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钥》雅文

10、破庙

　　几日行来所看到的情景，让我不得不惊诧，实在很难想象这短短几年来东雨楼的势力竟壮大到如此地步，居然有这么多江湖人争先恐后的来巴结。随着我们越接近东雨楼的总部，碰见的江湖人就越多，甚至连客栈都住不上了。面对这种情况，奉霁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黑。
　　虽然经过那几日在民安客栈的修养，我身上的毒已无大碍，只是不知为何内力却始终无法凝聚。好在我本身对此也不甚在意，所以尚能随遇而安，只不过奉霁却是忧心仲仲，担心不已。现在又连着几日碰上客栈客满无法投宿的情况，他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不用担心，明日我们就到了。”面对这种情况我也无能为力，只能安抚他。
　　“这个东雨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召集这么多江湖人，我看不像成亲倒像是聚众造反。”
　　我心中一惊，沉声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奉霁撇了撇嘴反驳道：“我说的何尝不是，倘若一个江湖帮派能有如此之号召力，对朝廷而言怎会不是威胁。如果我是当政者就必然会将其铲除。”
　　我心中又何尝不知道，东雨楼此举确实会让人深忌。以前的东雨楼只是靠贩卖江湖消息或替人寻人、寻物为主的帮派，鲜少过问江湖恩怨，也不喜大张旗鼓，只是凭着师傅几十年赚来的名头，倒也不是寂寂无名。如今它一反常态，我也摸不透大师兄到底打算如何？
　　奉霁见我沉吟不语，也不再来扰我，只是向天边张望，口中念叨道：“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找个地方投宿才行，不然我们就只有在雨里淋一夜了。”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前方天空乌云滚滚，已预示着暴雨将至了。
　　我点点头，道：“那还不快走！”

　　我们还没有奔出几里路，忽然天上一声雷响，瞬间暴雨倾盆而下，急迫的雨点浇在干燥的泥地里，渗出了一味腥甜气息。雨势愈来愈大，幸好此处树林密集，一时之间还不至于淋得太湿，我们也顾不得路面泞滑一路急赶。
　　这时，奉霁眼尖的发现在前方不远处有个破庙，急忙拉着我往破庙奔掠过去。
　　待到庙前，来不及细细打量，奉霁一把推開斑剥的破庙门，闯了进去。
　　这里虽然叫破庙，其实庙并不破。神龛、桌椅等都一应俱全，而且上面的灰尘也似乎有人打扫过，迎面神龛上居然还供奉着一尊两丈多高的神像。
　　“这里居然有柴！看来这庙里是有人住的。”奉霁走到庙门右手边的角落里，拨弄着柴堆道。
　　我也走过去，帮着他捡了几根柴火，将它们集中至一处，把火生了起来。
　　霎时，火光照亮一室，而庙外更显得漆黑无比。此时骤风转强，夹杂着暴雨，仿佛有吞没天地之势。下一瞬天边白光一闪，雷声噼啪大作。我坐在火堆旁，静静地望着外头，思绪就如外面的暴雨，纷乱地交错着。
　　奉霁也没有作声，只是不停拨弄着火堆，有一下没一下的。

　　不久，在风雨声中，庙外传来一阵踢跶踢跶的脚步声，仔细聆听一下，便知道来的人有两个。听步法也都是有功夫的人，只是其中一人脚步虚浮，应是有病在身，内力不济之相。
　　奉霁此时也听见了脚步声，他与我对望了一眼，立即纵身而起，隐身到了暗处。
　　我静静的坐着，若无其事地看着火堆，心中却在计算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庙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一老一少两人站在门口惊疑的看着我，那个少年的手更是警惕的搭上了缚在腰边的刀。
　　我笑容满面的站了起来，向两人打招呼道：“老人家好。外面雨大，何不进来取取暖呢？”
　　那少年冷眼看着我，扬声道：“你是何人？这个地方是我们的。”
　　我扬了一下眉，含笑道：“小兄弟，这是个破庙，怎会是你的？”
　　“我们早就住在这里了。”
　　“哦！那也只能说明你来得比我早。”我不置可否地道。
　　少年正待反驳，一直站在他旁边打量我的老人拦住了他。少年愤愤不平的瞪了我一眼，伸手扶住老人向我走来。
　　老人走到火堆旁，对我施礼道：“请问我们可以坐下吗？”
　　我也急忙回礼，道：“老人家请！”
　　老人隔着火堆在我对面慢慢坐下，对我道：“是不是还有一位朋友？何不请他出来？”
　　我朗声笑道：“老人家既已识破，再躲藏倒显得我们失礼了。我在这里先给老人家您赔个不是。”
　　老人虚抬了下手：“公子客气了。”
　　奉霁从黑暗中走出，一脸不善的盯着那两人。我对他打了个眼色，叫他不要莽撞。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默默走到我身边坐下，但眼睛仍死死盯住对面，一眨不眨，就像只正在觅食的青蛙。
　　我低头暗暗笑了笑，他似乎发现了，转头看看我，居然也莫名其妙的跟着笑了起来，一时之间气氛缓和了不少。
　　奉霁从包袱里拿出今早准备的馒头和肉干，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正准备吃，猛然看见那个少年正死盯着我手中的馒头，眼睛亮得可怕。看着他的样子，一抹似怜似惜的感觉竟自我的心中泛出。我将手中的馒头和肉干递出，温声道：“饿了吧？这些给你。”
　　看着我手中的馒头，少年犹豫的看着我，眼中有深深的怀疑。
　　“你这小子，好心给你东西吃，还不识好歹！”奉霁大嚼着馒头，愤愤道：“韩大哥就是好心，如果是我才不会管你这样的臭小子呢。”
　　“你……”那少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恨恨得瞪着奉霁，想回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奇儿，还不接过，谢谢公子。”老人抚了抚少年的头，轻声道。
　　那个叫奇儿的少年点点头，这才伸手接过馒头和肉干，低声说了句谢谢，赶忙低下头专心嚼起了馒头。
　　我笑了笑，对老人道：“老人家，你们一直都住在这里？”
　　一听这话，老人低下了头，目光游离的盯着摇曳的火光，半晌无语。奇儿也停下啃馒头的动作，侧头看着老人，然后移过去，握住了老人的手。
　　老人叹了口气，抬起头缓缓道：“家逢巨变，只余下我们祖孙俩流落江湖，四处飘零，能够找到一个庇身之所已是不易呀！”
　　我点了点头道：“世事多艰，人人都不免为生存而挣扎，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呀！”
　　一时之间，庙中一片沉寂，再无声息。我们都闷坐在火边，各怀心事。

　　雨声渐渐小了，奇儿也偎在老人怀里睡着了。老人将奇儿轻轻放在一旁的草堆上，又替他盖上了一些草。
　　我默默看着这一切，待老人走回来，轻声道：“老人家，看您的步法应也是有功夫的人，只是好像受了伤一直未痊愈。在下倒还略懂医术，不妨让在下替您诊一下脉。”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道：“多谢公子美意了。只是这是多年顽疾，加上一年来到处奔波，旧疾复发而已。”
　　我知他对我怀有戒心，也就不再勉强。倒是那老人踱到我身边坐下，道：“公子也是去东雨楼的吧？”
　　我还没有说话，奉霁在一旁插嘴道：“是呀！我有事找它帮忙。”
　　老人一听这话似乎来了兴致，紧接着问道：“是什么事？”
　　奉霁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答道：“寻人，查我的身世。”
　　老人古怪的看了我们一眼道：“你们难道不知道，东雨楼已有很多年都没有再替人寻人了吗？”
　　我一愣，道：“老人家说的可是实情？”
　　“看来公子不是江湖人，连江湖上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东雨楼如今俨然已成了武林霸主，整个武林都已在他的掌握之中了。不然，一门亲事怎会有如此排场，又怎会有如此多的江湖门派前去捧场。其实，这也是效忠于东雨楼的一种表示，谁敢不去？……敢不去的都已经不存在了。”老人说完，站起来走到庙门口，一把拉开庙门，冷咧的风立即灌了进来，吹得火苗突明突暗。老人干廋的身体在风中显得更加单薄了。
　　我看着他，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