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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千山一湖 故人故地, ...

  •   时间等到七月,周晏清重返千湖山,上山时甚至和去年国庆坐的同一班车。只是坐在她旁边的人从陆子荫变成了宋安秋。
      夏天的群山青翠一片,阳光被远处的湖水映在树林峰峦之间。云挂在头顶飘。蝉玩命地叫,鸟玩命地飞。
      宋安秋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倒退下沉的景物发呆。
      “你家的呢?”周晏清忍不住问。
      “出差。”宋安秋不冷不热地回答,“不是,周晏清同学,这种场合,能带家属?”
      其实可以。
      但是这次是合办的避暑活动,远足社还有一堆人,姜临潮确实不太适合出现在这里。总不能说她是运动爱好者吧?
      “哦,也是。”周晏清突然意识到这俩人其实还是地下恋。
      宋安秋眨眨眼:“你咋不带家属?”
      “我哪……”停下。
      哦,原来家属是妹妹的意思。
      周晏清迅速切了一句话:“她有别的活动。”
      “高三还没放假?”
      “放了,前两天期末结束。”周晏清回想了一下,“她班上组织出去玩了,说是什么……放松活动。”
      几个家长同行负责安全,一群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上蹿下跳。未成年人出游必备。
      “高三前的最后一舞。”宋安秋倒是明白得很快,“我懂我懂。”
      可能是。周晏清不清楚。
      她本来想问陆子荫去哪玩,但话没出口就被李陈钊的电话打断了。后面想重新问,又觉得显得刻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晏清连坦坦荡荡的资格都没有了。
      周晏清叹了口气。
      “怎么,妹控的症状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宋安秋笑,“一天不见浑身难受?”
      “哪有?”
      “没有?那你脸红什么。”
      “我……热。”
      宋安秋眯起眼睛:“好,你没有。”
      她抬起手:“报告!车里空调能调低一点吗!”
      在周晏清怒视之下,司机大叔慷慨回复:“好嘞!”
      转头,宋安秋撞了一下周晏清肩膀。
      “欸,还没问过你。出去一趟,感想如何?”
      周晏清眼神晃荡几下,思考片刻:“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那是什么意思?”宋安秋歪头,“你觉得不适合?”
      “也不是这么说吧。”周晏清闭上眼睛,“就,觉得如果一直一个人在那种地方,不太好。”
      含混不清。
      宋安秋还想追问什么叫不太好,周晏清就已经调整了坐姿,意思是准备睡一觉。
      “过会就到了,睡什么呢。”
      “倒时差。”
      “一个多月了,你这时差倒得有点久啊同学。”
      .
      放好行李,休整片刻,周晏清钻出自己的小房间,敲了敲宋安秋的门。
      宋安秋正在电话,反手拿着手机推开门,挤了挤眼睛。
      周晏清白了她一眼:“我先下去吃点东西。饿了。”
      宋安秋点头。
      楼下餐厅挤满了人。全是年轻的面孔,周晏清听到前台在聊天,说这段时间高考结束,出来玩的人又变多了。
      刚过正午,阳光毒辣,远处的湖面上尽是刺眼的亮斑。
      小时候,人们总是把18岁视为一个鸿沟般的分水岭。仿佛一夜之间,人就会长大,容貌会改变,心性会成熟,一切禁忌都轰然坍塌,无边世界任人流淌。
      但长大后他们就发现,事实并不如此。那些十六七岁的少年,看上去和十八九岁也没多少区别。混杂在一起的高中生和大学生,都是何其相似的河流。
      停留在成熟与幼稚之间的,只有一层薄纱般的帘幕,轻而易举就被跨越。
      至少,在周晏清眼里,陆子荫是这样的人。
      她故作成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她本不应该走到的地方。
      周晏清很快就回过神,若无其事地走到窗边的双人桌前,轻轻弯下腰。
      “吃点什么?”
      只身坐在那里看着风景发呆的人回过头,也一样平静地回答:“还没想好。”
      周晏清:“你一个人?”
      陆子荫:“许映欢上厕所去了。”
      周晏清莞尔:“行。”
      她便放弃了坐下的打算,两只手背在身后,等下一句。
      陆子荫:“我忘记和你说了。”
      “明明我都跟你报备了?”似笑非笑。
      “你生气了?”陆子荫满脸无辜。
      周晏清招架不住,悄悄挪开视线,但脸上笑容依然。
      “如果有,你打算怎么安慰我?”
      陆子荫没想到周晏清会这么说,她正在愣神,周晏清就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几乎只是拂过去。
      “不打扰你们玩啦。”然后摆摆手走远,“注意安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许映欢从前台拿了盒饮料,叼着吸管走过来。她顺着陆子荫发呆的视线看过去,那边啥也没有。
      “咋了?”
      陆子荫收回视线:“我忘记和我姐说我也来千湖山了。”
      “哦。”
      许映欢坐下。
      然后站起来。
      “不是,你等会?”
      .
      “发生什么事了吗?”
      湖边租车点,许映欢推着一辆车走上环湖绿道。
      “什么意思?”陆子荫跟在旁边,不解其意。
      “就,怪怪的,你。”许映欢想了下,“自从你姐回来之后。”
      赵商良正好路过,飞一样从坡上冲下来。收获了许映欢的一阵痛骂,又扬长而去。
      许映欢回过头,陆子荫没吭声,上车,骑上绿道。
      “被我说中了?”许映欢连忙跟上。
      “没吧。”陆子荫看了一眼许映欢,“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这么说也是。”许映欢顿了下,恍然大悟,“哦,我知道哪里不正常了!”
      “哪?”
      “就是你太正常了。”
      陆子荫骑着车,手脚不空,只能用眼神表示反抗。
      湖边风吹过来,吹散她们的头发。
      “不是不是,我认真的。”许映欢摇摇头又点点头,“你看啊,你以前提到你姐就跟个什么一样,现在居然这么冷静。”
      陆子荫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在骂她。
      “不好吗。”但她只是说。
      水鸟掠过湖面,划开一道波纹,波纹又转瞬愈合。
      “这由不得我说。”许映欢语气突然认真,“只是觉得你不对劲,提醒你一下。”
      要是陆子荫多狡辩几句,许映欢大概就会搬出暴风雨前的宁静、黎明之前最黑暗之类的话。
      但陆子荫自己也知道这些。
      所以她说:“好。”
      许映欢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
      “我收回刚刚的话,你现在感觉也不是很正常。”
      这次绝对是在骂她。
      .
      草坪外沿,绿道上单车往往。
      一个男生减速过弯又加速上行。过一会,又驶过去几辆车,三三两两。
      “所以你妹为什么没告诉你她也来了这?”宋安秋。
      周晏清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到眼前的野餐垫上。周遭坐着羽协熟人,宋安秋懒散地半躺下,沈叙也在旁边。这片草坪上坐满了人,遮阳棚的阴影一团又一团。
      “她说忘了。”周晏清也躺下,看着被遮住的天空发呆。
      没人说话。宋安秋轻轻拍了拍周晏清的肩。
      周晏清:“干嘛?”
      宋安秋:“安慰你。”
      周晏清沉默。
      于是宋安秋破功,笑了一会才停:“我是觉得,作为妹控,妹妹不搭理自己,你可能会比较难过。”
      按理来说,周晏清应该笑一下,或者直接扑上来反驳宋安秋。
      但她只是扭过头去,看着半边纯蓝的天空,没说话。
      “呜啊,周晏清你真完蛋了。”宋安秋坐起来,“沈叙,水递我一下。”
      旁边聊天的沈叙不明所以,“嗯”了几声就把旁边箱子里的冰水拿了出来。
      “你要干嘛?”周晏清回过神,抬手拦住宋安秋。
      “给你降降暑。”宋安秋一抛,汽水滚进周晏清手里,“就没人觉得你状态不对劲?”
      “应该有吗?”
      “反正现在有了。”
      周晏清没搭理她。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我是觉得,她怪怪的。”
      “哪方面?”宋安秋喝了口水,“又躲着你?”
      为什么要用“又”?
      “感觉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说不上来。
      周晏清不是没和陆子荫闹过别扭,那时候的陆子荫也不是现在这样的。
      “好的不一样,还是坏的不一样?”
      沉默片刻。周晏清翻了个身:“希望是好的。”
      旁边的宋安秋眼角抽了抽,和沈叙对视了一下。后者表情比她还怪异。
      “周晏清。”宋安秋忍不住说,“你是什么思春期少女吗?”
      .
      周晏清不对劲,陆子荫也发现了。
      也许只是久别重逢的后遗症,也许只是许久不见的错觉。陆子荫觉察到不对,并放慢了步调。
      陆子荫不是临阵脱逃的人,既然不打算放弃,她就要在南墙上撞得头破血流才罢休。
      只是就像史书里千里奔袭攻城略地,临到城下却大都安营扎寨,缓步推进。
      陆子荫只是要花些时间整理一下乱七八糟的思绪。
      至于她到底有没有走到城下,有没有看到城头飘飞旌旗。不知道。
      她想到很久以前的另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这叫小别胜新婚。”
      啊,对。就是这句。
      不对。是吗。
      陆子荫回头,宋安秋一个跳步从楼道口跳下来,手里在打电话。
      “我说错了?我亲爱的小舅子。”
      抬眼看到站在一楼大厅里的陆子荫,她眼睛一亮,摆摆手算是打招呼。
      “行了,不跟你说了,记得给我带点特产~”
      挂电话之前,陆子荫仿佛幻听到楚严河的几声咒骂。
      “你姐还在上面。”宋安秋指了指楼上,“一会就下来。”
      “嗯。”陆子荫点点头。虽然纯粹偶遇,她也并不是在等谁。
      “你们今晚什么安排?”宋安秋顺口问。
      “湖边那个轰趴馆,他们打算去那边玩。”
      “欸,我们也去那。”宋安秋,“不过我们在靠近湖边的那幢。”
      “所以我们没订到是因为你们?”
      许映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趴在陆子荫肩上,恶狠狠地盯着宋安秋。
      “欸,许同学,你家长来了的对吧,没大没小,当心我告你小状。”
      “才不怕你。”
      “那加作业。”
      “对不起。”
      陆子荫没心情加入她们的拌嘴,歪过脑袋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湖面上淋淋铺满胭脂。草坪已经黯淡,只留下一些散落的人影,模模糊糊地攒动。
      远处,亮着几间屋子。更远处,码头外面,一艘游艇慢慢靠岸。
      路灯还没亮起来,整个世界里最亮的就是半个天空的太阳光。
      陆子荫收回视线,周晏清刚好下了楼。
      “这么巧。”周晏清打招呼。
      一点也不巧。这里就这么一家民宿,大家都住在这,能不巧吗。
      “嗯。”陆子荫倒是应了一声,“你们要过去了?”
      宋安秋点点头,转身推着周晏清往外走:“把你姐借给我们,没关系吧?”
      周晏清觉得好笑,搞得像是她是什么所有物一样。
      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陆子荫说:“拜拜。”
      眼睛垂下,然后被推走。
      出了门,周晏清才听到宋安秋下一句:“你妹也不太对。你俩咋了?”
      “要不你去问她?”周晏清也想知道。
      “行,我不插手你们俩的事情。”宋安秋换个话题,“能喝酒吗?”
      “不能。”
      .
      “天黑——请闭眼!陆子荫!闭眼闭眼!”
      “我死了。”来自第二轮就被票死的狼人陆。
      “哦哦。”来自毫不专业的DM许。
      “许映欢你不行就我来。”来自第一晚就被杀掉的平民赵。
      “滚滚滚。”许映欢盘着一只腿,坐在高脚凳上摆摆手,“守卫请睁眼。”
      赵商良躺在地毯上,抱着旁边一个小书柜里掏出来的小说。
      陆子荫盘腿坐在那里,身边围成一圈。
      “狼人请睁眼。”
      她左看看,又看看。轻轻站起来,后撤一步,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出门走走。
      许映欢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预言家请睁眼。”
      门口旁边有一个半开放的隔间,几个随行的家长在打麻将。碰碰碰,杠杠杠。
      陆子荫打了声招呼,许映欢他妈妈应了一声,只说一句:“带手机了吗?”
      陆子荫点点头。
      “嗯,别走太远。”
      出门前,陆子荫听到许映欢最后一句话:“预言家呢,预言家请睁眼!”
      八点,天已经黑了。
      出门清风拂面。几只飞鸟突然从黑洞洞的山影中脱离出来,在月光下,把影子丢进了湖水里。
      陆子荫回想了一下方位,沿着步道往外走,那边应该有个自动贩卖机。
      她抬头,天上挂着半轮月亮,不能满照。湖边零零散散有散步的人,有情侣有朋友,有说笑的人有一个人徘徊的人。
      预言家呢,预言家在哪里?
      陆子荫停在了自动贩卖机前面,挑了半天,手指停在了一罐鸡尾酒前面。
      “不可以喝酒。”
      周晏清的声音从背后冷不丁出现,吓死个人。
      陆子荫脖子一缩,手也跟着缩回来。
      她没回头,只听到周晏清很轻很轻的笑声,然后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伸出来,在鸡尾酒下面,按下一瓶椰奶。
      滴。扫脸。
      咚。掉出来。
      然后陆子荫才脱离石化,刚扭过头,周晏清就弯下腰,从柜口拿出椰奶。伸出手,掌心朝上。
      陆子荫微微抬头,才能看到周晏清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摇晃的,映着月色的,眼睛。
      “喝吗?”周晏清。
      陆子荫这才发现,周晏清的脸有点红。
      “你喝酒了。”陆子荫。
      “呃,喝了一点。还好。”周晏清很努力地证明自己还算清醒,“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陆子荫扭开头,“哦”了一声,接过那罐椰奶。刚从冷藏柜里出来,冰冰凉凉。
      “反倒是你。”周晏清伸出手指,点了点陆子荫手里的椰奶,“打什么坏心思?”
      被抓现行,陆子荫没得狡辩,拉开拉环,喝了口椰奶。
      见她不辩解,周晏清歪过脑袋,靠在自动贩卖机上。冷柜里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在她脸上,那双流丝的眼睛像她们某天逛超市的时候,冷鲜区里游动的鱼。
      陆子荫这条河,究其前十七年的光阴,也从来没有容纳过一只这样的鱼。
      鲜活的,刚刚死去,等待复活,某位大厨妙手回春,变成一盘好菜。
      “那,你又为什么出来?”鱼说。
      有一个现成的答案摆在陆子荫面前,但她偏不用。
      她说:“找你。”
      有一个现成的反问摆在周晏清面前,但她也不用。
      她说:“那跟我来。”
      预言家被狼人杀掉了。
      “女巫请睁眼——女巫女巫!到你睁眼了!
      “咳咳。
      “你要用解药吗?”
      否。
      “你要用毒药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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