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谋反 埃米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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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身为天鹰星系人，一直非常向往首都星的生活，为此努力学习，费尽千辛万苦考取了首都星公务员的职位，直接替皇室做事，这几乎是所有天鹰人梦寐以求的工作。还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甚至能近距离见一见从小看着她长大、喜爱了多年的栗胤公主，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被指控弑父谋反、夺取公主称号流放荒星，由她的弟弟栗稷·库尔维耶接取了一国之主的位置。
证据确凿无从翻盘，栗稷的就任也十分顺理成章符合大统，但埃米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这份不适在她接到来自皇室布置下来的各种不合理的任务时变得愈发难以忍受。
这些任务根本没有考虑过民生的感受，全凭上位者的一时兴起，蛮不讲理且前后矛盾。最多的工作是替皇帝寻找各式各样的奢华享乐之处，以及下压各种反对的声音。如何下压？这是埃米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栗稷皇帝对他的平民动用了武力。
付不起税收的人一夜之间被没收房产抵押，越来越多的人流离失所；正义出面劝诫皇帝的人失去工作，游行抗议的人群在军队的枪火声中惊惶逃窜。推攘、争吵、拥挤、踩踏，埃米从未想过总是一尘不染、象征着自由与繁华的皇都广场上会出现如此混乱的景象。
有孩子在人群中摔倒，埃米本能想过去扶他起来，她的上司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去。”上司紧抿着唇移开不忍的目光，“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过去就是个活靶子，人们只会把他们的怒火转到你身上。”
埃米脸色苍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从新皇帝上任之后开始的。
一国之主应当是什么样的？埃米以前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但在替新皇帝颁布一项项严苛的新政之后，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她一遍遍地思考。
不求像凯撒·库尔维耶大帝那样开辟一个新的时代，像上一任老库尔维耶皇帝那般无功无过，保持一直以来的和平与安逸，原来是那么珍贵的奢望吗？
她以前分明是对自己国家的领导者充满憧憬与信任的。
她看着那位公主长大，听过公主每一场公共演讲，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变得比上一次更加优秀。看到公主打败一个个对手夺得寰宇杯机甲大赛的冠军，她比公主本人还要激动。
那位公主经常说：“我要为天鹰的大家努力。”“我要解决天鹰大家的困难。”“我要为天鹰的大家取得胜利。”“我要成为天鹰大家的榜样。”
“我要为天鹰的大家……”
全息投影的机器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凌乱的数据在房间内四散飞溅。
埃米垂下头和同僚们一起承受着新帝的怒火。
“给了你们这么多武力装备，提高了五成的个人税收额，今年的税收总额怎么反而下降了？！”
“库尔维耶大人，今年的失业率创了有史以来的新高，因此……”
“我不想听这些借口！这是你们要去处理的问题，皇室花钱雇佣你们为我做事，不要告诉我连这些小事都解决不了！”
“库尔维耶大人，禺泯虫潮战时我们没有派出兵力，现在他们的二皇子失踪，我们是不是可以派兵帮忙找一找？”
“在税收达到要求前一个兵力都不准外借！我倒要看看这些刁民在军队压制下还能嘴硬多久。”
为我的享乐。为我的奢靡。为我的野心。为我做事。
埃米在这一刻明白了，原来她之所以对皇室充满期待，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深信继任王位的是那位公主。
栗稷还在高位唾沫横飞地肆意发泄他的不满，埃米感到脸上好像喷到了一颗水珠。这颗唾沫星子成为了压垮她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栗胤公主从不会对部下颐气指使。就算出了问题，她也不会推卸责任，而是和大家一起思考解决办法。”
室内静得可怕。
埃米偷偷环顾四周，发现同僚们都用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自己。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心中的腹诽说出了口。
再望向栗稷，新王的脸色尤其难看，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一个妄图弑父夺位的小丑，居然还有人没看清她的真面目？”阴恻恻的话语从皇帝的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埃米豁出去了，再也不想待在这个耗费心血考上的岗位做那些身不由己的工作，闭上眼不顾一切地大声道：“我相信栗胤公主是清白的。”
埃米见过栗胤公主本人。
她在首都星勤工俭学的时候，栗胤公主来她的大学演讲。分明年纪比所有人都小，演讲得却比所有人都精彩，和她对话会让人忘记她的年龄。
埃米有幸被抽中向演讲者提问的机会，公主给她的回答比埃米想得还要详尽，这份喜悦一直延续到她前往自己去打工的小巷餐馆。
还在奇怪今天店里的顾客格外少，就看到了那抹昳丽的身影，在不久前还在众人目光的焦点侃侃而谈。
“栗、栗胤公主！”埃米吓了一跳，下意识捋了捋刚套上的整整齐齐的餐馆围裙。
栗胤对埃米抱歉地笑了笑：“我的亲卫队非要清场，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困扰。”
“完全不会。”埃米忙不迭说，“我理解的，但公主您怎么会来这种小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栗胤朝她走近了，近得能闻到公主身上的馨香。
“你是讲座时最后一个向我提问的……埃米同学！对不对？”栗胤眼神明亮地看着她，“你提问的角度很有趣。”
公主居然记得她的名字，埃米在那对金瞳的注视下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栗胤看出了她的局促，对她友善地眨眨眼：“我也喜欢小巷中的美食。”
像是天边的月亮落到了眼前，公主的形象从缥缈化为实体，让埃米惊觉对方也是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人类。
“我、我来替您准备食物。您想要吃什么？”
“每样都来一份吧。”
埃米以为自己和皇室近距离接触会被对方的气场压得畏首畏尾，但栗胤却让她越来越放松。公主身上像是有天然亲人的特质，和她闲聊时循循善诱着话题，从不让房间内的气氛冷场。
她点的每一道食物都认真品尝了，还和自己的亲卫队分享，将所有食物都吃得干干净净。
这样亲切的女孩和刚刚在演讲台前光彩夺目的公主居然是同一个人。
埃米捂住砰砰发热的胸膛，在栗胤离开前鼓起勇气对她说道：“您一定会是天鹰最好的女皇。”
栗胤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继而笑着悄悄对埃米说道：“到时候，希望辅佐我的人中有你在。”
埃米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栗胤对她挥手告别：“我们约好了。”
公主的身影淹没在推开餐馆门的夕阳之中。门再度阖上时，埃米的眼前是公主同父异母的弟弟，新帝栗稷·库尔维耶的脸，那张脸正因为她大胆刺耳的发言而扭曲。
同样相似的脸庞，一个因为心怀民众，如同月下白玉，另一个却因自私自利，似暗夜鬼火。
“看来你也想和栗胤一样尝尝被流放荒星的滋味。”栗稷对护卫道，“把她给我关起来！”
同僚都用不忍的目光望向埃米。埃米知道自己无处可逃，硬着头皮看着皇室护卫一步步靠近自己。
就在这时，天黑了。
黑暗来得毫无预兆，所有人下意识望向窗外，悚然发现，头顶天幕竟铺天盖地被数不清的虫群笼罩！
虫群以堪比舰艇的速度向着天鹰首都星疾驰，星星点点漏出的日光在虫群翅膀的缝隙中被扭曲，透出一份末日到来般的凄凉。
那是虫群？
竟然是虫群！？
从来只在新闻网络上看到过的灾难景象真实地呈现在眼前，在场的人无不变了脸色。
对天鹰星系的大部分人而言，虫潮灾难是隔了254万光年的影像资料。他们同情禺泯星系的苦难、敬佩禺泯军方在前线的镇守，但只要灾难没有蔓延到他们面前，他们是永远想象不到那个场面有多么骇人、多么令人绝望。
当栗稷新帝宣布全力处理国内暴乱、没有多余兵力援助禺泯这次虫潮的时候，很多天鹰军人私底下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免去了长途奔波劳累的辛苦。
就这一次。他们想。没事的。两百多年的虫潮禺泯星系都扛过来了，不差天鹰星系这一波人，不差这一次。
迎面逼近的虫潮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禺泯星系在这次的虫潮战中失败了？”
“是因为天鹰这次没有援助吗？”有人看着天空眼神发直，嘴里念叨着，“唇亡齿寒、唇亡齿寒的道理……”
“可我分明在前几天看到禺泯星系虫潮退了的新闻……”
“奥卡贝纳这群废物！”栗稷脸色惨白地骂骂咧咧，此刻也顾不上处罚一个顶嘴的小职工了，“护卫，带我去飞艇——不，去星耀机甲那儿。”
星耀-SR曾是栗胤的机甲，寰宇杯冠军的荣誉又给它覆上了特殊的光环，在所有天鹰人心目中，它就是全天鹰星系最好的机甲。栗稷此刻选择它，自然是想要更安全地从铺天盖地的虫灾中全身而退。
白色鎏金的机甲平地而起，皇室护卫们仰头看着库尔维耶皇帝驾驶机甲冲破虫群。黑压压的虫幕被冲开一个白色的光圈，一线光从中漏下，又很快闭拢，再也看不到机甲的身影。
护卫们互相看了看，忽然认识到了一个事实：他们被抛下了。
但好像并不是值得惊讶的事。
在替新帝执行一项项不合理的暴政、用各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抹去对皇帝不利的各种声音时，他们就有这种预感——
新帝会为了自己抛下所有人。
虫群的黑云更低了，振翅声如同呼啸的狂风。在场的人顾不上身份、地位和立场，纷纷找出迎战的武器，并肩准备迎面虫群。
就在此刻，虫群霍然分开整齐的一圈，一个白色的影子自圈中落下，重重坠落在帝宫宽阔的广场空地上！
阳光透过虫群分开的圆洞投射而下，如同一盏天灯打在广场之上。众人愕然看到，另一架机甲紧随其后穿过圆洞，将欲起身的白色影子彻底凿入地面无法动弹！
透过虫群的洞隙，空中悬停着一座壮观的宇宙堡垒，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注视着星球上的每一个人。
整齐的舰队自黑色的瞳孔中飞出，机翼上印着倒三角中央一个眼珠的符号。
属于索伦之眼的符号。
地面升腾着白影坠落后的烟雾，耳边是石块碰撞碎裂轰鸣后的余响，虫群没有对这台机甲展露出任何攻击的姿态，事实上，在第二台机甲进入天鹰首都星后，虫群就停止了前进。
空气中的静谧让站立着的机甲镀着一层救世主般的光辉。
直到烟雾散尽，才有人发现坠落的那个白影赫然是天鹰星系的荣耀——星耀-SR！
降落的机甲也并不陌生，分明是禺泯军队现役的一线作战机型破晓-DW。
禺泯的机甲怎么到天鹰来了？是追着虫族来的吗？
新起之秀索伦之眼也加入了禺泯？
天鹰星系的传奇机甲星耀怎么会倒在禺泯普通的制式作战机甲下面？
全天鹰星系，大概也就只有栗胤还认为星耀和其它同批次生产的机甲并没什么不同。
它只是曾被她驾驶过。
她对它做的所有改造，都是为了让它能够更贴合自己的使用习惯。
也只有她，才能发挥星耀最大的能量。
等等，在场的天鹰人忽然想到，星耀里的是栗稷·库尔维耶新帝，破晓的驾驶者又是谁？
暗红的破晓-DW在倒地的星耀-SR前站定，机甲驾驶舱的盖子缓缓升起。
埃米紧贴在帝宫会议厅的落地窗上，死死地盯着那台机甲，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隔着远远的距离看到机甲内的身影，她猛地捂住嘴，压下那声失态的尖叫，眼泪却早已夺眶而出。
她不会认错的！
那是她心心念念的公主——
栗胤·库尔维耶！
黑发金眸的女人站在仰躺在广场中央的星耀机身上，天光自她头顶洒下。她穿着索伦之眼战士统一的制服，没有华袍在身，也没有王冠加冕，但此刻的她已经将天鹰最有权力的象征踩在了脚下。
虫群震慑住对方的军队，索伦之眼的战士们替她列阵。
她是世界的中心。
曾握在手中的王冠被他人设计取走，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
卑劣之人戴过的王冠，她不要也罢。
她用实力来重新定义权力本身。
低头望去，星耀-SR扫描到她的虹膜，机甲的驾驶舱自动打开。
驾驶舱内，伤痕累累的栗稷在安全气囊的束缚下动弹不得，不敢置信地看着逆光俯视自己的那张脸。
遮蔽天日的虫群是她在背后张开的羽翼。
这是需要虹河系七大星系兵力合力才能抵抗的虫群。
栗稷费尽心思夺取兵权的军队面对一目了然的实力差和领袖的抛弃，行动僵在原地。
很好，栗胤最忠诚的士兵和未来的军队无需因交战而产生损伤。
在足够强的震慑面前，不必费一兵一卒就能达成目的。
“我回来了，”她对他勾唇，“既说我谋反，我便坐实这谋反的罪名。”
系统历3301年5月22日，天鹰公主在流放荒星三年后铩羽归来，夺回了本属于她的一切。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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