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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失联的震荡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书房的百叶窗,在红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谢恺坐在书桌前,冷白色的阅读灯与自然光交织在一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几乎是一夜未眠。茶室里白淼淼最后那个空洞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着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三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那个总是充满生气的女孩在他面前一点点失去光彩,而他自己,用最精准也最残忍的话语,完成了这场"实验"的终结。

      此刻,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行业分析报告,手中的定制钢笔在纸面上停留已久,墨迹在不经意间晕开一小片。他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严谨的数据和复杂的图表上,构筑起思维的屏障,隔绝所有纷乱的情绪。

      然而效果甚微。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那幽微的光线在朦胧的晨色与冷光交织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笔,目光锐利地投向屏幕。

      是"白淼淼"。

      这个名字跳入眼帘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她主动发来消息,是十天前,那时她还在小心翼翼地询问研究的进展,字里行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而此刻...

      他动作看似从容地拿起手机,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指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零点几秒。解锁,点开。

      【谢研究员,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我想,"研究"可以告一段落了,我需要一些个人空间。祝您一切顺利。】

      短短几行字,像冰锥,刺破了他勉力维持的平静。

      每一个用词都精准地复刻了他试图建立的界限——"谢研究员"、"指导"、"研究"、"告一段落"。她甚至用了他最常用的那种冷静、客观的语调,将他自己划定的界限,变成了一堵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的墙。

      她接受了他的定义,并且,以一种比他更彻底、更决绝的姿态,为这一切画上了句号。

      谢恺的瞳孔微微收缩。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屏幕,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他试图找出任何一丝隐藏其后的不甘或赌气,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但他失败了。这条信息冷静、得体,完美得无懈可击。它像一面光洁的冰镜,只映照出他自己先前那副冷漠的倒影。

      他想起昨天在茶室,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明明精心打扮过,眼底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憔悴。那时她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而现在...

      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屏幕上悬停,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回复的方案:解释研究的重要性,追问她接下来的打算,甚至是一个迂回的策略试图维持联系...但最终,所有这些都被他强大的理性压制下去。他不能给她任何错误的信号,不能让之前的"冷酷"功亏一篑。

      于是,他以一种近乎刻板的冷静,回复了两个字:
      【好的。】

      发送成功。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去了他不少气力。他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在确认发送时,有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重重地扣在红木书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这个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震得桌上的钢笔都微微移位。他重新拿起钢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那份行业分析报告。目光落在关于市场波动率的分析段落上,那些熟悉的术语、数字,此刻却像一群混乱的符号,无法在他脑中形成任何有意义的概念。

      "该数据表明,在特定条件下,市场波动率会呈现非线性增长..."他低声念着报告上的文字,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空洞。这些往日能让他全神贯注的专业分析,此刻却完全无法进入他的思维。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而比思维停滞更让他心惊的,是感知世界里正在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他的特殊感知中,白淼淼的气运场,一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最初,它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霉运"缠绕,像一团纠缠的荆棘。随着"幸运共享协议"的生效,他的气运如同温润而强大的金色流光,丝丝缕缕地渗入、缠绕,驱散了那些灰黑,让她的气运场变得明亮、温暖,充满了活跃的、生机勃勃的粉色与暖橙色光点。

      这份感知如此清晰,以至于他能够"看见"她情绪变化的每一个细节:当她因为抽中SSR而雀跃时,气运场会泛起明亮的、涟漪般的粉红色;当她在咖啡馆不小心打翻咖啡却巧妙避开时,那片暖橙中会晕开惊喜的亮色;甚至当她在图书馆专注复习时,气运场也会呈现出一种宁静的、淡蓝色的光晕。

      那是一个因为他而变得"鲜活"起来的气运场,是他灰色理性世界里一抹意外的暖色。有时在深夜独自研究时,他甚至会无意识地去"感知"一下那份活跃的温暖,仿佛那能驱散一些长久以来的孤寂。

      然而,就在此刻,就在他回复了那个"好的"之后——

      那个一直温暖、活跃的气运场,正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速度,变得前所未有的黯淡、平静。

      不是消失,而是...沉寂。

      仿佛所有的色彩都在瞬间褪去,所有的光芒都被收敛。它不再有情绪的波动,不再有温度的传递,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蒙蒙的平静,像燃尽的余烬。更让他心悸的是,这个沉寂下去的气运场,正在感知中飞速地远离。

      不是物理距离的拉远,而是一种无形的、精神层面的疏离和切断。那条由"协议"和长期气运交融所构建的、看不见的纽带,曾经如此坚韧,此刻却像是被烧红的利刃划过,被一股决绝的力量从另一端狠狠斩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拉拽感的消失,那种紧密联系的崩解,仿佛神经末梢被强行扯断,留下一种尖锐的、空落落的疼痛。
      是空虚。
      巨大的、仿佛心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空虚感。那个原本被他气运滋养、也反过来微妙影响着他自身气运平衡的“小星球”骤然黯淡、远离,在他的感知世界里留下了一个巨大、漆黑、不断吞噬着一切的真空地带。背景音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令人恐慌的死寂。
      是恐慌。
      一种源于失控和未知的恐慌。他习惯了观察、分析、掌控,尤其是与白淼淼相关的一切。他预设了她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哭泣、质问、纠缠、愤怒——却唯独没有预设到,她会如此平静,如此彻底地……离开。用一种比他更冷静的方式,将他彻底驱逐出她的世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谢恺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急促。他下意识地抬手,松了松领口——那条在茶室里被她注意到有些歪斜的领带,此刻仿佛成了束缚的枷锁。指尖触碰到脖颈的皮肤,一片冰凉。
      他试图重新聚焦,但白纸黑字间,浮现的却是白淼淼的脸。不是茶室里那张苍白绝望的脸,而是更早之前,她举着中奖的彩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样子;是她喝到喜欢的奶茶,眯起眼睛满足的样子;是她被他抵在墙边,睫毛颤抖的样子……还有她今天穿着那条浅蓝色连衣裙,坐在茶室光晕里,眼底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样子。
      那些他曾经以研究之名记录下来、归类为“样本反应”的画面,此刻脱离了数据的冰冷外衣,变得无比鲜活、生动,带着灼人的温度,冲击着他一直以来坚不可摧的理性防线。
      “白淼淼……”
      这三个字,不受控制地从他唇齿间低低地逸出。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不再是“样本”,不再是“观察对象”,而是“白淼淼”这个名字本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白淼淼”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人,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的笨拙与坚韧……早已无法用任何研究数据、任何观察报告、任何冰冷的学术术语来概括。
      她不是他实验记录里的一组数据。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被他以“研究”为名,轻易闯入其生活,又冷酷地推开的人。而他此刻感受到的这种撕扯般的痛苦,这种巨大的空虚和恐慌,或许就是代价。
      一种迟来的、尖锐的刺痛感,终于穿透了层层理性的壁垒,精准地刺中了他心脏最柔软的位置。那感觉陌生而剧烈,远比任何理论中的“气运反噬”更让他无法招架。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左胸,那里闷得发慌。
      他烦躁地摘下眼镜,用力按揉着眉心。没有了镜片的阻隔,他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暴露出一丝罕见的茫然和……痛楚。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他略显紊乱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明亮刺眼,却照不进他周身弥漫的冷寂。
      他失去了她。
      不是失去一个研究样本,而是失去了……白淼淼。
      这个认知,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撞击着他多年来构建的世界观和情感防线。那堵用理性、数据和绝对控制垒砌起来的高墙,在这一刻,终于从内部,开始悄然崩塌。
      而崩塌带来的震荡,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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