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踏雪归》不辞风

2、故人 宿敌相见分

　　林朔远与闻人祈一同从宫里出来，在宫门口分别。

　　“不去将军府坐坐？”林朔远接过宫人递来的缰绳，冲着闻人祈挑了挑眉。

　　闻人祈牙疼地摆了摆手“不了，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圆，过几天来寻你。”

　　“行——”林朔远翻身上马，点点头“记得让慕九捎俩瓶桂花酿啊！”

　　“不是让你别……”

　　话还未落地，人已经骑着马远去，只留声音在原地打转。

　　闻人祈满脸黑线地看着慕九“你怎么看？”

　　“……”慕九选择保持沉默，给闻人祈掀开马车帘子。

　　闻人祈的太阳穴突突地疼，他觉着他总有一天被这对主仆给气死，他把袖子愤愤地一甩，上了马车。

　　“回府！”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慕九默默地赶着车，识趣地绕开卖桂花酿的酒窑，思考着等回去的时候再偷偷过来给主子带两瓶。

　　林朔远才到府门口，人还没落地，就有下人跑去通报了。

　　“小将军回来了！”

　　林朔远笑了笑，把马交给刘伯，自己再细细看了看不会露出什么破绽，这才慢悠悠地进了门。

　　刚到中庭，林朔远就看见路予珞已经迎了出来。

　　他赶紧快走两步，笑着叫道：“娘！”

　　路予珞看着自己的孩子，感叹地拍了拍他的肩“不错，有你爹当年一半的风范。”

　　“就一半？”林朔远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起码得打个平手吧！”

　　“你这臭小子。”路予珞伸手就是一个爆粟“行了，去用膳吧，就等你了。”

　　“是，我去换身衣裳就来。”

　　“快去吧，我们去里面等你。”

　　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林朔远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来，望着她那单薄的身影，林朔远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心中更为坚定，转身回了房。

　　过了一会儿，林朔远才到饭厅，路予珞招呼他至身边坐下。

　　路予珞是江湖出身，而他父亲又是武将，对于礼仪看得没那么重，除了在外需要装装样子，在家人面前大家都很随意。

　　林朔远在母亲身边坐下，将一把剑递给了她。

　　路予珞惊喜地接过那把剑，小心地抚摸着“你搁哪儿弄来的？这么好的剑，有名字吗？”

　　林朔远给自己盛了碗汤，摇摇头“还没，母亲可以给它取个喜欢的。”

　　“看着这通体红亮的剑身，不如就叫朱砂。”路予珞把剑举起来细细观察“不过，怎地突然送我这个？”

　　林朔远也不绕弯子，他紧紧拉着路予珞的手“儿子知道母亲从来都不喜欢这院墙之中，从前父亲在的时候，母亲还能常出去走走，后面父亲不在了，您为了我把自己困于这里许多年......”

　　林朔远的话还没说完，路予珞就把他拥入了怀中，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傻孩子说什么呢，我可是你的母亲啊。”

　　“可是娘，您先是您，然后才是我的母亲啊。”林朔远也回抱了一下她。

　　路予珞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下人离开，等人都退下了，她才摸了摸林朔远的头发，将人拉起来严肃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远儿，你应该知道你瞒不住我的。”

　　“我......”林朔远张了张嘴，话一直在唇边打转。

　　路予珞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她摇摇头“其他的，咱们先不说，你能告诉娘，这毒是怎么回事吗？”她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强势，关切地看着林朔远。

　　“您怎么知道！”林朔远转头就想叫慕言进来。

　　路予珞直接给了他的脑袋来了一下，有些生气道“别喊了，不是慕言说的，你进门我就发现了，你真以为你娘在江湖上是白混的？”

　　“娘，你得听我解释，这只是个意外，我当时也没猜到......”林朔远见瞒不下去，只好把事情详细地解释给路予珞听。

　　路予珞听完林朔远的话，眉头紧紧地蹙起来了，好半晌，她才抬头看向她的儿子“所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是吗？”

　　林朔远看见了她微红的眼眶，有些手足无措，只是低低地应着“是的，我想试试看——”

　　“伤口还疼吗？”路予珞突然问道，尽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自己十七便撑起整个将军府的儿子，那种酸楚感充满了心脏。

　　林朔远摇摇头，安慰道“我没事的，娘，我说过我会护好我们将军府的。”

　　路予珞点点头“我知道，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她又给他挑了好几筷子菜，声音有些哽咽“我明日会带着柳青回江湖看看，你觉得怎么样，嗯？”

　　“谢谢娘——”林朔远突然离了桌，他蹲在路予珞的跟前，同幼年那般靠在她的怀里“等我一切结束，我就去找您。”

　　路予珞慈爱地揉了揉林朔远的头，笑了起来“好，娘等你，说不定还能给你寻个江湖媳妇。”

　　“娘！”

　　“好了，吃饭吧，这都快凉了。”

　　林朔远点点头，也不断地给路予珞夹菜 ，母子俩慢慢吃完这顿饭。

　　午饭过了没多久，林朔远刚喝完药，在院子里躺着晒太阳，就听见刘管家匆匆跑了过来。

　　“这是作甚？刘叔慢点——”林朔远看着对方过来，便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刘管家气都没喘匀，就指着外面道“丞......丞相的马车在门口！”

　　“丞相？”林朔远一时没反应过来“章晏廷？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刘管家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行，那我们就看看去。”说罢，林朔远就朝着门口走去，刘管家紧随其后。

　　俩人还没到门口，就远远望见那位丞相大人已经从马车出来了，此时正懒懒地站在门外盯着林朔远。

　　见人来了，章晏廷也站直了身子，微微躬身“听闻将军受伤，章某特来探望。”

　　“丞相客气了。”林朔远还了个礼，侧身让开路，作邀请状“里面喝杯茶吗？”

　　“那章某恭敬不如从命了。”章晏廷眉眼带笑地进了将军府，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眼林朔远“将军？”

　　林朔远还在思考这狐狸的目的，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对方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他不由的皱了皱眉“看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章某看将军没跟上，一时也找不到该往哪儿走。”章晏廷一副温良公子的摸样。

　　“？？？”林朔远奇怪地看着他，刚想说他装模作样的作什么怪，就听见一道女声传了过来。

　　“远儿，你们在这儿干嘛呢？”是路予珞过来了。

　　“母亲——”

　　“林夫人——”

　　章晏廷也跟着林朔远向着路予珞行了礼。

　　路予珞本就是刚刚练剑回来，听见声音这才注意到院中多了个人，她询问开口“这是？”

　　“在下章晏廷，与林将军曾是同窗。”不等林朔远开口，章晏廷就抢先介绍起自己。

　　林朔远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他只是疑惑地看了看章晏廷。

　　“原来是丞相大人，臣妇失礼了。”路予珞微微俯身，行了礼，又看向林朔远“远儿，你们想必有要事要谈，那我就不打扰了，记得招待好丞相大人。”

　　“是，母亲——”林朔远回过神啦，拱拱手。路予珞点点头，转身又进了她的小院。

　　目送路予珞离开后，林朔远才又伸手对章晏廷道“丞相，请——”

　　“将军客气了。”章晏廷促狭地笑了笑，拿扇子拍了拍林朔远的肩，就跟着主仆二人往会客厅去。

　　厅内——

　　刘管家给二人上完茶后，就带着下人都退了出去。

　　林朔远转着杯子，垂眼看着茶叶在水里不停地打转，语气听不出好坏“丞相来找我，总不是为了叙旧吧？”

　　“林将军果然聪明。”章晏廷眯了眯他那双狐狸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拍拍手，卫七便拿着一个小盒子走到林朔远跟前。

　　卫七恭恭敬敬把盒子递到林朔远眼前“将军请看——”

　　林朔远并没有打开盒子，也没有接过。他只是抬头看一眼章晏廷，挑了挑眉“丞相这是何意？”

　　“将军不妨打开看看。”

　　“哦？丞相不会是坑害本将军吧？”

　　“将军怎么能如此想章某，好歹也是同窗一场，连这点信任都不曾拥有。”

　　“……”

　　林朔远在僵持了一会儿中，还是选择接过了盒子，卫七识趣地退回了章晏廷身边。

　　掂了掂盒子，里面的东西似乎有几分重量，林朔远心中暗暗有了猜测，他轻轻打开盒子——果然，一块朱雀令牌静静躺在里面。

　　林朔远将盒子快速盖上，猛然抬头看向章晏廷，语气也带了几分激动“你疯了！”

　　“喜欢吗？”章晏廷依旧笑着。

　　林朔远反手就将盒子扔回到章晏廷怀里“你真是疯了，朱雀令你给我作甚？你知不知道……”

　　“知道……杀头大罪。”章晏廷点点头，毫不在意。

　　“知道你还……”

　　“那又如何？”章晏廷快速打断林朔远的话，捡起身上的盒子，起身拉过他的手，又将盒子放了上去。

　　“林将军，这是我的诚意。”章晏廷轻轻地说，眸子却是直直的盯着林朔远的脸。

　　“……”

　　林朔远只觉得自己的掌心被那东西烫得慌，他想把手抽回来了，不想对方死死地扣着，而他也不能直接对章晏廷动武。

　　良久，林朔远才重重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章晏廷。”

　　“你就当我一厢情愿吧。”章晏廷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同时松开了拉林朔远的手。

　　“好好说话。”林朔远蹙起了眉头。

　　“好吧好吧，你真无趣。”章晏廷耸了耸肩，转身又回位置上坐下“最近我发现圣上有换太子的意思。”

　　“为何，他不是挺喜欢赵靖的吗？”林朔远的眉头紧蹙，表示不解。

　　章晏廷点点头“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四皇子告诉我，圣上最近有意培养赵琰，竟寻了白大人给他当老师。”

　　“白无常？”林朔远也有点惊讶。

　　“放尊重点，白夫子好歹也是你我的老师！”章晏廷扶了扶额。

　　“哦——你继续。”林朔远翻了个白眼，他对白岑可算不上有什么好印象。

　　“就是如此，你知道的白大人以前可都是太子太傅，只有这次不是……”章晏廷欲言又止。

　　“所以你的意思是，赵靖可能会被废。”林朔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

　　章晏廷摇摇头“不好说，毕竟他待我依旧如从前那般信任。”

　　“啧——”林朔远想了想，将一把匕首扔给了他“拿着以防万一，毕竟你可是在断头台上蹦跶。”

　　章晏廷接住那匕首，拿着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是你的？”

　　“我偷得。”林朔远没好气道，那么大个林字跟瞎一样。

　　章晏廷嘴角上扬，心情极好的把匕首揣入了怀里，站起身来“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得走了。”

　　“我送送你。”林朔远也跟着起了身。

　　章晏廷没拒绝，等着他跟上，两个人一块到了大门口，丞相府的马车已经侯着了。

　　快上车的时候，章晏廷一直看着林朔远，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你想问什么，赶紧问，问完可以滚了。”林朔远看着他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糟心得很。

　　“你的伤……”

　　“死不了。”

　　“那毒……”

　　“毒不死。”

　　林朔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他往车上推“行了，你该走了。”

　　“……”章晏廷无奈的进了马车，拉开帘子冲林朔远道“我会想办法的。”

　　话落，也不等林朔远反应就让卫七驱车离开。

　　林朔远看着对方远去的马车，又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觉着他在边境几年都比不上这段时间叹气多。摇了摇头，林朔远转身便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