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复合 ...
-
【当我爱你时，风中的松树，要以他们丝线般的叶子唱你的名字。——《我在这里爱你》聂鲁达】
我不想和他分开。觉明从大姨家出来的时候想。
他忽然感觉自己之前在纠结的东西其实不过是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了而已。
夏朗说只给一次机会唬住了他，但是其实自己早就已经选好了。就像是夏朗在和他在一起之前问那些问题觉明能不能接受一样，其实没有什么接受不接受的，觉明最不能接受的一直都是和夏朗分开啊。至于其他的，觉明想，和与夏朗分开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我要见到夏朗，觉明望着车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想着，我要说我真的想好了，我要说我知道错了，我还要说我爱你，我还要说我好想你啊。
我要在冬日、在月下、在雪国，向你许诺、向你告白、向你倾诉。
夏朗不在房间里。觉明就在房间里等，他看到了桌面上自己挑的那个小盒子。看来夏朗还是拆了礼物的，他又点开网页看了一眼，没有新增留言。
没关系。觉明在心里想，他不喜欢，我下次就送别的。马上是夏朗生日了，还有圣诞节，有元旦，还有春节，以后我们的那么多年里有着那么多的节日，我总能送出他所喜欢的。
他在房间坐了一会儿，智能控制面板上的显示屏忽然无声地亮了。觉明看到一个小孩坐在板凳上，小声地嘟囔着：“……资助人先生……特别感谢你……”
看来是夏朗新资助的小孩，来这里蹲守夏朗了吗？觉明盯着页面，忽然看到夏朗走进监控范围内。
觉明在房间里看着他，这心情是什么，眷恋还是渴慕，觉明分不清楚，大概都有。夏朗今天穿的一身特别帅，一身黑色皮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围着一条深红色的围巾，还戴着一个纯黑口罩。觉明听着他和小孩说话，直到那个孩子和自己一样地，黏糊糊地喊他“哥哥”。
夏朗看到他时有点惊讶，但没说什么话，只是哄着孩子别怕。
觉明很难对这个孩子露出什么友善的表情，像是小鸡仔往鸡妈妈身后躲一样往后藏，一副可怜的模样，自己倒成了那个凶神恶煞的老鹰。
夏朗望向自己，觉明就明白了他，他关上了门。
觉明漠然地靠着门听那个小孩说，听夏朗说，听秘书来。他觉得自己，如果是一个尚且有良知的人，或许都应该为这个孩子的遭遇而感到愤怒或是难过或是同情等等的一些情绪。
但可能是夏朗已经做得够好，又或许是他并不是什么好人，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施舍给那个孩子。等助理过来把孩子领走，他也不在乎到底是送去警察局或是别的。他都不在乎。
他望着夏朗的背影，漠然地想，终于走了。
“觉明，”夏朗进了门，脱了皮衣坐到床上，终于望向了觉明，说出了今天和觉明说的第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夏朗。”觉明坐在他旁边，微微低头，“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夏朗感觉自己的心开始往下坠：“什么？”
觉明问他：“那个小孩，是你新资助的孩子吗？”
“是。”夏朗有点受伤，又有点难过地看着他，“觉明，你连我和他的关系也要怀疑吗？”
“那倒不至于。”觉明轻轻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我可能是运气不太好吧，总是遇到这种事。”
或许一切都从那通大年夜的电话的电话开始就注定了，比如推开门的时候撞见夏朗自|慰，比如打视频的时候遇见夏朗的前男友，比如打电话的时候恰好听到别人喊夏朗哥，再比如这次，两个月以来除了今天的任何一天觉明过来或许都不会有事，但是偏偏遇上了今天，遇上了这个小孩。
他看着夏朗那双漂亮的，黑宝石一般的眼睛：“夏朗，你好像每一次都没有选择过我，不管是挂电话的时候，打视频的时候，还是今天。我不是你对象的时候不被选择，我是你对象的时候也不被选择。我是房子外的那个人时不被选择，我是房子内的那个人时也不被选择……为什么啊？”
因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但这不是觉明想要的答案。其他的话，夏朗给不出来。
“你说过你不会烦我的，但是你走了。”觉明问他，“没关系，我做弟弟也可以，你说过只有我这么叫你。但是有别人叫了，那也没关系，我做那个被你心疼的小孩也行，可是怎么也有人跟我抢啊，夏朗？”觉明摇了摇头，“我可以不做你唯一一任对象，也可以不做你唯一一个弟弟，当然也可以不做你唯一一个被资助人，但是我好像找不到一个，任何一个唯一了，我找不到。你真的还喜欢我吗，夏朗，你连一个专属于我的称呼都没有……”
夏朗的心重重地坠落到地，觉明做出了那个选择，但不是自己。那既然如此——
“抱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那还是我们不太合适。”
一瞬间，房间好安静。风不吹了，雪不落了，只有夏朗的声音，像是天边炸响的闷雷，让两个人都颤抖：“那我们，可能，还是……我是说……”
夏朗望着觉明的眼睛，泪意比分手来得更迅速。出乎他意料的，他做不到。夏朗感受着自己鼻尖和心尖的酸软想，他不能看着这样的眼睛，说出分手两个字。
但意思已经传递得够明显了。
月亮碎成一片一片，变成雪花飘落在追月的孩子手中，融化成抓不住的水，滴答，滴答——
觉明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夏朗的话比那鱼眼中闪动的诡异的光更加难以理解。他像是卡壳了一样，连动作也停滞了。等到他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迅速地摇了摇头：“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能接受的……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了，夏朗，你不要不要我。”
原来语言真的好匮乏，觉明什么词什么话都想不起来，他只能重复，不，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这样对我。
觉明牵起了夏朗的手，把自己的脸贴到夏朗的手心，他望着夏朗，闭上眼睛时眼泪顺着长翘的眼睫落下，浸润了夏朗的手心。
等再睁眼时，他像是放下了什么，恳求一般地喊着夏朗：“哥哥。”他就这样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夏朗，声音也染上了鼻音，“我今天来不是想说那些的，我是想说，我想好了，我知道错了，我这两个月真的好想你，我不是，我不是来和你分开的……求求你，我可以学的，我会学得很快的，我能改……求求你，哥哥……”
夏朗被他说得心都要碎了。不管了，他想，感情这种东西，就是不该讲理的地方。只要今天我们还相爱着，就算这段感情终究要变得残破不堪，既然觉明要，那他也给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在觉明惊惶的眼神中用力把他抱进了怀里：“我的觉明，我的孩子，宝贝，”他低头亲了亲觉明的头发，“宝宝，宝宝，不哭了。我们不分开，不分开。”
觉明伏在他的心口，终于哭出了声：“我会听话的，哥哥，我会听话的，你不能不要我。”
夏朗抱着他，感受着觉明哭得发抖的身体，轻轻地拍着他：“不用，”他吻着觉明的头发，“你可以不学，不改，不听话，觉明，你只要喜欢我就可以了。”他松开觉明，凑上前亲了亲觉明的眼角，亲到了一片温热的湿咸，“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啊。”
“呜。”觉明抱着夏朗，“我真的好想你，哥哥，我想你。”
“我也想你啊宝贝。”夏朗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脊背，等着他发颤的身体渐渐平静，“怎么会不想呢。”他又吻了吻觉明的肩膀，带着他走出情绪的漩涡，“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了，是因为下雪了吗？”
“我今天跟我大姨出柜了。”觉明用头贴着夏朗的头，能感受到夏朗的温度，“我和她说了好多理由，但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所以想明白了。”
“嗯，”夏朗听着，“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爱你。”觉明抱紧他，“我不愿意和你分开。”
“我也爱你，觉明。”夏朗叹了一口气，“我也爱你。”
所以我才会等待你的选择，像是等一块石头碎裂，开花，像是等一只鸟飞出我的歌喉，消失于寂寥。
所以我不仅会给你离开的自由，还会给你留下的自由。而我，我只要拥有着一直爱你的自由就可以了。
夏朗终于结束了在酒店辗转反侧的日子，要回到那个他亲手布置的温暖的充满了向日葵的卧室了。
“你的衣服不带吗？”觉明把夏朗的电脑和平板收到包里问他。
“先不带吧，”夏朗坐在床边看他帮自己收拾东西，“今天我们走回家好不好？不带那么多东西。收拾好就行，我明天让人来拿。”
“好啊。”觉明正要把桌子上的小礼物盒放进夏朗的包里，被夏朗拦住了：“欸，这个我今天要带回家的，放到我今晚带回来的那个袋子里吧。”
“我以为你不喜欢呢。”觉明去拿夏朗说的那个浅黄色的小手提袋，里面装了一个小圣诞树和一堆贴纸。
“那么好看，我怎么会不喜欢，”夏朗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边，从袋子里摸着拿出那个冰箱贴，“你看，喜不喜欢？”
觉明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能持续地喜欢数学的浪漫，至少他自己对数学没有那么痴情。大概他是个俗人吧，这种自己喜欢的公式被自己喜欢的人认真记住的浪漫才是他心中最顶级的，特别是当自己喜欢的人其实是一个对数学深恶痛绝的人时。
“特别喜欢。”他接过那个冰箱贴仔细地看了看，望向夏朗，“我们把它也贴到冰箱上好不好？”
“当然，那里现在是你的房子了。”夏朗伸手圈住了觉明的脖颈，轻轻地亲了他一下，“这句话迟到了一个多月，但现在说应该也不算晚，觉明，我想把我们的家送给你。”
觉明低头和他接了一个很短的吻：“虽然可能没有送到你心坎上，但我还是想和你说，我想把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送给你。”
夏朗望着他，眨了眨眼：“好啊，在哪里？”
觉明看着夏朗这么一副茫然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可能性：“……那个向日葵齿轮……”
“难道向日葵是什么特殊意象？”夏朗依旧茫然。
觉明回想起自己之前那些自怨自艾有点哭笑不得：“那是NFC装置，你有有把它贴到自己手机上试过吗？”
夏朗震惊地看着觉明，随后迅速地拿过礼物盒打开，取出里面的挂件，放到手机上一贴，他望着上面跳出的星空模样的网页惊讶：“天呐！看我都错过了什么。”
这惊喜的反应和觉明当初设计这个网页时构想得一模一样，觉明笑着看他：“你喜欢就好。我就说你为什么没有给我留言。”
“这还是可以交互的吗？”夏朗看着星空上显眼的几颗星星，和旁边小小的留言板，随机扭头望向觉明，“所以你以为我不喜欢的原因是因为我没有给你留言吗？”他心疼地摸了摸觉明的脸，“可怜见的，难过了是不是？”
“还好，”觉明偏头亲了亲夏朗抚在脸颊边的手，“你喜欢就好。”
“我可以回去自己慢慢探索吗？”夏朗望着他，“你可以期待我的留言了宝贝。”
“那再好不过。”觉明笑笑，“我会很期待的。”
“唉，”夏朗还在为自己知道得太晚而惋惜，“其实我想过把它当手机挂件的，但是怕磕坏了就一直放在了盒子里。”
“现在也不算晚，”觉明帮他把盒子盖好，放进那个淡黄色的小手提袋里，还有那枚承载着数学浪漫的冰箱贴，他问夏朗，“那我们现在回家吗？”
“回家吧。”夏朗从门边拿起那一柄黑色长把伞，给觉明看，“你看像不像觉明大侠的剑。”
觉明从他手里接过伞：“像。”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