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地》笼中鱼

2、回家

　　尹默首先感受到的是冷，刺骨的冷。
　　寒气从身下的硬垫渗透上来，从上方透明的舱盖压迫下来，钻进她每一个毛孔里。

　　她尝试着移动有些酸软无力的手臂和腿脚，唤醒自己僵硬的身体。

　　同时，她观察着周身的环境。四围都是封闭的空间，让人感到有些压抑，唯有上方的玻璃罩透出微弱的光，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还好冰冷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而规律的哔哔声响起，打破了死寂。顶部的灯光亮起，刺眼的光让她闭起了眼睛。
　　紧接着，一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身边。
　　几个身影遮挡住了部分冰冷的顶光。

　　尹默睁开眼，视野逐渐清晰。

　　她转动眼球，透过透明的舱盖向上望去。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规整的白色制服，胸口别着一个身份铭牌，反射着微光。
　　正低头操作着什么。

　　嗡——
　　舱盖发出一声轻响，随即缓缓向上滑开。

　　温暖的空气涌入，包裹住她的身体，僵硬的手脚渐渐回温。
　　空气中伴随着的是淡淡的消毒水、酒精或是什么苦涩药剂的味道。

　　“你醒了。”
　　为首的女子开口，与此同时，尹默看清楚了她的铭牌“主任医师季秋风”。

　　“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什么名字？
　　还好她已经在那个漫长的梦境里找到了答案。

　　“我叫尹默。”
　　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很好。”
　　“有哪里不舒服吗？”
　　尹默缓慢地挪动着恢复知觉的身体，仔细的感受着。
　　“还好……”

　　季医生颔首，单手在一块屏幕上划拉着记录着什么。

　　“第07号通过副本，意识清醒……各项指数正常。”
　　她背靠的垫子渐渐升起，带着她坐了起来。

　　“你是第二个从那场副本里完整醒来的玩家，恭喜你。”

　　什么副本……
　　她怎么毫无头绪。
　　尹默觉得她的状态其实跟失忆了也没多差，她好像只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只记得要回家，家里还有妈妈和弟弟……

　　“不记得了没关系，由于这个副本的时长和难度，会对记忆有一定的影响，在你以先的15号也有同样的情况。”

　　“接下来你还要做一些检查，”季医生接过另一个医生递来的仪器，熟练地将几个金属圆片贴在尹默的太阳穴和额头上。“这期间有任何问题我都可以为你解答。”

　　尹默感受着脑袋上冰冷的触感。
　　“我做的那个梦，就是副本吗？”

　　“是的，你刚才通过的副本‘蓝星’是目前为止被发现，启动人数最多的副本，所以政府召集了一部分平民参与，”季医生稍作停顿，补充道，“在100人中，你是第二个醒来的。”
　　“由于难度太大，这个副本已经被封锁。”

　　“我睡了多久？”尹默问。
　　“十五天。”

　　尹默瞟向一旁晃动的屏幕，全是她看不懂的波纹和数字。
　　“那……没有醒来的人呢？”
　　“维生舱能在一定时间内维持他们的生命体征，希望他们会在未来某一天醒来。”季医生回答她。

　　说完，她低头在一块手表样式的机器上输入着什么，指尖触碰光屏时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尹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其上。

　　“这是‘先遣队’专用的设备，叫‘枢表‘。”季医生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手腕示意，“主要用于通讯和调查数据，很快你也会获得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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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系列繁复的检查，她被安排送回家休养。

　　临走前，季医生将一块同样款式的枢表递给她。
　　“在休养期间，希望你尽可能的回忆副本当中的内容，并且上传在枢表上，这对我们有很重要的帮助。”

　　“一周后，记得准时去你所在的先遣队报道。”
　　季医生指指腕间的枢表。
　　“具体时间和位置，到时会通过它告诉你。”

　　一辆银色汽车已无声的滑行至她身旁，她向季医生道别，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电子音响起：“目的地已确认：第七居住区，B-712单元。预计行驶时间：19分钟。”

　　车辆平稳地启动，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震动。她将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向后飞驰，那些似曾相识的街道熟悉又陌生。

　　这里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和她在副本里看到的蓝天不一样，这里的地表都被混凝土覆盖，没有草地，也没有湖泊。

　　…

　　很快，车开过一片逼仄拥挤的住宅房，千篇一律的样式让人眼花，尹默从窗外收回目光。
　　车辆继续平稳的行驶着，最终在其中一栋房子前停下。
　　"已抵达目的地。"电子音播报着。

　　尹默推门下车，站在路边看着车辆安静的调转方向离开，消失在视野。
　　她转头看向她的目的地，一栋与周围毫无二致的土色楼房。

　　楼道口站着一位妇女，身旁挨着个约十一二岁的男孩，两人正望着她的方向。
　　尹默在原地止步，隔着一些的距离，迟疑地望向他们。空气凝滞，只有远处传来的机械规律的声响。

　　“尹默。”
　　有声音唤她。

　　她向前走了几步，那两张面容在朦胧的记忆中似乎清晰了些许。
　　这是……母亲和弟弟，这是她的家。

　　母亲脸上带着笑意，是为她回来而高兴吗。
　　“……妈妈。”
　　“小辰。”

　　“姐姐，你真的进了先遣队吗。”尹辰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往下说，声音里满是憧憬：“我以后也一定会进先遣队的！”

　　“好，小辰一定会的。”母亲弯腰牵起尹辰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随即转向尹默，“先回家再聊。”

　　母亲领着他们上了电梯，老旧的电梯运作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叮”
　　电梯到了楼层。

　　他们沿着走廊向里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走到一扇门，母亲停下了脚步。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扭开了带着锈迹的门锁。门被推开，带起一阵微弱的风，里面是略显昏暗的房间，灯光暗淡。

　　“先吃点东西吧。”
　　桌上摆着几碟颜色寡淡的菜肴。
　　尹默依言坐下，安静地吃了一些，却觉得味道不是很好。
　　也许是味觉和记忆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吧，她这样想着。

　　“姐姐，”尹辰凑到她身边，期待的催促，“给我讲讲这次的副本吧。”

　　“副本啊……我想想。”
　　尹默回忆着。
　　“那里的景色很美，天空是蓝色的，地是绿色的……”

　　“没有怪兽吗？”尹辰用手比划着，“没有会喷火的龙吗？”
　　“没有，”尹默摇摇头，抱歉的笑了笑，补充道，“但是那里的人们会蛊惑你，让你忘记自己是谁，来自哪里，最后……永远也醒不来。”

　　“哇。”尹辰惊叹，“那也挺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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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吃完饭，尹默得以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一切声响都隔绝在身后。
　　她环顾四周的每一处细节——书桌上的摆设、窗帘的花纹、墙面上淡淡的印记。

　　她在那里待了好久，所以看着这些熟悉的陈设，只觉得恍若隔世。

　　走到窗边，她望向窗外。
　　透过透明的玻璃，她看见城市的霓虹晕染开来，照亮片片高楼的轮廓。

　　她的指尖划过积尘的窗台，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片刻后，尹默拉上窗帘，挡住了一切的光线。

　　夜深了，那些纷乱的思绪，就留给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