钉死在了楼下酒水台的身影上——苏万成。
那人一身考究西装,正与几位政商界同仁低声交谈。
金丝边眼镜稳稳架在鼻梁上,神情从容得体,指尖轻托着香槟杯底:
“托各位的福,律所近来还算顺意。
接手了几个需要打磨的案子,团队盯得紧些,谈不上辛苦。”
旁人夸他謙遜,陆震川却看得清楚——那笑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就是个斯文败类。
“你上次说,苏万成在跟许家筹备联姻?”
陆震川冷不丁开口,声音没半点温度。
“是的,陆总。”林舟应声。
陆震川眯起眼,眼底冷光骤沉:
“一纸婚约就想绑死两家命脉,算盘打得够精。”
“许家的人到了吗?“
“还没,按行程大概还要半小时。”
林舟轻声应道,随即话锋一转,指尖往露台方向示意:
“对了,要与许家联姻的,就是那位苏柔小姐。”
陆震川眉峰一挑,视线“唰”地砸向同一處。
——
女人身着月白色鱼尾礼服,紧致的剪裁裹得她纤细腰肢没剩一丝多余。
指尖攥着杯始终未动的香槟,像根不肯松劲的执拗稻草。
她就站在阳台边,目光定定望着宴会厅的方向,眼尾轻垂,长睫在眼下投出片细碎浅影。
那影子里全是空落落的劲儿,满场喧闹像与她隔了层无形的膜。
秋风自楼下卷上来,吹得她的裙摆微微扬起。
她低头伸手捋顺裙摆,再抬起头时——目光恰好越过露台栏杆,撞进了他所在的阴影里。
陆震川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對視!
四目相撞的瞬间,他心脏狠狠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水晶灯的碎光扫过他刚才站的位置,再寻不到半分衣角。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她微微抬起的脸和轻蹙的眉梢。
她似乎在努力辨认,但那抹疑惑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随即又低下頭。
陆震川心口沉在刚才的晃神里。
隔着半层楼的距离,方才对视时,她眼底那点没藏住的茫然总在眼前晃
——像初春湖面上蒙的薄雾,干净得没一丝杂质。
“这就是苏万成的女儿?”
他低声喃语,眉峰拧起,黑眸里满是费解。
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怎么会露出这种、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眼神?
“是的陆总。”
林舟在旁应下,又补充道,
“您一回国就有风声传开,苏万成很快就打听着了您的消息,前阵子还托人递话,想邀您去他女儿的毕业宴——就是那位苏柔小姐。”
直到后背贴着廊柱的冰凉透过西装渗进皮肤,陆震川才回神过来
——他居然躲了!躲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荒谬!
商场的刀光剑影里从没退过半步,怎么会栽在这一眼?
他喉结狠狠滚了滚,扯西装领口的手都带着慌。
那女人的身影像一只被困在笼里的白鸟,安静孤绝,连振翅的力气都没有。
陸震川猛地闭眼,试图把畫面从脑子里彻底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