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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圣旨 ...

  •   日子就在这刀枪剑戟的打磨声中,一天天滑了过去。
      塞北的秋天,大雁南飞,枯草连天。

      九月初三,校场大考。
      这是玄北营每年筛选招募的日子。

      主校场上,铁骑列阵,玄甲森罗。

      叶乐心在高高的点将台上,抬起手,正要示意掌旗官敲响第一通战鼓。

      “报——!”
      一声高亢通传,“钦差大人,携圣旨到——!”

      叶乐心悬在半空的手一顿,眉头微蹙,转过头。

      侧后方避风的太师椅上,楚星澜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盖。

      听到这声通传,他也是一僵。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玄北营秋季招兵,兵部事先连半个字的调令都没下,更别提派什么钦差。

      叶乐心眼底覆上了一层凛冽的寒霜。

      前脚才刚捏着沈晏的七寸,把人当条死狗一样打发回京,后脚东宫的爪牙就又迫不及待地伸了过来,手段简直变本加厉。

      这群安坐在金銮殿里的权贵,当真是见不得塞北的将士缓过半口人气。

      在他们眼里,这叶家军根本不是替大楚挡刀的血肉屏障,而是一块非要敲骨吸髓并咽下肚的硬骨头。

      哪怕关外的风雪再冷,铁勒人的刀子再快,他们也只想趁着玄北营换血的时候,再狠狠往他们脖子上套紧一道绞索。

      这道圣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死死卡在玄北营新老交替,兵力空虚的这根软肋上。

      这摆明了东宫是算准了时机。

      辕门大开。一名钦差太监,在数十名护卫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踏进校场。
      到了台下,他才慢吞吞地翻身下马,甩着拂尘走上高台。

      一直闭目养神的叶修戟撑着座椅扶手,缓缓站起身。
      叶乐心上前一步,虚虚扶住父亲的手臂。

      “哎哟,老将军,您这身子骨可得当心啊。”
      钦差太监捏着嗓子,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一双倒三角眼邪气得很。

      叶修戟压着嗓子低咳了两声,“老朽偶感风寒,今日春季募兵,已交由小女乐心全权主持。”

      “原来如此,那杂家这趟差事,倒是赶巧了。”钦差太监眼皮一掀,笑意变得阴寒。

      他后退半步,双手高高捧起一卷绢轴。
      “圣旨到——玄北营众将接旨!”

      甲片摩擦声轰然作响。
      叶修戟带着叶乐心,以及台下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

      钦差太看着跪在脚下的叶家父女,展开圣旨,拖着长腔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体恤玄北苦寒,兵源匮乏,特赦西北三省流放犯五百人,充入新军。”

      念到此处,他稍作停顿,目光扎向叶乐心:“另,犯人屠烈、赵疤子、赫连铁三人,武艺过人,兵部特批免去死罪,擢升为玄北营百夫长,即日上任。钦此——”

      叶修戟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绷得紧,他伸出双手,沉声接下圣旨:“臣,接旨。”

      “老将军,少将军,快快请起。” 钦差太监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伸手虚扶了一把。

      叶修戟接过圣旨,叶乐心扶着扶着老父亲站起身,十万将士也随之轰然起立。

      “老将军,少将军,快快请起。” 钦差太监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伸手虚扶了一把。

      叶修戟接过圣旨,叶乐心扶着老父亲站起身,十万将士也随之轰然起立。

      钦差正要发号施令,余光却扫到了点将台侧后方的避风处。
      楚星澜靠在太师椅上,刚才既没下跪,此刻也连起身的打算都没有,手里只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子。

      太监眼珠一转,甩了甩拂尘,敷衍地躬了下身子。
      “哎哟,杂家眼拙,竟没瞧见七殿下也在此处,殿下身子弱,没随将士们一同接旨也是情有理原……” 钦差皮笑肉不笑地请了个假安,话里却藏着软刀子,“临出京前,太子殿下还时常念叨您,怕您在这塞北的苦寒之地熬不住啊。”

      楚星澜温和地弯了弯唇角,“有劳皇兄挂心了。”
      他将茶盏搁在案几上,“出京前,父皇怜恤我这身病骨,特准我见圣旨不跪,今日军务在身,没能全了礼数,倒叫公公看了笑话。”

      钦差脸上的假笑着,楚星澜轻飘飘一句话,也不知真假。
      如他真有皇帝的口谕当盾牌,哪怕他今天就是躺在这儿接旨,钦差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楚星澜眼底笑意不减,甚至还好脾气地掩唇低咳了两声。
      “公公回京后,务必替我向皇兄问安。”

      他嗓音微哑,带着病弱的倦意,“就说塞北虽然风雪苦寒,但我定会好好将养这具残躯。”

      钦差太监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这风刮得有点大了,让他看不清眼前人。

      楚星澜微微侧首,“外面风大,别耽误了玄北营操练的正事。”

      钦差讨了个没趣,被那张温和的笑脸压得再也发作不得。
      他只能转过身,甩了一下拂尘,冲着辕门拉长了声音,将满腔邪火全发泄在了嗓门上。

      “带进来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辕门外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起。
      五百名衣衫褴褛的流放犯,被如牲口般驱赶着涌入校场。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那三个没戴枷锁的匪首。

      叶乐心一身银甲,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以一种睥睨的傲慢姿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

      那双眼眸扫过,心底已明悟。
      好一招阳谋。
      太子请了圣旨,吃准了玄北营不敢当众抗旨。

      这五百个重刑犯,加上三个匪首军官,就硬塞进叶家军。
      接了旨,这三人会带着这五百人,把玄北营纯粹的军纪搅得乌烟瘴气。
      可若是不接,或者当场杀了他们……抗旨不尊的谋逆大帽,立刻就会扣在叶家的头上。

      其中那个叫赵疤子的,是个独眼。
      他仰起头,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台上的叶乐心。
      那目光扫过她被银甲包裹的腰线,放肆地吹了声暗哨。

      “军爷们常说这玄北的少将军是个母夜叉,” 赵疤子偏过头,跟身边的同伙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嗤笑道,“可今日见这身段,比头牌还——”

      “嗖——!”

      没人看清她何时摘下的长弓。

      “啊——!”
      杀猪般的凄厉惨叫传来。

      那一箭射穿了赵疤子的大腿骨,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半丈。

      鲜血瞬间喷红了泥地,赵疤子捂着被彻底贯穿的大腿,疼得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疯狂扭动惨嚎。

      整个校场开始骚动!
      “保护钦差!”

      护卫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刀出鞘,对着叶乐心。

      那五百个流放犯更是吓得连连后退,锁链撞击声响成一片。

      “叶乐心!”
      钦差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指着台下血流如注的赵疤子,声音尖得破了音,“这可是兵部指派的朝廷命官!你敢当众行凶!”

      叶乐心单手提着长弓,神色冷硬。
      “钦差大人,慎言。”

      她随手将弓扔回兵器架,“玄北军律第三十七条:军前喧哗、冲撞主将者,杖八十。”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既然是兵部派来的百夫长,自然该遵军法,我这只是按律惩处,怎么,有意见?”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钦差看着她那双凛冽的眼睛,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体面,咬牙切齿地妥协。
      “好,好一个按律惩处!这赵疤子出言不逊,是他咎由自取,杂家认了,他这百夫长也不用当了!”

      钦差的眼神变得咄咄逼人:“但剩下的两个人呢?这五百个兵源呢?圣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兵部大印盖得明明白白!”

      果然,他将那顶大帽子,硬扣了下来。

      “叶少将军,你今日若是不给他们分发兵符,就是抗旨不遵!你叶家,是想造反吗?”

      校场上几万双眼睛,全都盯住了点将台。

      护卫刀剑出鞘,气氛剑拔弩张,仿佛只要叶乐心再说半个“不”字,这顶抗旨的死罪就会立刻坐实。

      “砰!”
      一声巨响,在点将台上炸开。

      老将军的手重重地拍在桌上,将坚硬的桌面拍出了一道裂纹。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的走出来煞气,排山倒海地压了过去。

      叶修戟缓缓站起身,那双虎目,盯住钦差太监,“钦差大人,造反这顶帽子,老朽怕是戴不起。”

      钦差被这股猛虎苏醒般的威压逼得双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尖叫:“叶将军,这可是陛下御笔亲批的圣旨,杂家只是奉旨办事!”

      他大步走到叶乐心身前,将女儿挡在身后。
      “皇上的恩典,老夫接了,也叩谢了!但这玄北营的规矩,不能破!”

      老将军一字一顿,带着强悍的压迫感,“没有军功,谁也别想在老子的地盘上带兵!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几个废物也休想拿走玄北的兵符!”

      “你……你!”钦差指着叶修戟,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被吓得不敢上前,“叶修戟!白纸黑字写着即日上任,你这是公然抗旨!杂家回京定要参你一本——”

      “呵!”坐在旁边的楚星澜,拢了拢狐裘,站起身,低咳了两声。
      那双眸子,带着笑意,看向钦差。
      “钦差大人,莫急啊。”
      楚星澜的声音温和,透着从容。

      “殿下,”钦差看到七皇子出面,连忙拱手,“殿下您给评评理,叶家这般跋扈,将皇权置于何地?”

      楚星澜笑着缓步走到叶修戟身侧,目光落在那卷圣旨上。
      “父皇的圣旨,本王听得一清二楚,钦差大人是不是漏念了什么,或是,曲解了圣意?”

      钦差一愣:“杂家句句照宣,绝无虚言!”

      楚星澜又咳了两声,“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戴罪立功四字,既然这几位是戴罪之身,想要提拔,自然得先立功,而到了军营,想要立功,就得按军中的规矩来办。”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锁定了台下剩下的两个匪首。
      那个练硬功的西域蛮夷赫连铁,以及另一个冷眼旁观的屠烈。

      “叶老将军。” 楚星澜转头看向叶修戟,“既然这几位是兵部千挑万选的猛将,必定身手不凡。不如,就在这校场之上,立个生死擂。”

      此言一出,叶乐心转头看向他,两人视线交汇。

      楚星澜接着看向面色惨白的钦差:“只要他们能在擂台上,凭真本事打赢我玄北营的新兵,这百夫长的位子,自然当得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来,若是学艺不精,在擂台上被人活活打死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
      “那也只能说明兵部识人不明,送了几个废物来脏了玄北营的地界,怪不得别人,钦差大人,您觉得本王这个提议,如何?”

      钦差太监张口结舌,那句“抗旨”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好!生死擂就生死擂!”

      他一挥袖子,指着台下。
      “赫连铁,上去领教领教玄北营的高招,若有闪失,杂家可保不住你!”

      人群如潮水般退开。校场中央空出一片泥泞的圆。

      赫连铁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响。这蛮夷身高近九尺,像一尊黑铁塔。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泥水似都在发抖。

      他脱去上衣,虬结的肌肉上,横七竖八爬满刀疤。
      冲着新兵方阵,勾了勾手指。

      最先冲上去的,是两个玄北新兵。

      赫连铁甚至没有躲闪,抗下两记重拳,反手薅住其中一人的甲领,像摔破麻袋一样,将他重重砸在地上。

      “咔嚓!”
      那名新兵的脊椎断了。

      他软塌塌地瘫在泥水里,口中鲜血狂喷。

      另一人冲上来,赫连铁一脚踩碎了他的膝盖。

      哀嚎声撕裂校场。风卷起漫天黄沙,蛮夷他指着玄北营的旌旗,嚣张地大笑。
      “来呀!来呀!谁敢上来送死?!”

      叶乐心眼底结起一层冰霜。
      这蛮夷练的是外家硬气功,罩门隐蔽,皮肉早就练得与铁一般,寻常刀剑难伤。

      赤手空拳上去,是送死。
      看来得她亲自上。

      只见拇指顶开刀镡,横刀出鞘:“既然急着寻死,本将成全你——”

      “这等烂泥,还不配脏少将军的刀。”
      一个低沉的声音,越阵请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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