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童年故梦 那是属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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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琳沉默地站在公寓窗前。
窗外，十一月的伦敦正下着绵绵细雨，行人撑着黑色的伞，步履匆匆地穿过乌蒙街道。雨水在柏油路上积聚，映出灰色天空。
她看着那些水洼，忽然想起另一个雨天，另一种雨。
独属于香港的骤雨。
小时候的张琳其实并不是一个安静的女孩。
那时的她喜欢扎着两条麻花辫，大呼小叫地引得一帮孩子围绕在身旁。而她毋庸置疑是那堆孩子中的孩子王，玩老鹰抓小鸡时，女孩总爱当那在最前面的鹰。
玩耍时，孩子们惊叫嬉闹，在他们之中，张琳向来都是不可或缺的一员。别的孩子或许可以缺席，但少了张琳，玩乐的乐趣将减去大半。
张琳还喜欢在下雨天踩着雨水，踏过一个个从地面凹陷下去的小坑。
不顾自己的鞋袜，只想看到水花在自己脚边溅起，又落下。
香港夏季常有骤雨，它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唐屋的铁皮遮阳棚上，好似一章欢快乐曲。
雨水顺着阳台边缘流淌，在楼下积起一个个小水坑。
“阿琳，快回来，淋湿了要感冒的！”她的阿嫲总会对她报以担忧目光。
可她不管。
五岁的张琳甩开阿嫲的手，咯咯笑着冲进雨幕，专找那些积水最深的小坑，用力踩下去。
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裙摆和凉鞋，清凉的雨水顺着小腿流下。一时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她不由自主地在雨中转起圈来。
“调皮鬼。”
张琛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只有十岁，但男孩已比同龄人更加沉稳，会懂得帮爷爷整理邮票，时常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
瞥见妹妹被淋成落汤鸡的模样，他喟然地叹了口气：“搞得浑身湿透，被母亲看到，定要骂你。”
话虽这么说，他却会撑开伞走进雨中，把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妹妹拉回屋檐下，默默递过一条干燥的毛巾。
“答应我，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
张琳不服气，双手叉腰：“不，下次还要！”
张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虽略有不满，却还是会将自己的那份蛋黄酥顺势塞入妹妹的手中，装作不经意地别过头去。
“我不喜欢吃，你帮我搞定它。”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等张琳换好干爽衣物，天空已然放晴。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悄然铺落，照得积水波光粼粼。
而后，一只温暖粗糙的手牵起了她。
在张琳的记忆里，牵着她的阿爷总是笑眯眯的，从不责备她的顽皮。有时雨后初晴，他会特意与她一起，去找那些闪闪发亮的小水坑。
“来，阿琳，看阿爷给你施展魔法。”他轻轻踩下，水花瞬间溅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光彩夺目。
阿爷从不避讳谈论他那来自英国的巫师母亲，偶尔还会在茶余饭后，向兄妹两说起他母亲在霍格沃茨的趣事。
对张琳而言，那些故事就像童话一样遥远，自己和兄长身上偶尔发生的怪事，更是为阿爷口中的故事增添了几分神秘。
那时的世界很小，小到一条巷子就是全部天地。
那时的世界很大，大到每一次踩水坑都是一场盛大的冒险。
“阿琳，该做功课了。”母亲的声音将张琳从回忆中唤醒。
她转过身，看见母亲站在狭小的客厅里。
他们所住的公寓并不算大，至少，比不过在香港的旧屋。
回到书桌前，张琳打开了笔记本。她盯着那并不算熟悉的一个个英文单词，再度陷入回忆。
她想起自己走进英国小学的第一天。
格林霍尔小学的教室很大，墙壁是寡淡的米白色，一切都与自己的过去截然不同。
虽然女孩已学过一段时间的英文，可老师说话的速度依旧快得让她头晕。
“琳，请回答这个问题。”
张琳猛地抬头，发现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女孩瞬间从座位上站起，她张了张嘴，可大脑却一片空白，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角落里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低笑，同学们议论纷纷，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那种略带优越感的嘲弄，早已穿透了语言的屏障，直刺心底。
那一刻，张琳前所未有地想念香港。
想念旧屋的温暖。
想念阿嫲关切的眼神，阿爷温暖粗糙的手心。
但她已远渡西洋，不能再度回头。
从那天起，曾经在香港街头奔跑呼喊的女孩学会了沉默。
课间休息时间，张琳独自站在爬满藤蔓的砖墙边，默默地观察四周。
那些金发碧眼的孩子们在玩着她看不懂规则的游戏，她注意到他们赢得胜利的动作，注意到跳房子时单脚双脚交替的规律。
她没有贸然加入，只是将这些牢记于心。
几个星期后，在某次放学前，操场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一个女孩在追逐中不幸摔倒，哭闹着退出了游戏。
张琳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羊角辫女孩面前。她鼓起勇气，用略显生涩的英语小声问道：“Can I try（我能试试吗）？”
女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那天的游戏她依然不太懂规则，但结束时，羊角辫女孩对她露出了一个带着鼓励的微笑。
莫名地，张琳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和她记忆中的香港似乎有些许相似。
从那之后，她终于开始拥抱这片异国天空。
……
春去秋来，转眼又到除夕。
英国的冬天黑得很早，才下午四点，窗外就已不见夕阳踪迹。
母亲翻箱倒柜，找出一块红底金字的布，勉强铺在狭小的餐桌上。父亲下班回来时，手里提着一袋在唐人街才能买到的食材。
腊肠、干蚝、冬菇，还有一小包昂贵的发菜。
“又过年了。”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着，把刚做好的菜从锅中端出。
张琳帮忙摆上碗筷，刚从霍格沃茨回来的张琛默默把电视打开，往里放进一盘粤剧录像带。
十五岁的男孩少言多做，从他的眉眼间，隐约能看出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在香港，现在该有多热闹啊。”母亲轻声说了句，把锅炉里的火开得大了些。
粤剧咿咿呀呀的唱腔充斥在狭窄的空间里，声音开得很小，但足以听清。
听见母亲的嘟囔，张琳没有接话。
她想起在香港的春节，阿嫲总是在厨房中忙碌，阿爷写得一手好春联，街上会不断传来鞭炮与爆竹声。
但在这里，只有寂静的异国夜晚，和屋内难掩的淡薄年味。
吃饭时，父亲给每人倒了一小杯泡好的红茶。他缓缓举杯：
“新的一年，希望一切都会更好。”
“我与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兄妹的未来。”
父亲的话沉甸甸的，压在张琳的心上，似有千斤重。她慌忙低头，小口喝汤。
属于故乡的味道滑过喉咙，却让女孩鼻尖发酸。
她并不想在这里。
她只想回到过去。
饭后，张琛悄悄塞给她一个红包。
“利是，讨个吉利。”
张琳捏着那个薄薄的红包，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乡愁”。
那不是强烈的悲痛，更像是无处不在的失落。
在异国的每一天，它如影随形。
……
十一岁的那个夏天，七月下旬的某天早晨，张琳被一阵奇怪的敲击声吵醒。
她睡眼惺忪地走到窗前，惊讶地发现，一只猫头鹰正用嘴巴轻叩玻璃，脚上抓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猫头鹰瞬间向内飞入，它丢下信封，扑棱着翅膀消失于天际。
信封是厚重的羊皮纸材质，上面用墨水清晰地写着她的姓名和地址。
蜡封是一个盾牌纹章，图案环绕着狮子、鹰、獾和蛇。
她缓缓将其拆开，“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一词即刻映入眼帘。
附带着的，还有一张清单，上面列着各种不可思议的物品：魔杖、坩埚、咒语书……
一如五年前，她在张琛手中看到的那样。
“果然。”父亲走进房间，脸上充满了然。
“我就知道，既然阿琛收到了，你大概也会和他一样。”
母亲快步向前，她从张琳手中接过信纸，反复查看。
女人皱起眉头，小声嘟囔：“为什么阿琳也是？我们家里明明已经有一个巫师了……”
“我的祖母毕业于霍格沃茨。”父亲平静地说，“魔法血脉传给了阿琛，自然也会传给阿琳。”
张琛最后出现在张琳的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此时的他已是拉文克劳的级长，早已知晓有关霍格沃茨的一切。
张琳从父母手中接回羊皮纸，她再度来到窗边。伦敦的天空依旧灰蒙，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一如既往。
但在此刻，她的心里却有什么，正急切地想要破土而出。
玻璃上，她的倒影与窗外伦敦的街景逐渐重叠。
在那影像深处，她似乎看见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正笑着踩进一个闪闪发光的水坑。
一脚下去，水花四溅，映出万千可能。
最闪亮的，是那个即将向她敞开的魔法世界。
她知道，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局外人。
那个曾经只在阿爷故事里存在的霍格沃茨，如今，正等待着她的到来。
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童年故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