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芳华》土乔禾

18、第 18 章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引擎嘶吼着撕破沉寂。
　　副驾驶座上，陆沉彻底陷入了昏迷。头歪向车窗，脸色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白得发青，呼吸浅得快摸不到。血浸透了座椅，滴落在脚垫上，积成一小滩粘稠的暗红。
　　我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按在他手臂伤口上方，用撕下来的布条尽可能勒紧，试图减缓失血。布料很快又被温热的液体浸透。
　　他的体温低得吓人。
　　后视镜里，一片漆黑，暂时没有车灯跟来。顾时夜应该暂时拦住了所有尾巴。
　　但不能停。
　　我的目的地不是医院，也不是安全屋。
　　是郊区那个废弃的货运码头。莫拉蓬势力在本地一个隐秘的交接点，U盘里的情报提到了它。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也有我必须面对的结局。
　　导航的终点在一片荒凉中闪烁。
　　车速慢了下来。码头废弃的吊臂像巨兽的骨骸，沉默地矗立在墨黑的海面背景前。咸腥的海风裹着铁锈味灌进车窗。
　　我停下车，熄火。
　　绝对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只剩下陆沉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和海浪拍打堤岸的沉闷呜咽。
　　我松开按住他伤口的手，血已经有些凝滞。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跳动微弱却依然存在。
　　顽强的生命力。或者说，是恨意和不甘在吊着这口气。
　　我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冷风瞬间扑面。
　　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陆沉毫无知觉地歪倒出来。我架住他，他的体重几乎全部压在我身上，冰冷而沉重。
　　拖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码头边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集装箱阴影里。
　　将他放在冰冷的地面上，靠在集装箱冰冷的铁皮上。他毫无生气地耷拉着脑袋，安静地躺在那，剑眉薄唇，好看的眉眼，长睫下一片阴影，廋了很多。
　　我从他紧紧攥着的手里，抠出那个已经被他体温焐热了一点的遥控器，放进口袋。
　　然后，我拿出了从他那里拿回的U盘，还有从我自己的保险柜里带出来的、母亲那本最重要的原始笔记。
　　最后，是从恒温箱里取出的那支淡金色血清安瓿瓶。它在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诡异而美丽的光泽。
　　我将U盘和笔记本放在他身边。
　　然后，我蹲下身，挽起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的袖子，用酒精棉片快速消毒。
　　针头刺入他冰冷的皮肤，淡金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静脉。
　　我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是加速死亡，还是…一线极其微弱的、扭曲的生机？
　　这是我基于所有数据能做出的，最疯狂，也是最慈悲的赌注。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昏迷中的男人。
　　仇人，盟友，危险的吸引力，复杂的困兽。
　　然后，我决绝转身，快步回到车上。
　　发动，倒车，调头。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来时路，也照亮了前方无尽的夜。
　　我没有回头去看集装箱的方向。
　　开出足够远的距离后，我踩下刹车。
　　拿出手机，插入一张新的匿名卡。编辑一条短信，收件人是顾时夜曾经给我的、他私人加密线路的号码。内容只有一个坐标——那个集装箱的位置。
　　点击发送。
　　然后，我再次拿出那个冰冷的遥控器。
　　拇指，轻轻抚过那个红色的按钮。
　　远处，码头方向，突然亮起几道雪亮的车灯！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他们来了。
　　比预想的更快。
　　我看着那些迅速逼近的光点，缓缓地，举起了遥控器。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猎人放下了饵，屠夫握紧了刀。
　　而现在，该清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