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钥》雅文

39、第 39 章

　　我立在镜前，看着身后的思儿仔细地为我打理长发，轻轻柔柔地将我的头发挽起，用白色丝带束好，然后再戴上白玉冠。
　　他面色平静，眼神专注，却第一次让我看不懂其中的情绪，只有一片翠绿的衣袖在我眼前飞扬。
　　一切打理停当后，我牵着他的手步出房门，慢慢向外走去。所过之处，丫头、家丁们纷纷向我们行礼，但依然忍不住用诧异的眼光偷瞄着我身后低首垂目的思儿。我面无表情地登上早就安排好的马车，将他们探寻的眼光挡在了外面。

　　酉时，宫宴开始了。
　　此次宫宴，凡在京的朝廷重臣、皇亲国戚、王公贵族几乎都到了。整个御花园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宫侍们也忙忙碌碌，一波波地将果品和食物端了上来。
　　由于是元宵便宴，除了皇上和后妃的位置被单独布置外，其他人都可以随意走动。所以，人们有的是几个一群欢笑聊天，有的与身边带来的家眷轻声细语，有的看着花园中央翩翩起舞地宫伶们发着呆。
　　皇帝看着园中情景，也难得地高兴起来，对身边几个妃子的殷勤服侍也是乐于享受，不一会儿已是几杯酒下肚。奉霁坐在皇帝身边，也带着笑，不时与来敬酒的大臣们寒暄。
　　在我领着思儿踏入园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繁荣景象。
　　我握了握思儿想要挣脱的手，缓缓走到皇上所在的凉亭前，行了个晚辈礼。思儿忙跪下磕了个头。
　　皇帝笑着对思儿道：“起来吧！抬头让我看看。”
　　思儿怔了会儿，就着跪着的姿势抬起了头。
　　“果然是个漂亮孩子。”皇帝发出了由衷地赞叹，身旁的几个妃子也点头笑出了声。
　　“今儿第一次觐见，这个就赏你了。”皇上拿起身旁桌上的一个玉环就递了过来。思儿忙膝行上前接过，又磕头谢了恩。
　　“陛下！”思儿小心收好玉环，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高举过头顶，道：“这是奴才取来自雪域的天山雪莲和西域的长生果亲手调制而成的菩提香，特献给陛下，望陛下福寿绵长。”
　　张宝贤忙下来捧起木盒，走到皇帝身边，在皇上的示意下，打开了木盒。一股似兰非兰，似莲非莲的淡香顿时充溢了整个凉亭，并向御花园蔓延开去。
　　皇帝闭目轻嗅，陶醉道：“真是极品呀！没想到你居然还是调香好手！”
　　“谢陛下赞誉。”思儿低头谢恩。
　　我上前扶起思儿，却一直没有敢回头看奉霁一眼，而他也没有说话，但是我仍感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们。
　　“轩哥哥！”随着声清脆的娇唤，一个柔软的小人儿猛地扑入了我的怀中。我一惊，本能地将她隔在我一臂之外。
　　“轩哥哥，是我，樱儿，你不记得我了，你还答应来找我玩的呢。你……”面前的小女孩说着说着大眼睛中已蕴满了泪水，大有决堤之势。
　　这时我才想起她是谁，不由地暗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小脸，放柔了声音道：“我怎么会忘记小樱呢，只是小樱跑的太快了，吓了轩哥哥好大一跳呢！”
　　“真的？那今天轩哥哥就陪小樱吧！”李樱睁着黑黑的眼睛充满期盼的看着我。
　　我正不知怎样回答，抬眼向坐在皇帝身旁的仪妃望去。
　　仪妃笑吟吟地看着我们，道：“这孩子，自从上次见了侯爷一面就一直念叨着。今儿好不容易见着真人了，想是不会放过的。还望侯爷不要怪罪。”说着，盈盈站起向我福了一福。
　　我哑然，这不是摆我一道么？我看看拉着我衣角的小丫头，又看看笑得慈爱的母亲，只得牵住了李樱的小手。
　　“我带你去那边吃点东西吧！”我柔声道。
　　“好！”李樱眯起眼笑着：“我最喜欢轩哥哥了。”
　　“为什么？”我有些疑惑这丫头为何对我不同。
　　她歪了歪小脑袋，思索了片刻，突然大声道：“因为轩哥哥很漂亮，是我见到最漂亮的人，长大了我要做轩哥哥的新娘。”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皇帝有些不高兴了，对仪妃道：“樱儿怎么这么不懂事，小小年纪就胡说八道的。”
　　仪妃脸上倒没什么惶恐的表现，淡淡道：“其实这也不是不可以，亲上加亲不是更好？再说，侯爷也到适婚的年纪了，皇上也该考虑考虑。”
　　皇帝皱着眉看了仪妃一眼，冷冷道：“但是樱儿的年纪也太小了。”
　　“樱儿不可以，那徐相、王尚书家的名门闺秀总有配得上的。”仪妃一反常态地毫不示弱。
　　被点到名的几个大臣脸色黑了黑，但马上又堆上笑容，一个劲的谦虚着，但也不敢真个拒绝。
　　“娘娘说的有理。不过臣却以为皇上现在最应关心的倒不是瑜安侯爷，而是大皇子殿下的婚事。想我朝皇家人丁本就不甚兴旺，为国祚长久着想，也应及早为殿下广置妃妾。”李炎在一个美艳少年的陪伴下款款而来。
　　“宗主真是言之有理啊！”刚刚还保持缄默的大臣们马上一致附和，有待嫁女儿的人家更是笑颜逐开，看来皇子妃这个位子惦念的人还不少。
　　不待皇帝有所反应，一直冷眼旁观的奉霁已冷笑道：“宗主倒是真个关心本宫。”
　　李炎扬着灿烂的笑容，道：“不敢，为皇家分忧，本就是臣的本份。臣就先在这里给殿下贺喜了，祝殿下得遇佳偶，早生贵子！”
　　“我的婚事还不用宗主挂心。”奉霁冷着脸从凉亭走了下来，停在李炎身前：“宗主这么着急该不是害怕了吧？”
　　李炎挑挑眉，笑道：“是我的总跑不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吗？宗主就这么有信心？”奉霁渐渐露出一丝浅笑：“岂不知有些事并不定尽如人意，有时你放弃后再想找回却是不能够了。而且我也不会给你挽回的机会。”
　　李炎依然笑着，但眼中似有厉光一闪而过。
　　“霁儿！”皇帝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故意咳嗽了声，把隐隐有对峙之势的两人分开：“宗主说的不错，确实是朕疏忽了。”皇帝扬手压下了奉霁要启口的话语，继续道：“这样吧，待科举后，就由户部负责奉霁的选妃事宜。”
　　“父皇，儿臣还不想成婚！”奉霁有些着急了。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并不是你一人之事，由不得你任性。”
　　奉霁愤愤哼了声，排开人群向后园走去。
　　“众位爱卿，晚宴继续，不必拘礼。”
　　待众人重又散去，皇帝恢复了笑容，拉着李炎的手走上了凉亭：“宗主可有好些日子没有入宫了。”
　　李炎恭敬道：“臣早应来向皇上请罪的。”
　　“贤侄何罪之有啊？”皇帝温和地说，不带一丝情绪。
　　“臣无能，未能活捉刺客。请皇上责罚。”李炎的声音更是恭敬。
　　皇帝没有接话，只是笑着喝了口茶，然后转向李炎带来的美艳少年，调侃道：“也不知你们从哪儿寻来这般天仙人物，真是一个赛似一个。”
　　李炎似乎有些诧异皇帝的思维怎么突然跳到自己的男宠身上，愣了愣，转头对那少年道：“媚青，还不叩见皇上。”
　　那媚青忙上前叩头行礼，身姿款摆间，极是惑人，不愧了他媚之名。
　　自从李炎出现后，就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思儿在听到媚青的名字后，身子震了下，低着头离开了凉亭。
　　我回头，正看见他瘦削而悲伤的身影，牵起李樱的手，也跟了过去。
　　思儿避开人群，独自靠在荷花池边的柳树上，仰首看着天空。园中璀璨的灯光和天上不停升腾的焰火映得他的脸变幻不明，但从眼角滑落的一滴清泪却划出了一道荧光。
　　“那位哥哥哭了。”李樱摇着我的手。
　　我蹲下来柔声道：“小樱，如果看见有人伤心了，你会怎么做？”
　　李樱捂了捂挂在自己腰间的小荷包，想了想，有些不舍地解下，递给我：“只要有甜甜的糖果，小樱就会开心了。”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突然有些感慨，曾几何时，我也曾有过这样纯粹的时光，小小的心爱之物就能让我满足，不像现在这么贪心，什么都想抓在手上，总是觉得不满足，而事实上却是什么也未能抓住。
　　李樱受到我笑容的鼓励，高兴地拿着装满糖果的荷包向思儿跑去。
　　我直起身来，好笑地看着那个少年不知所措的对着仰着红红小脸捧着糖果用期待的大眼睛对着自己的单纯女孩。
　　周德？！我瞅见拉了个宫女向树林走去的人影，勾起了唇角，还以为他不来了，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有人赶着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