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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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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合上的瞬间,外头的风雪和窥探的视线,一并被隔绝在外。
屋内陈设简陋,好在没有漏风。
一张擦得半旧的桌子,一张床,两把圈椅,角落里搁着上一任驿卒留下的炭盆。
墙壁厚实,总算把外头的风挡住了一大半。
叶乐心身上那股刻板,像是被门关在外面了。
她卸下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
“接应你的人在哪儿?”
她单刀直入,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钉在楚星澜脸上。
楚星澜站在桌案另一侧。
“陵川界碑。”他的声音在低沉,“我的人,还有母妃当年留下的一批死士,一共六百精英,扮作商队在那边等。出了陵川界碑,太子的人就伤不了我。”
叶乐心的脑海中铺开塞北往南的舆图。
以玄北营重骑的脚程,护送他安然抵达绰绰有余。
可过了陵川界碑,就是京畿重地。太子布下的天罗地网,在那里等着他。
玄北营的重甲再悍勇,也绝不可能明火执仗地踏进皇城半步。
他要在陵川界碑化整为零,像一滴水融进大海。
“好。”叶乐心点头,“玄北营的兵马,护你到陵川界碑,过了这里,我的大军不能再往前踏一步。”
她盯着他,“接下来的路上,我会找个借口除掉那十二个御林军,把我身边最精锐的死士换上他们的甲胄,这十二个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进皇城。”
楚星澜静静地听着,喉结滚了滚。
“乐心……”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不生气了?”
叶乐将手探入甲片缝隙,把怀里的沉铁令牌抽出来,丢在桌上。
楚星澜的目光落在那块牌子上,那双眸子有些闪烁。
“非军非政的令牌,入手沉,用的却是市井商贾最爱用来打制暗箱的寒铁,我这几日在外巡边,没来得及细查这是大楚哪几家地下暗庄的信物,但只要我想查,顺着这牌子上的字,不消几日,必定能把它摸个底朝天。”
叶乐心垂眸,目光扫过铁牌上晦涩的字眼。
“殿下走得那么急,却偏偏要把这能撬动半壁江山财力的东西,端端正正地摆在我的书案上,是觉得我叶乐心会乖乖把它当成一道护身符收起来?”
楚星澜薄唇抿起。
叶乐心没给他辩驳的机会。
“殿下这次回京,是把命押在桌上的豪赌,你若是赢了,自然是君临天下,可你若是败了呢?”
楚星澜的眼睫一颤。
“东宫经营十载,根基深厚,你若死在京城,太子登基,第一件事必定是清算旧账。”叶乐心逼近半步,“玄北营手握十万重兵,又曾是你的庇护所,太子怎么可能容得下我?断粮草、褫夺兵权,不过是迟早的事。”
她的食指在铁牌上重重点了两下。
“殿下留下这笔钱,想必不是让我拿去招兵买马救你的。”
“你是算准了你若身死,我叶家必会遭遇鸟尽弓藏的死局。你用这笔钱,是在塞北给我铺了一条割据自立的路,你要我拿这笔暗财充作军需,彻底切断玄北营与京城的粮草牵连,将这雁门关以北的疆土划作藩镇,做个听调不听宣的节度使。”
叶乐心见他不答,继续说:“在殿下眼里,一个能容得下太子那种腌臜草包的大楚王朝,已经烂透了,这样的朝廷,根本不配再让我玄北营替它守大门、卖死命。我说的,对吗?”
楚星澜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那份足以洞穿一切的聪颖。
他早该知道,这只能骗过世人眼睛的诡道,在塞北这只鹰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昨夜他就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注定要死在夺嫡斗争中,那他宁愿亲手撕裂这大楚的版图,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也要把她推到那至高无上的藩镇王座上。
哪怕她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也好过被那群脑满肠肥的蠢货折辱赐死。
楚星澜点了点头,看着桌上那块铁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父皇病重,太子愚毒,如果我没能活着从那把椅子上走下来,凭什么要让你和玄北营的十万将士,去给他们陪葬?”
“乐心,这块牌子,拿着,如果京城传来我的死讯,就拿着这笔钱,斩了监军,封死关口,这塞北,除了你叶乐心,谁也别想染指。”
叶乐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幽幽地问:“你有多少把握?”
“不到五成。”
叶乐心冷嗤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铁牌,拍回楚星澜胸口。
“我叶家世代将门,要反也是自己反,用不着你拿钱来给我垫脚,这牌子你自己收好,到了京城,拿它去买兵,拿它去收复人心。”
她盯着他,字字铿锵,“我要你活着坐上那把椅子,把缺了我玄北营的粮饷,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楚星澜被那块铁牌拍在胸口,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它。
“这很有可能是一盘死局,乐心,东宫十面埋伏,我带回去的只有几百死士,我哪怕步步为营,一旦行差踏错半步,也必定会粉身碎骨,连尸首——”
“闭嘴!”
叶乐心冷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凭借着常年习武的悍利力道,她将这个皇子狠狠往自己身前一拽。
楚星澜猝不及防地跌向她,两人之间瞬间只剩下寸许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香混着滚烫的鼻息,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她的鼻尖上。
叶乐心的呼吸沉了下来。
她盯着楚星澜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他那双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的深邃眼眸。
楚星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乐心……”
下一瞬,叶乐心仰起头,带着冷冽与强势,重重地吻住了他的唇。
她的唇瓣因为连夜奔驰而干冷,撞上他温热的唇时,磕碰出了一丝细微的血腥味。
这突如其来的滚烫和粗暴,将楚星澜剩下的话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
仅仅是一息之后,他几乎是发了狠地反客为主,大掌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用力地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揉向自己,将这个原本就凶狠的吻,加深到几乎要剥夺彼此所有呼吸的地步。
冰冷的玄甲硌着他名贵的丝袍,两人的心跳隔着那一层层身份的阻碍,疯狂地撞击着。
他吻得用力,像是要把她唇齿间的冷风与霸道,全部碾碎了拆骨入腹。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唇分之时,两人都还有些喘。
叶乐心微微退开半寸,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却依旧揪着他的衣领。
她盯着他那双染上猩红的眼睛,字字千钧:“不许输。”
楚星澜紧紧揽着她的腰。
“你若是死在京城,我就去踏平金銮殿。”
他看着眼前这个蛮横又耀眼的将军,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多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像是在立下某种誓言。
“好。等我。”
楚星澜的指腹还停留在叶乐心微微泛红的唇角,带着温度。
叶乐心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悸动压了下去。
她转头看向屋角那张连木板都有些朽烂的窄榻,上面只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席。
“今夜条件简陋,只能委屈殿下了。”
她走过去,用披风将榻上的浮灰拂去,“这废驿四面漏风,凑合歇半宿,明日,我们就能赶到陵川的官方大驿,殿下到了那里,再好好洗漱休整。”
楚星澜轻轻笑了一声。
“只要有少将军在,这漏风的破地,也比皇宫的暖阁让人睡得踏实。”
他缓步走过去,没有嫌弃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破木板床,直接和衣躺了上去。
叶乐心站在榻边。
她今夜绝不可能卸甲。
荒郊野外,外头还睡着东宫的御林军,她必须时刻保持拔刀就能杀人的状态。
“怎么?少将军打算像个木桩子一样,站着守一整夜?”
床榻窄,一个人睡尚且翻不了身,何况是两个成年人。
楚星澜侧过身,往里挪了挪,在窄榻外侧腾出空位。
他抬眼看着她,“躺下,玄北营的精锐还在外面,你连自己的人都信不过吗?”
叶乐心抿了抿唇,没有矫情,和衣在榻边僵硬地躺了下来。
一躺下,两人的距离瞬间被压缩。
叶乐心浑身绷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楚星澜的体温,正顺着甲片的缝隙,一丝一缕地渗透进她的里衣。
就在她盘算着要不要往外挪半寸时,楚星澜虚虚地揽住了她的腰。
“你——”叶乐心欲言又止。
“别动。”
楚星澜的声音贴在她耳畔。
说话间呼出的热气,不轻不重地扫过她耳后,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我累了,让我靠一会儿。”
他只是将额头抵在她的脖颈,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叶乐心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紧了紧。
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
在满是寒气的废驿里,贴上来的这具男人的身体,散发着一种让人贪恋的暖意。
夜风在窗外凄厉地呼啸。
屋内,两人和衣而眠。
在生与死的夹缝里,偷来了这半宿隐秘的暧昧。
废驿后院那排倒塌了一半的破马厩里,刘公公正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冻得直打哆嗦。
他左右环顾,确认没有玄北营的暗哨盯着这里后,小心地从靴子底部的暗格里,抠出了一个蜡封的小巧竹筒。
他唤来一人,哆哆嗦嗦地将竹筒绑在了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腿上。
“去……快去……”
刘公公咬着牙,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冷光,双手一托。
黑鸽振翅,隐入了盘蛇道上空化不开的浓重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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