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钥》雅文

8、出谷

　　月被埋葬在离她生前所住小屋不远的一棵大柳树下。一座新坟，一块木制的墓碑下如今躺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她也曾有过欢乐、喜悦、悲伤、痛苦，曾有过刻骨铭心又令其痛苦半生的爱情，可这一切如今都将归于黄土，将随着生命的逝去而被世人所遗忘，也许她从未为人所知又何来遗忘呢。
　　我坐在月的坟前，打开了那个被月如珍似宝般珍视，装满了风的书信的盒子。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书信，相同的大小，相同的纸张，相同的笔迹，整整有近五十封，都被完好细致的收藏着，有的由于时间久远已经有点微微泛黄了。
　　我拿起信，逐一看了起来。
　　这些信都是父亲写给月的，从落款的时间看几乎持续了二十年。但奇怪的是信中并没有涉及我之前所想的儿女私情，几乎全是当今朝廷中的琐事，甚至还有些鲜为人知的隐秘。父亲为何会将这些事情告诉给一个长居深谷的女子，这个女子又在父亲的人生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
　　当我打开最后一封信，它的落款日期居然是爹娘出事的前一晚，更令我惊异的是父亲在信中只有寥寥六字：“情况有变，速离！”是什么事情有了变故，父亲到底在做着什么，他的死与此是否有所关联？作为他唯一的儿子，他却从来没有对我透露过只字片言。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了解父亲的，而事实上却对他是一无所知。

　　我闷闷地坐着，风吹得身边的枯草猎猎作响。随着风声传来奉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走得很慢但是很坚定，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没来由的我的心中隐隐泛起一丝慌乱。
　　他走到我的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天。
　　我也没有作声，默默将书信悉数收好，正准备起身，奉霁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他哑声道：“你要走了，是吗？你打算一个人走？”
　　我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紧紧地盯着我，他的眼中有一种情绪正在翻腾。我没有退缩，也没有挣扎，只是坐在那里冷冷地与他对视。渐渐地，他的脸色和缓下来。他闭了闭眼，等再次睁开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轻松和率性。
　　他轻轻放开我的手，道：“我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我。可我……我想呆在你身边。”他见我想开口说话，急忙打断我道：“只有三个月，就只三个月。三个月后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
　　我心中一动，问道：“为何是三个月？”
　　“因为醉红尘。”
　　“醉红尘？！”他果然知道醉红尘。“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我娘提过，这种药会使人在三个月内武功全失，而且每月还会昏迷一次。所以不管你怎么想，在这三个月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奉霁急急道。
　　“你娘？你娘到底是什么人，醉红尘从没有出现于江湖，她又是如何得知的？”我心中疑惑更甚，对醉红尘的药性了解的如此清楚，她娘决不会是普通农妇。
　　“我娘？我娘就是我娘，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她会是什么人？”奉霁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摆摆手，要他不要着急：“你能告诉我你娘的名字吗？”
　　“我娘好像叫桂兰，至于姓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奉霁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说。
　　“你连你娘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哭笑不得的盯着他，这是什么样的母子呀。
　　奉霁不服气的叫道：“我娘不告诉我，我有什么办法。连桂兰这个名字我还是听乡亲们叫才知道的呢。”
　　我低下头思索着，不再理会他。看来他娘并不想让奉霁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恐怕连桂兰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吧！！奉霁拥有狂龙刀，他的身世恐怕不会简单，我是否还是应该亲自带他去东雨楼呢？只是我又确实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昨晚之事虽只是个意外，但却使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特别是奉霁的看我的眼光已不同从前。我不希望他陷入那种无望又悖德的感情中去，而且对我而言也并非幸事。
　　我的沉默使奉霁很是紧张，他移身蹲到我面前道：“先不管我娘是怎么知道的，我现在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这三个月你一个人在江湖行走太危险了，而且你现在武功全失，就算你反对，你也无法摆脱我。”他停了一会儿，见我还是没有理睬，又道：“你不想见我，那就可以不见，我跟在你后面这样你也就不用见到我了。”
　　我叹了口气，拍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奉霁也跟着我站起，他挡在我身前，似乎决定今天我如果不答应是绝对不会让我离开的。
　　我转过身，看着已渐渐暗淡下来的太阳，依然刺眼。我眯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脑中却在仔细衡量奉霁的话。他说的其实不错，这三个月我手无缚鸡之力，而且即使我能配成解药，但是否会有后遗症还不确定，在江湖行走确实不安全。不过最关键倒是他最后那句话，以我现在的能力，如果他铁了心要跟着我，我也无法摆脱他，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矫情。
　　“好。我也会遵守承诺，带你去东雨楼。毕竟我们也算是朋友。”我淡淡的笑着，淡淡地说。
　　“朋友……，是呀，我们是朋友！”奉霁的声音有点低沉，但听得出他还是高兴的，毕竟有了这句话，我也不会再独自离开了。
　　“嗯，我的名字你从月那已知道，我也瞒不了你了。你以后可以叫我韩大哥！”
　　“是，韩大哥。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就是当年名满京城的镇南侯世子韩梦轩。”他兴奋地道。
　　“你知道的倒真不少。”我斜睨了他一眼。
　　“是我娘告诉我的。”奉霁瞄了我一眼，见我没有表情，又道：“我娘是不是并不是普通人？”
　　我没好气地道：“你娘的事你都不知，我又怎么会知道。”说完，不想再和他纠缠，拿着那个木盒就向回走。
　　奉霁吐了吐舌头，转头疾步跟了上来。

　　由于那些信件带给我的疑惑，我们在谷中又待了三日。我将月的小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希望能再找到一些线索，但是除发现几本医书外，其他一无所获。
　　第三天清早，我和奉霁驾着自制的木筏，顺着溪流慢慢驶离了这个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