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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联 失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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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生活如同预期般,聚少离多。于岁岁已经习惯了清晨醒来时身旁的空荡,习惯了独自一人吃早餐时看新闻,习惯了在稿件的间隙计算着与陆今朝下一次相见的日子。
然而这个秋天,某种莫名的不安如同南城罕见的雾霾,悄然笼罩在于岁岁心头。
一切始于三周前的那通电话。
“岁岁,有个紧急任务。”陆今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异常安静,“可能需要失联一段时间。”
于岁岁握紧电话,指尖发白:“多久?”
“不确定。”他顿了顿,“这次可能...会比较长。”
“危险吗?”她轻声问,心里早已知道答案。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相信我,我会回来。”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
如今三周过去,陆今朝音讯全无。没有电话,没有信件,甚至连部队的联络人都变得难以接通。
于岁岁坐在编辑部里,对着电脑屏幕出神。窗外秋雨淅沥,敲打着玻璃,如同她不安的心跳。
“岁岁,这篇战地通讯稿你看一下。”主编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是关于边境冲突的深度报道。”
于岁岁接过稿件,目光扫过内容时突然凝固——报道中提到的冲突区域,正是陆今朝最后提及的可能去向。
“主编,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军方内部流传出来的,应该可靠。”主编关切地看着她,“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于岁岁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然而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审稿时屡屡出错。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那棵梧桐树下。秋雨中的校园安静得出奇,梧桐叶片片飘落,沾着雨水,如同离人的泪。
她站在树下,从包里取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这些年来陆今朝写给她的所有信件。这是她的习惯,每当思念难耐时,就会重读这些文字。
“岁岁:
今日野外训练,看到一棵形似母校的梧桐,想起你...”
“岁岁:
夜间站岗,星空璀璨,多想与你共赏...”
“岁岁:
昨日演习受伤,小臂缝了三针,勿忧。想着你,便不觉疼痛...”
每一封信都记录着他们相爱相守的点点滴滴。于岁岁的手指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书写时的温度。
雨越下越大,于岁岁却浑然不觉。直到一把伞突然出现在头顶。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小雨的声音响起,“给你打电话不接,就知道你又来这里发呆了。”
于岁岁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只是来看看。”
“他又失联了?”小雨轻声问,在于岁岁身边坐下。
于岁岁点点头,眼睛望着雨幕出神。
小雨叹了口气,搂住好友的肩膀:“记得大学时吗?他也经常失联,最后不都平安回来了?”
“这次不一样。”于岁岁的声音很轻,“我有预感。”
深夜,于岁岁独自回到空荡的房间。这是陆今朝给她的家,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痕迹:书架上他的军事书籍,衣帽间里挂着的军装,床头柜上两人的合影...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撰写一篇关于军属生活的专栏文章。文字从指尖流淌而出,带着深深的思念与隐忧:
“等待,是最常见的状态。等待一封信,一个电话,一次归期未定的重逢...每一个军属都学会在等待中生活,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的爱。”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突然,手机响起。于岁岁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心跳如鼓。
“嫂子,我是小李。”电话那头是陆今朝战友的声音,“队长他...”
于岁岁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了?”
“任务延长了,暂时不能联系。”小李的声音有些紧张,“他让我转告您,别担心,一切安好。”
这通电话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加深了不安。陆今朝从来不会托人传这样的话,除非...
于岁岁一夜无眠。第二天,她请了假,直接前往部队驻地。
接待室里,政委面色凝重:“小于是吧?今朝执行的是保密任务,具体情况不便透露。”
“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安全。”于岁岁坚持道。
“目前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政委的回答官方而克制。
回家路上,于岁岁买了一本新的笔记本。从那天起,她开始给陆今朝写日记,记录每一天的生活与思念:
“10月25日,晴。今朝,今天采访了一位老兵,他说军人最大的软肋是牵挂,最大的力量也是牵挂。我想我懂他的意思。”
“10月30日,阴。梧桐叶快落光了,你说过年时能回来吗?”
“11月5日,雨。梦见你受伤了,惊醒后一夜无眠。求你平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失联进入第二个月。于岁岁瘦了很多,但工作更加拼命。她接手了一系列军事相关的深度报道,仿佛通过这样的方式,能离陆今朝更近一些。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深夜,于岁岁突然被噩梦惊醒。梦中,陆今朝满身是血地向她告别。
她颤抖着打开台灯,取出那个珍藏的木盒,里面放着陆今朝这些年送她的所有礼物:相机项链、子弹壳书签、梧桐胸针、婚戒...
每一件礼物都承载着一段回忆。她将婚戒贴在胸口,无声地流泪。
第二天,于岁岁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本破损的笔记本——是陆今朝的野战笔记。
她的手颤抖着翻开笔记本。大部分内容都被涂黑,唯有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若我不能归,告诉岁岁:吾爱永恒,望自珍重。”
于岁岁只觉得天旋地转,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她立即赶往部队,要求见最高负责人。
这一次,接待她的是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大校看着那本笔记本,神色凝重:“这是今朝的个人物品,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不知道,匿名寄来的。”于岁岁的声音在发抖,“请告诉我真相,他到底怎么了?”
大校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两个月前,今朝所在的小队执行一项跨境任务,途中遭遇意外。目前...仍有三名队员下落不明,今朝是其中之一。”
于岁岁只觉得浑身冰冷:“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我们还没有找到他们,但也没有证据表明他们牺牲。”大校的语气坚定,“部队正在全力搜救,请相信我们。”
回家的路上,于岁岁恍若游魂。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棵梧桐树下。
深秋的梧桐已经褪尽繁华,光秃的枝桠直指苍穹,如同无声的祈求。
于岁岁站在树下,从包里取出那枚梧桐胸针,别在衣领上。然后她取出手机,拨通了主编的电话。
“主编,我申请做战地记者,派驻边境。”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岁岁,你知道那里现在很危险吗?”
“我知道。”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但那里有我最重要的人,也有最重要的新闻。”
挂断电话,于岁岁轻轻抚摸梧桐粗糙的树干,仿佛在汲取力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于岁岁回到家中,开始整理行装。她将陆今朝的信件仔细收好,放进随身行李中。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清辉洒满房间。于岁岁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11月20日,晴。今朝,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如果你不能回来,我就去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记得吗?我们说好的,此生不离不弃。”
写完最后一句,她将日记本合上,贴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