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疤》溪木木

87、第 87 章 这声音一下

　　短暂的新年结束，又各自奔波在生活里，夏烬回了栖州。寒假还没结束，但林巷还是跟着他一起回了栖州，而陈锦临和许澈，也都跟着。
　　出了高铁，四个人跟排队似的走着。
　　“你朋友真多啊。”林巷啧了一声，看见大门那站着的一女生。
　　“不觉得眼熟吗？”夏烬笑了笑。
　　林巷眯起眼睛看了看：“有点眼熟。”
　　“林桐，梧桐的桐。”夏烬说，“前两年许澈工作室差点关门大吉，她和工作室合作，恰巧我设计的一款盲盒小爆了，现在这款盲盒IP是当下热门款之一。”
　　林巷突然想起舍友于浩成天在直播间里看拆盲盒，不然就是去商场端盒买。
　　林桐戴着墨镜，靠在车门上嚼着口香糖，看见夏烬脸上就挂起笑，又看见一边的林巷，脸就迅速垮了。
　　“说起来你们还见过呢。”夏烬说，“林桐，这是我……”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你好，我是林桐。”林桐没等他说完，率先伸出手，“是夏烬朋友吧？”
　　“你好。”林巷说。
　　许澈手挡在嘴边低下头在林桐耳边说了句什么，林桐脸上惊讶了一瞬。
　　“这样啊。”林桐说，“那就也是我朋友了，上车吧，站着不冷吗。”

　　在后备箱放行李箱时。
　　林巷小声问：“许澈说什么了？怎么感觉林桐态度十八弯？”
　　“说你是我男朋友。”夏烬笑。
　　“我靠？”林巷说，“她之前不还说你是她……”
　　“以前被一个稍微有点极端的客户追求过，毕竟合作，我也不好处的太难看。”夏烬把行李箱码好，“后来是林桐出面解决的。”
　　“所以那只是拒绝我的话术？”林巷说。
　　“嗯，毕竟我喜欢男生这件事，他们一直知道。”夏烬把后备箱关上时，趁尾门还没完全关上，借着一点遮挡迅速在林巷脸颊亲了一口。
　　“我靠，你能不能注意点场合。”林巷说。
　　“没忍住。”夏烬笑着说，“你太可爱。”

　　林桐没把夏烬送回租房，而是去了工作室，夏烬没跟着进，只是把行李箱都拿了下来。
　　“去哪？”林巷跟在他身后，又抬头看了看，“这楼挺高。”
　　“工作室在楼上，他们去忙了。”夏烬说，“我不算是工作室里的人，只是偶尔会设计盲盒。”
　　“这车是你的？”林巷站在一辆黑色小车旁，“就是这车把我车刮坏的吧。”
　　“嗯，不过不是我，是陈锦临。”夏烬说，“你那车修了没？”
　　“没呢。”林巷拉开副驾驶的门，大马金刀的坐了进去，“一直忘了，放着吧，哪天想起来了再修。”
　　“你那车，林姨买的吧。”夏烬打了把方向盘，开了出去。
　　“嗯，一上大学就给买了。”林巷说，“现在去哪？”
　　“你想去哪。”夏烬问。
　　“你平时睡哪？”林巷反问。
　　夏烬笑笑：“知道了。”

　　车稳当的停在了租房楼下。
　　和梧城的租房不一样。
　　这栋楼不仅高且华丽，门口还有保安，是刷脸进去的。不用爬楼梯，也不用走黑漆漆的楼道。楼层很高，房子不小，落地窗能看见很远的地方。
　　还能看见落日余晖呢。
　　林巷在客厅里到处转了转。
　　夏烬举着手机打着电话，在餐桌上倒着水。

　　“你能不能别一有事就打电话给我。”夏烬语气不带温度。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徐熙辰说，“妈总是在找什么，大概在找你吧。”
　　“所以呢？然后呢？”夏烬冷笑，“徐熙辰，你既然喊她一声妈，那这些就应该你来承担，你来解决。”
　　“……我知道了。”徐熙辰点了支烟，“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是吗？”
　　“怎么，要想发疯么。”夏烬说。
　　“……哥，最后一次。”徐熙辰说。
　　夏烬挂了电话。
　　林巷站在旁边已经好一会，电话内容都听到了，但他没问怎么了，只是握着夏烬的手。
　　“我要过去一趟。”夏烬手指刮了下他鼻尖，“在家等我。”
　　林巷点点头，看着他在门口换好鞋。
　　夏烬还没关上门，突然转过身来：“一起去吧。”
　　林巷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作出反应。
　　穿外套，换鞋，关门，进电梯。
　　他一边心疼夏烬，一边觉得高兴。
　　这个人，终于不再单独承担，终于承认了他这个男朋友的存在。

　　去往高档小区的路已经烂熟于心。
　　车刚停好，兜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搁这外套都能听见嗡嗡。
　　“我在楼下等你，还是陪你一起上。”林巷说。
　　“等我吧。”夏烬笑了笑，“解决不了就再陪我，可以吗？”
　　“好。”林巷点点头。
　　夏烬在电梯里摁了楼层后有些疲惫的靠在一边，仰着头看着电梯里的灯，闭了闭眼睛，灯透过眼皮折射出冷灰色。
　　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那种尖锐的声音就席卷而来，冰冷的包裹住整个人。
　　夏烬握了握拳，手心的温度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是冷的了。
　　门敞开着，从里面抛出来一个杯子，夏烬侧身躲开，那杯子摔落在地上，又滚了好远。
　　是塑料的，没碎，自打上次黎漫摔碎几个玻璃的东西后，就把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换成了塑料的。
　　屋里是见过很多次的场景了。
　　一切都是乱糟糟的。
　　夏烬有些力不从心，乱麻一样的人和事怎么理也理不清，线的那头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乱的。

　　“你去哪了！”黎漫看见站在门口的夏烬，指着他大声问，“去哪了！”
　　徐熙辰靠在阳台门边抽着烟，背对着光的缘故，夏烬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去哪了关你什么事。”夏烬把地上的沙发抱枕捡起来，拍了拍放在一边，“你发疯没发够么。”
　　“你到底去哪了！”黎漫不断的重复着，“为什么不说！”
　　“我为什么要说。”夏烬说，“你今天没吃药么。”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和我对着干了吧。”黎漫说，“你是不是又去见你那早恋对象了？”
　　夏烬刚弯下腰，又直起身，他看着黎漫，在判断她是又出现什么幻觉了还是……
　　夏烬视线看向一直站在一边不说话的徐熙辰。
　　“我有没有，是不是，和你都没关系。”夏烬平静的说，“这些年，你以为我想管你么。”
　　“哥，你和他又见面了吗。”徐熙辰把手里的烟丢到地上，在脚下碾压。
　　“又？”黎漫喊了起来，“你为什么非要去做变态！为什么非要和我对着干！为什么你和你爸一样！”

　　夏烬没说话，只是面色平静地一抬脚把一张小桌子踢翻，桌子侧着倒了下去，上面放着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声响大的让对面邻居都开了门看了一眼。
　　徐熙辰准备点烟的动作停住，连黎漫都没反应过来。
　　夏烬觉得不解气，又一脚把餐椅踢开，椅子在地面瓷砖上刮蹭过去，撞向客厅里的玻璃柜，柜子晃了两下，最后还是直直的往前摔。
　　玻璃在脚边炸开，碎了一地，连带着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塌。
　　黎漫终于反应过来：“你疯了！”
　　“疯的一直是你不是我。”夏烬说，“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一声妈，以后这房子，我不会再踏进来一步。”
　　“过个年回来你怎么还胆子肥了，我永远都是你妈，这是不可否认的。”黎漫说，“谁给你的胆子……”
　　“还能有谁。”徐熙辰笑了声，他往身后阳台看了眼，“真是阴魂不散。”
　　“有没有他，迟早都是要散的。”夏烬看着徐熙辰说，“这个家，什么时候像个家？”
　　“夏烬，老实说我不明白，你明明听话一点，再乖一点，家里就风平浪静了。”黎漫扶着额头往后踉跄，坐在了沙发上，“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和我唱反调。”
　　“我也不明白，不过今天我来，不是说这些的。”夏烬弯腰捡起地上的抽纸，慢条斯理的抽出两张，“既然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那就多说无益。”
　　“什么意思？”黎漫看向他的眼睛里像个无底洞。
　　“哥，为什么他一出现，你就像变了个人。”徐熙辰吐出一大口烟雾，“你们现在……”

　　“他是我男朋友。”夏烬拿着纸巾仔细的擦手，这话一说出口，客厅里就陷入死寂。
　　但余光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像把刀，直直的射过来，在自己身上插出一个个血口。
　　和黎漫相处久了，也变得如此尖锐。
　　潜移默化里，大概还是会被影响到吧。
　　他清楚的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也明白当下不是适合的时间，但转念一想，何必呢。
　　保留的再体面，谁在乎呢。
　　地上碎掉的玻璃在地面上折射出阴影，但玻璃却在光的照耀下发着彩色的光。
　　美丽的，危险的。

　　徐熙辰动了动，他没再说话，也没去扶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晕倒的黎漫，他只是看着夏烬，一直看着。
　　这感觉就像几年前，那场把他拉入深渊里的噩梦。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深不可测。
　　但夏烬不再害怕，他知道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在背后接住他。
　　兜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
　　-林哥：怎么样？
　　-林哥：别怕，不行上去就干，我给你撑腰
　　-林哥：小老鼠快吱一下
　　估计就连夏烬也没察觉到，自己回消息时带着笑。
　　-烬：吱吱吱

　　收起手机时，客厅里的两个人都没下一步动作，夏烬只是越过地面上的杂乱，抬脚朝电梯走。
　　身后的徐熙辰跟了上来。
　　不过这是两部梯，两人一左一右的站在电梯门口。
　　“怎么。”夏烬先开口，“要自讨苦吃？”
　　“说笑了，怎么会呢。”徐熙辰扯出个笑，“哥幸福的话，我也开心。”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夏烬拧眉，“真恶心。”
　　“是吗。”徐熙辰说，“以后也恶心不到了。”
　　夏烬没回话，电梯到了。
　　同一楼层摁下电梯的话，只会开一扇门，进电梯前最后瞄了一眼。徐熙辰把外套帽子戴上了，头低的很下，只看的见下半张脸。
　　电梯门剩最后一点缝时，徐熙辰抬起头看着夏烬说了句什么。
　　说什么不重要了，今天来就不是为了吵架的。

　　徐熙辰看着电梯门彻底关上，跳动的数字刚下去一层，自己进了另一部电梯里。
　　楼下那辆车是夏烬的，在他刚进小区时就看见了，同样看见的，是坐着副驾驶有些面熟的人。
　　而等那个人下了车，徐熙辰就彻底想起来那是谁——高中时是哥的男朋友。
　　所谓的早恋对象。
　　徐熙辰只恍然一瞬，又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夏烬都做的已经足够多，本来也不应该被困在这里，只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一次又一次的把他留下。
　　现如今看，到底还是没能留下。
　　徐熙辰笑了笑，电梯也刚好到达了顶层。
　　留在电梯门外的不止是他，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我爱你。

　　走出电梯门，林巷正靠在车门上，看见夏烬后就小跑着过来。
　　“这么快下来了，我还以为要好久。”林巷牵起他的手，往手心里哈了口气，又搓了搓，“你体寒也不多穿一件衣服。”
　　“一会就暖了。”夏烬揉了揉他的头，“等着急了吧，走，带你回……”
　　话没说完，身后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这声音一下子就把林巷拉入阴影里。
　　是砸在水泥地上的沉闷。
　　眼前什么看不见了，身体也僵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