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手册》乌云月亮

17、青甘

　　虽说旅行是夏朗的一时兴起，但是既然说了，他便也认真去找了找。离十月一也没几天了，要订票要走都要早点规划。

　　觉明还在上课，夏朗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决定自己去做旅行的规划。
　　简直是P人地狱。

　　“去青甘呗。”林冬在电话那头说，“青甘大环线，你去查查。什么山，湖，沙漠，草原，树林，还有丹霞地貌和雅丹地貌，那里都有。也就没有海而已，但是青海湖也很大啊。”

　　她研究生的毕业旅行就是和江竹一起去的青甘大环线，回来之后依旧念念不忘，夏朗一问她就忍不住要推荐：“超好看的，你要是去，我可以把我之前做的八天七夜的旅游规划发给你。就是坐车的时间太长了，你们到时候请个司机开车的话会舒服很多。”

　　“好嘞。”夏朗在本子上认真记下，“我去看看，你把你规划发我，我到时候看看怎么减一下，毕竟国庆不是只有七天嘛。”
　　“庐大国庆不调休的，”林冬算了算，“这次正好接上了中秋，应该能休息小半个月呢，有的是时间玩，要不你去问问觉明？”
　　“哦，”夏朗挠挠头，“哎呀，我这是一时兴起嘛，啥都没准备。”

　　“就是我们那个星空露营酒店不一定好定，你最好提前先问一下。”林冬想了想，“不过我们当时是有车拉我们去拍星空的，露营帐篷应该不至于没得住。一间房的话应该……对了你和觉明几间房啊。”

　　“啊……”夏朗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两间？你和江竹是几间啊？”

　　“我们当然是一间啊，”林冬说，“我们又没你们那么财大气粗，住一间省钱啊，而且女生出门在外住酒店，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变态，两个人在一起有个照应咯。到时候一个人把变态踹倒，另一个人拿瓶子砸他头。”

　　“砸。真伤着哪儿了医药费我出。”夏朗豪气地说，“那我和觉明一间房？会不会有点奇怪啊。”

　　“奇怪啥啊，”林冬笑他，“你俩都同居这么久了，咋睡一间房还扭捏成这样。放不开你就买双床房。这节假日酒店不好定，你能不能找着一间房还不见得呢。”

　　“哦。”夏朗拿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又在“几间房”上面画了一个圈，打了俩问号。

　　“行吧，我把规划发给你了，你再看看。我们去的时间不一样，有的景点还是要调整的，你再看看啊……”林冬那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她小声说，“我这边挂了，领导刚进办公室了，我怕他等会出来看我摸鱼。”

　　“欸欸欸，”夏朗说，“挂吧挂吧。”

　　不知道这规划到底是林冬做的还是江竹做的，林林总总的列了八页，每天的行程一页，把景点列出来，还有大概的行车时间，午饭和晚饭的选择，拍照的机位，穿衣推荐，需要特别准备的物品，甚至还有每个景点小吃街的性价比和推荐菜品。

　　夏朗叹为观止。

　　觉明叹为观止，偏头看夏朗：“你做的？”

　　“怎么会，”夏朗耸耸肩，用食指和拇指捏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距离，“我找林冬要的。自己只做了这么一点点的修改。”
　　觉明点头，看着平板上风格迥异的两种字体：“看出来了。林冬姐之前也去了？”

　　“嗯呢，刚去。今年暑假和江竹一块儿去的，”夏朗靠着沙发打哈欠，把头往觉明肩上一靠，“欸，做这个做得中午没睡，好困。”
　　“辛苦了辛苦了。”觉明拍了拍他，“困就快睡觉。”
　　“我没刷牙呢，早知道刚刚就不贪嘴吃水果了。”夏朗靠着觉明的肩膀闭上眼，“但是我现在还不想去，困。”
　　“我给你拿漱口水？”觉明看他是真的困得有点迷糊，在他身子要往前倒时左手一揽，把他揽了回来，“洗澡的时候不是刷过牙了吗，两个人参果而已，漱个口就行。”
　　“唉。”夏朗摇摇头，头顶竖起来的几根头发蹭得觉明脖子发痒，“没事儿，你让我靠着眯会儿就行。”
　　“欸。”觉明应声。

　　“你说咱俩出去住酒店的话，”夏朗没睁眼，嘟囔着说，“一个人住一间是不是不太安全。”
　　觉明垂眸看他，左手轻轻拨着他头发：“好像是？”
　　“那我们住一间好不好？”
　　觉明轻轻叹了一口气：“都听你的。”

　　我多听话啊。觉明想着，看到了躺在墙角的肥肥，忽然想到一句“我比肥肥还听话呢。”把自己茶得一振，摇了摇头，只觉得好笑。

　　“摇头干什么？”夏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迷糊又什么时候清醒了，抬头有点迷糊的看着觉明，“你不愿意吗？”
　　“嗯？”觉明拨着夏朗的手轻轻收回，“不愿意什么？”
　　“睡一间房啊。”夏朗盯着他，本来半眯的眼睛都睁开了，语调上扬，“你不干？”
　　“我干我干，哎呦。”觉明被夏朗这样子萌得不行，好笑地摸了摸他肩膀，像是要给他呲儿哇炸开的毛给顺柔乎了，“我刚答应了，你是不是睡过去了没听着啊。”
　　“昂。”夏朗缓慢地眨眨眼，炸毛的样子陡然软乎了下来，“那你刚刚摇头干嘛？”

　　觉明实话实说：“我刚刚在想，‘我比肥肥还听话呢。’”
　　夏朗歪着头，看他看了一会儿，觉明默默从对视中移开目光，抿了抿唇。
　　“来，肥肥。”夏朗没理他，冲角落里躺着的肥肥招了招手，等它跑到沙发边时伸手抄到怀里，头对着觉明，一大一小两个就这么盯着人，“我们来看看你哥啥时候憋不住。”

　　觉明一听就忍不住，扑哧乐了，看向夏朗：“哎呀，我本来没想说的。饶过我吧，哥。”
　　“这一次不想说，之前没说过吗？”夏朗不为所动，把肥肥抱起来，让它和觉明对视上，“你看着它，好意思吗？”
　　“哎呀，”觉明把肥肥接过来抱着，心虚地转了话题，“肥肥你好沉啊，我真要给你改名叫瘦瘦了。”
　　“少霍霍我们肥肥，”夏朗懒得说他，打了个哈欠，“我去刷牙了。”

　　觉明挠了挠肥肥的肚皮，把它放下，跟着夏朗一起往洗手间走：“那我们国庆去青甘？”

　　夏朗点点头：“时间急，我中午就先把酒店机票什么的都订过了，订不着票的也都在计划上取消了。你要是没啥建议就歇着等周六开玩吧。”

　　觉明没一起进洗手间，站在门口：“我不收拾收拾行李吗？”

　　夏朗已经开始刷牙了，不说话，只摇了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认认真真刷牙，左偏偏头，右偏偏头，还用没拿牙刷的左手抓了抓头发，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美貌。
　　觉明倚着门框，夏朗没赶他，他便没走，看着夏朗刷牙出神。
　　他不是什么木头呆瓜，夏朗这几天的态度变化他并不是没有感觉。

　　不过虽说他喜欢夏朗快三年了，但是其实并没有做好关系进一步发展的准备。好在夏朗似乎也不着急……
　　不过夏朗为什么不着急？
　　因为犹豫？还是顾虑？或是其他？

　　觉明不知道。

　　夏朗透过镜子和他对视，他刷牙的时候不说话，两个人便默默地进行了一会儿一点信息都没有的目光交流。大概是觉得这种交流很好玩，夏朗的眼睛弯了弯，觉明便也笑了笑。

　　“刷牙有什么好看的。”夏朗刷好牙，推着觉明出去，“欸薄荷味儿真提神，我现在感觉我精神得还能再画会儿图。”
　　“画吗？”觉明顺从地被他推到沙发边坐下，“你要是画我就把我电脑也拿过来。”
　　“画吧，赶赶工，后面出去好好玩。”夏朗拿过茶几上的平板和笔，倚进了抱枕堆里，扬声对去拿电脑的觉明说，“你作业没做完？”
　　“我也赶工呢。”觉明的声音从书房里传过来，伴随着脚步声走近，他坐在夏朗旁边，曲起膝盖垫着电脑，“作业写完了，是我之前接的PYQT的小单子。”

　　夏朗对觉明这种和自己专业相关的接单向来不反对，左手拿着平板，右手转着笔皱眉沉思。

　　“还是之前的那个对戒？”觉明问他。沈明度前段时间联系夏朗给的单子，说是客户看了他往期的作品，要他帮忙设计一对戒指。这倒是不难，难的在要求。客户说很喜欢夏朗的风格，要夏朗自己随心设计，预算也给的很高。
　　夏朗对这样的信任有点受宠若惊，但最难的就是随意，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设计这对戒指。再加上前几天觉明去学校住没回来，他状态不太好，便没再谈其他客户，全心扑在这上头。

　　“是啊。”夏朗叹了口气，像是连带着身上的骨头都被叹了出去，歪在觉明身上，“虽然建模都做过了，但是总还是要想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客户什么都不说，有点怪，我摸不准。”
　　“确实。”觉明偏偏头，脸颊轻轻贴了一下夏朗的头发，又正了回来，“不用太担心，你真正开工之前不还要和客户沟通吗？客户那么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可以做好的。”
　　“嗯呢。”夏朗说，“明度帮我约过时间了，等我们这次玩回来我就去Y国一趟。”

　　虽然知道夏朗的工作出国很正常，但觉明对夏朗去Y国还是有点复杂的情绪。
　　之前夏朗在Y国待的那三年，觉明过得不太好。但他不会和夏朗说的，只问他：“多久？”
　　“三四天吧。”夏朗用电容笔戳戳觉明的腿，“其实得看沟通效果，但是一个星期内我肯定回来。”
　　觉明伸手抓住电容笔的另一头：“早回吧？”
　　夏朗笑着给他保证：“早回早回。”
　　觉明点点头，脸颊又在夏朗头发上轻轻贴了贴。

　　觉明他们专业大一的课挺多，人一忙时间就过得快，眨眼就到放假前最后一天了。他这周一只有上午的课，时间还早。夏朗过来接他回家，他查了查手机上的便签，划去【送肥肥去宠物店】这一项，再看夏朗蹲着摸肥肥。

　　或者说都不是摸。
　　夏朗整颗头都埋在了肥肥身上，手还在呼噜肥肥的毛，看起来很是依依不舍。
　　觉明认为自己吃肥肥的醋绝不是空穴来风，看夏朗这样子多少有几分道理。

　　夏朗把头抬起来，左亲亲右亲亲，嘴里念叨着：“哎呀，哥哥我要走咯，过几天再见，不要太想我哦~”
　　肥肥和夏朗关系很好的，但是这几天被分离焦虑之下的夏朗蹂躏得不行，只是小声地嗷呜了两下，并没有显示出什么想念的模样。真正不舍的其实是肥肥面前的这个人类。
　　“宠物店那里会每天都给你发视频的。”觉明走到夏朗身边，也轻轻摸了把肥肥的卷毛，“好了肥肥，我们跟哥哥说再见。”

　　肥肥又嗷呜了一声。

　　“好罢。”夏朗叹了口气，“送它去宠物店吧，你行李收拾好了不？”
　　觉明拍拍书包：“好了。”
　　夏朗拿来狗绳给肥肥拴上，栓脖子的时候忍不住又蹭了蹭毛，这才把绳子的另一头交给觉明：“走吧。”

　　夏朗他们这次出去玩的时间有点长，便没想着把肥肥托付给别人，直接送去宠物店好了。

　　毕竟林冬已经从阳光开朗的精致研究生变成了被上班快折磨疯掉了的超低精力社畜，江竹也是一样，夏朗把雪球给她俩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沈明度又还没回国。不过其实就算他回来了夏朗也怀疑他要忙着和自己的新男友你侬我侬，没时间帮忙。

　　至于夏总和康总两位……
　　他们当年养夏朗这一只会自己溜自己，自己找吃的，自己上厕所的幼年人类都嫌累，更不要说帮忙养肥肥了。

　　觉明那边的家长夏朗不算熟，也不打算麻烦，还是送去宠物店最方便也最专业。

　　“肥肥，”夏朗弯下腰和肥肥对视，用手顺了顺它的毛，弯了弯眼睛，“我和你觉明哥哥要走咯，过几天就来接你，好不好？”
　　肥肥似乎是听懂了，很乖地卧在桌上，舔了舔夏朗的手。
　　“夏先生和肥肥的感情真好呀，”旁边的工作人员笑了笑，“我们每天都会录肥肥的视频发给您的。”
　　夏朗抬头，礼貌地对工作人员笑：“劳烦。”

　　觉明没夏朗那么腻乎，只在旁边看着肥肥，临走的时候对肥肥招了招手，再拽拽夏朗的衣袖：“好啦好啦。”
　　夏朗跟着他出去，感慨地叹了口气，抬手在眼角抹了抹：“怎么跟第一天送孩子上幼儿园似的。”
　　觉明看着他手上一闪而过的亮光，有点讶异，伸出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地刮一刮，安慰道：“出去几天而已，马上就再见了。”
　　夏朗点了点头，反手抓住了觉明的手，捏了捏才放开：“正好，我想起来我有件事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