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栖于岁》打烊不了吗

48、共赴

　　等到后半夜，赵雀栖实在是累了，自己也气喘吁吁地趴在他身上时才压下来了这几日积攒到今天爆发的情绪，后知后觉，霍岁沉默不语。
　　她低下头看，蒙眼的带子早已歪斜，霍岁闭着眼睛，眉眼间全是疲倦，整个人怏怏的。
　　她立即将黑色的带子扯下来，手指触碰到上边是湿润的。
　　赵雀栖手一紧，心里也一紧，问：“你怎么了？”
　　闻声霍岁只是将眼皮眯起一条小缝看向她，水雾朦胧。
　　赵雀栖趴下身捧着他的脸，凑上去，细细亲吻着，尤其是他皮肤上的红色痕迹。
　　安抚了好一阵，赵雀栖问：“我下手不重吧…你都没吭声。”
　　霍岁沉默着没回应，良久，抓起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处。
　　霍岁的皮肤滚烫火热，尤其是她能从掌心感受到跳动的心脏，一跳一跳，铿锵有力，直白热忱。
　　这距离有些太近了，而霍岁又表现的那么赤诚，赵雀栖手往后缩了缩。
　　束缚住自己的那双手此刻却格外地紧，赵雀栖莫名的心慌意乱。
　　霍岁松了松手，在黑暗中，眼眸却很亮：“你在想什么？”
　　赵雀栖反而不再挣扎了，她将手掌心完全贴上霍岁的胸口，反问：“你在问什么？”
　　霍岁无奈地对她摇摇头，而后许久，他将她的手指轻轻抬起来，放到唇边吻了一下，郑重地说：“我信你，但你答应给我的，全都给我，也相信我，好么？”
　　赵雀栖眨了眨眼睛，然后她展颜一笑，之前的阴霾再度一扫而空，她拍拍他的头：“我都说好了，你就放心吧。”

　　这是这些天来赵雀栖第一次放松的微笑，霍岁看着她又重新像个孩子一般，点点头：“嗯，睡觉吧。”
　　而后把她搂在怀里。

　　之后似乎是意识到单纯的发泄除了一时的感官刺激转移带来的饮鸩止渴般的放松之外，达不到任何效果，又或许是霍岁那个黑夜里的话给了她什么启示，自从那天见了赵文宜之后，她反倒是像喝了一口剧烈的毒药，破而又立，隔断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到达了无所谓的状态里，反而练习越发行云流水。

　　时光匆匆而过，一月有余。
　　霍岁在繁杂忙碌的日常工作中转过头来，家中总有一个身影孜孜不倦地坐在琴前，一坐就是整天，仿佛时间、万物都在她身边都成了空白。
　　霍岁在偶尔空闲之中每每想起她的身影，总是微微勾起唇角。

　　这天霍岁深夜回家，赵雀栖依旧还在练琴，他轻轻推开门走到她身后，看着那架白色的钢琴前坐着的人影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赵雀栖缓缓闭着眼，余韵中的情绪依然饱满。
　　赵雀栖发了不久的呆。
　　能做到世界顶级的钢琴师，她永远拥有强大的自信与自愈能力，哪怕是指尖流出的一小丝余韵，都能够令人为之动容。

　　霍岁低下头，赵雀栖是无坚不摧的人，他也算得上义无反顾，因此不用去害怕她所做的决定是否错误，也请大胆允许自己拥有些私心。

　　霍岁从身后抱住赵雀栖，她才反应过来身后还有一个人，她一愣，扭头看着霍岁：“你回来了？”
　　霍岁目光温柔：“今天练了多久？”
　　赵雀栖摇了摇头：“没记，应该挺久了吧。”
　　她转头看向外边，似乎是才发现天已经全黑了，她停了一会，由衷地感慨：
　　“我发现这样弹琴，时间过得真的挺快。”
　　和她从前百无聊赖的无聊日子比的话。
　　霍岁也坐在琴凳上，想起自己眼里赵雀栖一个小小的人影单独坐在钢琴前的场景，莫名觉得可怜，他说：“无聊的话，明天我陪你出去玩。”
　　赵雀栖回过头打量了他一会，问：“霍总有时间陪我出去玩儿？”
　　霍岁带着笑意，回应赵雀栖的调侃，点点头，说大部分事情都处理好了，还连带着沈氏的合作。

　　最重要的是赵雀栖身上的事情今天总算解决了，之后她不必再担心过去那些案件带来的调查了。
　　霍岁没有明说，但深层意思是，从今天开始，赵雀栖可以不用被“关”在家里了。
　　赵雀栖笑了笑，她从来没把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不甚在意，不过好歹是一件烦心事去除了，她伸了个懒腰，甚至开起了玩笑：“这么一来，我也不用担心再坐一次牢房了，哈哈……”
　　霍岁本来笑着看她说话，提到这个，面色一凝。
　　赵雀栖看到霍岁的表情，也是一愣。
　　前一段时间关于她的流言风起云涌，霍岁默默处理好了一切，哪怕是因为她的事情牵扯众多，她也不可能理所当然认为霍岁会心甘情愿地接受面对她的过去，甚至无怨无悔地替她处理所有后果，只是因为他们曾经在一次次争吵之中，他承诺过他不再会追问和纠结，而霍岁是一个守信的人。
　　霍岁的承诺并非他不介意，而是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介意”而已，因此不想跟霍岁提起从前，自觉开错了玩笑。
　　赵雀栖面无表情，不知道该作如何反应，她确实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可要说突然转变成温驯和蔼的样子，也绝不可能。
　　相互沉默之际，霍岁低头接了一通工作电话。
　　他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赵雀栖摆弄了几下他的领带，复而没什么兴致：“算了，过了有多久了？我明天正好去音院一趟，见见小姨。”

　　霍岁不想让刚刚温存的气氛再次僵硬下来，眼睛停留在她细长又缠绕在自己胸前百无聊赖的手指片刻，主动说道：“下个月底xx学院的甄老回国，我曾经拜托人联系过她，你有时间见见吗？”
　　赵雀栖一顿：“甄……你是说那个甄翰声？”
　　她是知名作曲家，哪怕早早隐退，可至少在国内的这条音乐道路上，谁都绕不开她。
　　“她不是早就……？！”
　　赵雀栖想起来，霍岁的爷爷曾经和甄家有些渊源，称得上生死战友。
　　她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她回国有工作吗？”
　　霍岁：“你也知道吧，是她筹备的受国家文艺创作项目邀约的项目。”
　　赵雀栖似乎听过甄老重出江湖的传闻，她眨了眨眼睛，开玩笑：“难道是协奏曲？”
　　霍岁实在爱她的自信，他笑了笑：“嗯……似乎确实偏向协奏曲形式，钢琴独奏我推荐了你，她很有兴趣。”
　　……
　　赵雀栖愣神看着霍岁，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
　　赵雀栖张了张嘴，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足够自己狂妄，但是有自知之明，这样级别的曲目，首先国内适配的老前辈都数不胜数，又有什么机会轮得到她：“霍岁，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霍岁：“我是说真的，甄老说，她喜欢年轻人身上的灵气。”
　　赵雀栖闻言，许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霍岁无奈地看着她摇摇头。
　　赵雀栖解释道：“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这个。”
　　霍岁：“这是一个机会。”

　　赵雀栖沉默，霍岁一直什么都知道，他能够察觉到她自己都不曾真正面对的焦虑的来源，并且身体力行地尝试去解决。
　　之后赵雀栖一言不发听完了霍岁对于她未来的规划，包括但不限于从拿到这一曲独奏后打开名头，成立个人工作室、拿奖、巡演、个人专辑等等，她囫囵听完，静静看着他好久，她不想不咸不淡地笑笑说什么开玩笑之类的东西，一边感觉有些许荒谬，又觉得一阵没来由的恐慌，再然后，是一种类似于感动等很沉重的东西。

　　她看着霍岁俊朗的眉眼，心中翻涌，赵雀栖有点遗憾自己到了此刻才看明白眼前这个人的好。
　　万般话语堆在口中，她想开口道谢，却听到霍岁又说：“不要谢谢我。”
　　赵雀栖卡壳了。
　　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口下却调侃道：“一百年后的事你都替我规划好了，霍岁，这下你不赶我走了？”
　　霍岁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言下之意就像是说：你已经答应过我不会走。
　　赵雀栖没直面他滚烫表白的目光，她庆幸自己之前一念之差的选择，不为别的，单只为之后看到医院里病床旁那个孤单站立的身影，她就庆幸自己没有一走了之留霍岁一个人处理至亲离世。更别提现在了，她才真正后知后觉，自己选择留了下来。
　　截然不同的感受自心中油然而生，赵雀栖突然觉得，很多事情不过于此，由此生出了一股无所畏惧的劲头。

　　她还记得自己曾经轻蔑地反问过，他能帮她什么。
　　可是，在京安，细数这半年来风风雨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不过都是背后有一个霍岁在，她才不至于太难堪，不致于再一次被"遣返"回国，再一次在赵女士面前承认自己有多无能。
　　也正因为有霍岁在，她敢去真正选择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赵雀栖轻轻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现在正真正踏入这条崭新的道路上，到底是对是错，她惴惴不安却又没有犹豫。
　　她看着霍岁，想，哪怕就看在有一个人这么诚恳的份儿上，她也得认真对待了。
　　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随随便便就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