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生机 警戒线 ...
-
警戒线那端之所以未知，就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成功从虫族领地出来过。
而现在人工智能显示却明晃晃地告诉他们，属于籍允的那架机甲进入了那片未知的空间。
白纶的尾巴僵硬地竖着，片刻后咬牙道：“我要去找他们。”
他转过身，一道高大的身影却堵在了他的面前。
白纶的声音很凉：“让开，阚洋。”
一蓝一灰的异瞳眸光深沉，身体绷紧，如同回到了还没有遇到栗胤的时候。
人鱼没有让步。
他神色挣扎，显然陷入了激烈的自我斗争中。但他依旧稳稳地堵在银狼身前，用低沉的声音对他说道：“去了，你会死。”
“用得着你管我会不会死，”白纶压抑地开口，身体因为克制到极点而微微发起抖来，“栗胤肯定在那里，你自己不去就算了，凭什么拦着我？”
他的理智已经到了断弦的边缘。
阚洋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命令你优先保护好自己，再保护同伴，最后才是我。
——当时栗胤为什么会对他说这句话？
她预感到这一刻会到来吗？
见他久久没有让开，银狼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脊背蓄力弓起，露出尖锐的獠牙和指甲。
人鱼抬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声地让到一旁。
但在白纶经过他时，他却飞快地伸出手，重而准地敲打在对方的后颈。
白纶本就处在刚下战场的极度疲惫中，遭到阚洋这一击，两眼一黑就失去了意识，身体朝前倾倒，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
千邈和眭穹都惊讶地看着阚洋。
“你们要进行无谓的牺牲，我也会这样拦住你们。”人鱼族的首领将银狼扛到肩上，一字一句地看着两人说道。
眭穹长久地凝视着他。
他脚步沉重地缀在阚洋身后，蓦地问道：“你觉得她已经死了，是么？”
阚洋的步伐顿住。
人鱼碧蓝的眸中有愤怒的火光划过，但他并没有开口反驳。
眭穹读懂了他的沉默。
“我不这么认为。”他陡然开口。
“历史上从没有……”阚洋抿了抿唇，艰涩道，“虫巢形成以来，就从没有人能从那一边回来。”
“但至少她还有可能活着。”眭穹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像是在说服阚洋，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相信她还活着。”
阚洋猝然望向他的双眼。
趵丰族半兽人的鹿眼圆而明亮，毫不躲闪他的逼视。
她将他从绝望的泥潭中拉起，为他搭建了光明坦荡的世界，他也要将希望递到她手上。
“我觉得，与其消沉逃避，不如寻找能够从这边接应虫巢那边的办法。”
有微亮的光芒出现在阚洋眼中。
“跨越警戒线的是籍允的机甲……籍允一定会在他的机甲上留下破解的办法。”
“你先去休息，我来驾驶机甲去边界，让小黑通过同型号机甲向虫巢内部发送信号。”眭穹说。
“你……”
阚洋犹豫地看着对方。之前的机甲驾驶训练，他并没有参加。
眭穹垂眸道：“之前你们休息的时候，栗胤也教我练习过机甲驾驶。”
女孩抚摸着他鹿背上的毛冲他眨眼：“体验一下驾驶机甲的感受吧，真的很快乐。”
眭穹无所适从地蜷坐在驾驶舱。她教他放倒椅背以舒服的姿势坐下，但这个空间对他畸形的身体来说依旧过于狭小，更别提栗胤侧坐在他的身边，他们不可避免地贴在一块儿，她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服布料传到他身上。
“专注，看我的操作。”
女孩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他们共享机甲的脑机接口。
眭穹强迫自己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集中注意力在栗胤操作仪表盘的手上。
那双手纤细白皙，手指灵活，指尖泛着自然健康的粉。就是这双漂亮的手曾温柔地捋过他的皮毛，也曾强硬地逼迫他流下泪水……
身下剧烈地震颤起来，机甲攀升冲入空中，巨大的压力罩住他的身体，舱外的景色骤然变换，从碧蓝的天空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海！
栗胤嘴角的笑容扩大，加快了机甲的速度，他们如同遨游在虹河中的鲸，这片绚烂从没有离眭穹这么近过。
恒星的光芒像细钻一样铺满了她的双眸。
她是那么纯粹地将她的喜悦分享给他。
眭穹怔怔看着这片光景，久久没有说话。
千邈忽然说道：“籍允机甲的信号消失在警戒线那端的时间，正好是虫群撤退的时间。”
阚洋和眭穹同时望向他。
“还记得白纶说的吗，虫群撤退得突然，就好像完成了什么使命一样……有没有可能，栗胤就是它们要完成的使命？”
“为什么是栗胤？”
三人对视一眼。
“她身上有什么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异口同声道：
“——她是智人。”
阚洋大步往基地的资料智库走去：“我继续找找资料，从前的虫潮到底是怎么结束的。”
眭穹点点头，坐上机甲往警戒线的方向驶去。
他们都在争分夺秒地寻找栗胤的一线生机。
`
与此同时，栗胤在一片剧烈的震动翻滚中醒来。
球形的防护模式机甲被粗暴地丢在地面往前滚动，她没有扣上安全带固定身体，差点在机甲的翻滚中撞出脑震荡。
紧接着响起的是密而响亮的敲击声，数不清的虫喙撞击在机甲表面，试图撬开这个坚硬的机器。
就算它们无法对红祜工艺的防护层造成伤害，如此大的敲击噪音也能将栗胤的耳膜震出血来。
头疼得像是脑袋里被一千根针翻搅过，身体沉重得如同长久没有被保养使用过的旧机械，处处都是迟滞感。栗胤捂住耳朵，只想昏昏沉沉地再睡过去。
额头抵上驾驶座微凉的皮革，她蓦地惊醒过来。
这是籍允的机甲。
籍允！
像是骤然被无形的手捏紧了心脏，栗胤按着胸口蜷起身体，指尖由于过于用力而失血泛白。可再怎么用力，胸膛深处还是缺了一块，茫然、自责、否定的情绪一股脑儿从这个缺口往外冒。
她从没想过会再一次经历失去什么人的痛苦。
他曾那么多次劝说过她不要冒险。
她明明答应过他。
她明明答应过他！！
栗胤感到难以呼吸，连机甲外虫喙敲击的声音都离她远去，整个人像是坠入深而冷的冰窟，指尖都跟着发起抖来。
耳边响起杂乱无章的电流噪音。栗胤起初以为是自己的耳朵产生了幻听，直到电流噪音中响起了她的名字。
“——▋胤…………▋□！□，栗——□□、*——栗胤………▋▊…——▋▊□！”
声音那端似乎在反复测试电波频率，能听清的单词越来越多。
是机甲内置队伍频道的扬声器传出来的。
低沉的声音经过电流的失真，又混杂在虫喙敲击的嘈杂中，难以辨认出声者是谁。
她屏息倾听片刻，轻声问道：“……籍允？”
对面的声音一振：“你能▊▋□*……听到——▊！你醒了□■▊？”
栗胤沉沉呼出一口气。
清晰的咬字习惯和带着贵族口音的禺泯星系语。
“……瞿曜。”她疲倦地闭着眼睛回应他。
“我▊▋……在你□□▋边上。”
随着越来越清楚的声音电波，外头响起利刃劈开虫身的声响。栗胤趴在透明的石墨烯复合玻璃往外望去，在虫群的缝隙中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天启-AX。
即便是在寰宇机甲大赛曾落败在她的星耀号身下，它的状态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总是锃亮光滑的机身外壳布满虫喙撞出来的坑洼斑驳，整个机甲几乎完全被蓝黑的虫血覆盖，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更触目惊心的是恒贯左腿关节的一截虫族前肢的利刃，那条腿彻底无法操作，漏出丝丝缕缕的电光。
栗胤知道瞿曜有多爱惜他的机甲。机甲大赛的间隙，她不止一次看到过禺泯帝国的二皇子亲自挂在天启号外头一遍遍擦拭它的机身，他的机甲和他本人一样，精致得一丝不苟。
“你再操作下去……它会彻底报废的。”她虚弱地提醒瞿曜，“对精神力损耗太大。”
机身的破损通过脑机接口实时反应到驾驶员身上，会给脑神经带来极大的负担。
“我▊没事，你醒了□▋▊就好。”
语音声更清晰了，甚至能听出对方刻意压下的喘息。
他在勉强自己。这样下去不行。
“我们在哪儿？”
“虫群带着你越过了那道警戒线，机甲的视线被虫群身影遮挡，我只能紧跟着你……▋▊然后发现我们落到了地面上。”
“地面？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是在……”
“——虫巢内部。”瞿曜肯定道。
从未有人活着离开，也没有过记录的虫巢内部。
栗胤神情肃穆，将身子撑得更高了一点，从而能够看到机甲的面板。
屏幕上记录了周围的环境状况。
雷达探测到头顶空间只有20米，左侧也很狭窄，像是在某个洞穴里，但肉眼望出去并不是漆黑一片，地面随处可见荧光晶石，将虫群映射得影影绰绰。
其它数据呢？氧气？重力？温度？气压？
Tem25C，Grav0.9g，Oxy20%，Atmo925hPa，Radi2.4mSv……
她诧异地睁大眼。
机甲之外是完全适合人类生活的环境。
虫喙在机甲外壳的撞击声还在继续。即便机甲的防御涂层再坚固，在无穷无尽的撞击下迟早会有被撞穿的一天。
石壁上满是会与辐射物质发生癌变反应的虫族粘液，相当于封印了机甲的所有热武器，唯一能用的只有近距离劈砍的光剑，呆在机甲中的局限太大了，相当于作茧自缚。
她还需要靠机甲让她和瞿曜离开这个地方，不能让机甲有损，必须要想办法改变眼前的局面。
她从制服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瓶子，里面有三颗胶囊。眭穹之前硬拔下来送给她的鹿茸，她将其做成了粉末胶囊和前线的同伴们分了。鹿茸太小，做成胶囊也只能每人分到三颗。她拿起一颗吞下，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疼痛在呼吸间逐渐平复。
不愧是比对方血液还要珍贵的药品。
我可以。我做得到。栗胤对自己说。
她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双瞳化作一片璨金。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生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