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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愿缘于宴三 汪。 ...

  •   徐梦问道:“哥,你说朝家孩子们不用我们,那你把他们搁置哪里了?”

      徐艺星道:“当然是‘我要升神’那位。”

      “涟霓槐”观的和尚看着院中的三名孩童。其中一名孩童连着问‘这是什么’,另外两名孩童扯着树杆荡秋千。和尚心道:“心诚则静。”

      朝无思在一处墙角扯了几根草,又招呼姐姐们过来搭把手,捡了一怀的枯草。三名孩童从袖子里扯出线,做了三个不同颜色装饰的饰品。

      她又招呼姐姐们站好,向‘痴痴道人‌’道好。三人差了五岁,两姐姐虽然岁数上比朝无思大,但对于这个小妹妹,总是打趣听着。

      这和尚的眼睛,表面看还是闭着的;细看一只眼皮微颤。瞧咪着看墙边三名孩童。直到三人像商量好了,一名孩童握着一个什么东西就站在和尚身前。

      她握着一个紫手绳,蹲下身放在和尚盘卧腿撑起来的衣裳上。道:“朝面。这是我的姓名,谢谢您留我们。”

      另一名孩童从一双手里露出一片枯叶,忐忑走到朝面身旁,递到和尚眼前。是一片由枯叶做缀点,穿过铜钱洞延下的绳子绑着枯叶。道:“朝枇。破一披,三声,枇。”

      朝无思直接用一片枯叶做的耳坠挂在和尚的耳朵上。笑道:“朝无思。”

      和尚道:“好。”

      答完这句,几人便是各干各的。至于今晚的送神,三姐妹没了家室,再去参会,只怕有些不妥。徐艺星便把三人安排在和尚这里,实情什么的,已经有一名孩童知道了,剩下的事情,他是指望那名孩童。

      村民们用鸡血围着自家撒了一圈,把门口的两灯笼摘下来,剪下灯笼的一角埋在柳树下。

      孔金郎靠着树杆,把绿灯笼搁置自己脚边。绿灯笼本就够亮点,他自己还一身的绿。辫子还缠着四个铜钱。对于视觉上简直是个对撞。

      端阳捂着眼睛,哀鸣道:“我去,这人要干嘛?闪瞎我们?用他的一身独流?”

      谷姚满面愁容道:“这人脑子不正常吧?

      两人看了对方一眼,白眼转过头皆道:“不熟。”

      站在他俩前面的一人心道:“有病。不熟还多余说那一嘴。”

      想着两人不能表面过不去,又伸着手打招呼,随后两人各自离开了。

      那人小声嘀咕道:“莫名其妙。”

      一滴水点落在那人鼻子上,抹了一把,闻着是酒味还夹杂些臭味。抬头,葫芦酒在树上喝着酒,那人刚想叫骂,滴漏的酒水全撒在那人脸上。

      “我去。”

      葫芦酒迷糊睁着眼,把一壶酒倒在那人身上笑道:“我赏你喝点嘛。来,来,来。”

      吴雪玉端出一个盆里面盛满燃块,招呼孔金郎过来,一把松香粉末‌递给他。

      孔金郎把松香粉末‌含在口中,吴雪玉在旁边举着火棍,等待孔金郎含好后,把火棍搁置他的面前。运用丹气吐出一口松香粉末‌,火棍上引起一大股火演化成一团。吴雪玉手腕绑着铜铃,伴着火焰叮铃响。

      一焰,祈愿贵民安福;二焰,遂佛闭门避立;三焰,盆焰怨中愿生起。寺院的钟声伴着百姓的欢呼,一响;民生福华逸满圆;二响,民生未落烟火情;三响,民福众生离苦愁。

      喷在盆里的火瞬化变绿火,女子们携穿着铃铛服饰,亮橙色的束脚袴帑每隔一米用银线绑着铃铛,脚腕用铃铛围绕一圈。赤脚起舞。面带青纱,头部右侧挂着‘鬼面’。

      “这跳的真好。”

      “可不是。就是舞步有点奇特。”

      “害,咱都上了一大把岁数,小年轻唱跳才是好的呢。”

      “就是嘛,你六十多岁,平常也不爱看,肯定觉得这跳的奇特。我觉得她们跳的好。”

      鼓槌敲着鼓面上,金绣毛羽落处雄势,碧间眨抹蹭民间一抹。‘鬼怪’双胳膊搭着几袋谷,正捡着撒在地上的稻谷。‘雄’绕着‘鬼怪’转了一圈,伸头咬住鬼怪装完地上稻谷的袋子。

      “鬼怪”把稻谷往天上一抛,伸脚踹向‘雄’的头。

      谷姚随意找了位老婆子问道:“哎,这扮舞狮的谁啊。”

      胡婆正愣着神,突然被这么一问,立即道:“贾小跟他儿子贾碎,敲鼓的是贾小妻子陈小。”

      谷姚道:“别看往日没个人,但舞的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鬼怪”拿到稻米正乐呵,雄目嘬舞者头上的‘鬼面’,一名舞者摘下面具,舞狮点着头,晃着脑袋把面具叼走。面具抛上高空,咬着面具往‘鬼怪’方向跑。‘鬼怪’把稻米背上肩,从腰间抽出鞭子,作揖甩在两边。雄晃着身子,踩在树杆脚把面具提到鬼怪脸上,把鬼怪肩上的稻谷撒在天上。

      众人起哄道:“好!好!好啊!”

      舞狮里的贾小疑惑道:“哎,这后面的佛像咋还没搬出来嘞?”

      贾碎道:“谁知道了,爸,你没劲了?”

      贾小道:“去你爹的,我没说。”

      贾碎道:“我爹……”

      “嗯?”

      “百毒不侵,身体倍棒。”

      吴雪玉到了“鬼怪”庙上,十几名壮汉还在屋里头,她站在院内道:“大哥们,该舞的也都舞完了,这怎么还不把佛祖抬出来啊?”

      欧画古道:“弟兄们都猛足劲,它也确实抬不上肩啊。”

      之前也有一个传闻:佛像到了该回去的时候,同样找来十几名壮汉,却怎么也扛不上肩,就说佛祖玩不够还不想回去。佛祖在百姓意想倒是好的,可这是‘鬼怪’佛。自然是想赶紧让它们快点走。

      徐艺星倚靠在树杆上,看着低下为了赶快送走‘鬼怪’佛急得焦头烂额的人。闭着眼心道:“什么妖魔鬼怪。信的也就你们。”

      葫芦酒倒挂在徐艺星倚靠的树杆斜上方,道:“很不想相信对吧?”

      徐艺星被这一吓,葫芦酒伸手拉住徐艺星的后领,这才使人没掉下去。

      他震惊这葫芦酒怎么也在这根树上,酒味实在让徐艺星受不了。

      葫芦酒笑道:“知信,则心中百散;无知信,祸灾同流嘛。”

      徐艺星道:“还以为你会说些道理。”

      道理说了就有用,世间的‘道德经’早就人手一本,又怎会有心无不善之人。

      徐艺星跳下树杆,鞠了一躬道:“您老接着喝吧。”

      什么‘鬼怪’不想走,斗胆让他一试。

      只是他让村长把院子,屋子里的人叫到外处,等好了,自然叫他们进来。吴雪玉也是这么做的,踏出门前,还是较疑惑,这人莫不是真有什么法。她也不管了,只要解决这事不让村里那些个人嚼舌就好。

      徐艺星瞥向树杆上,那人从树上摔下来喝着酒,一只脚用力往墙头伸,一身蛮力翻出去了。这老家伙,也不怕疼。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徐家那个钟上面的钟摆。一把小鼓槌使劲往上面敲。之前有人说这钟奇怪,但就是不知道奇怪在哪里,每次都是有祭祀或者死人得响个四天,徐家人便把这钟拆了,又请道士做了法,可还是不顶什么用。还是从上面传下来的,可不能拆了扔了,只能再有祭祀什么的,就拿‘盂兰盆’给钟摆压上。

      光是敲还是不够,敲一下戴着银线的手便晃一次,胡乱跳着舞。

      院内的香炉上插着的三根香烛,飘着三个香火,越往高处三个烟越融成一团。凑近是一团雾,远处看倒像一个人。

      “小娃,心气儿挺高?”

      徐艺星道:“你这东西长得东倒西歪,眼睛跑到鼻孔下边。咋还有两只耳朵啊。一点面相都不给人好眼看。”

      “我就长这样,丑瞎你。”

      徐艺星道:“我还是希望能动口,尽量就别动手。”

      “你是不会打架吧?”

      徐艺星一怔,摸着鼻尖:“竟然被你看出来了,那就……恭喜你!”

      鬼怪摊手道:“我可是被称为‘雅鬼’怎么能因为你一个不学无术,厚颜无耻,装腔作势之人坏了这雅称。”

      确定是‘雅鬼’而不是‘呀鬼’?

      徐艺星嗤笑道:“我虽不会打架,却有谁也抵不过我的一招。”

      说着,他便掏出袖子里的葫芦,那是趁葫芦酒倒挂时顺过来的,这个葫芦是葫芦酒喝完,挂在腰间装饰用的。不过也不能白拿人家,又换了满酒的葫芦装回去。

      从袖子掏出一根银针,甩在鬼怪的眼睛上,流出一滩水,香炉正前方有一个银盆,水盛满了那个盆。

      从兜里掏一个草人,抽出一张符纸,贴在草人上,用银针扎在草人的脖子以及腹部。把符纸牢牢固定住。

      他把那银盆里的水,全喝了下去。味道酸涩,带点苦。那个草人也一并吞了,鼓噻在嘴里。穿过草人的银针,在嘴里扎出许多的泡。最后掺着吐液的血滴进葫芦里。

      吐的时候,他心里是有畏惧,胆怯。担心发生他控制不了的事物,也担心鬼怪大怒。他倒想什么事情都不要发生。

      盛满一葫芦,再把草人扣出来,草人上面的符纸就剩下针上面的纸屑,整个身体间缝留有液体,滴露在徐艺星手臂上。

      草人托着湿透的身体,爬到香炉上。挖了土,把自己埋了进去。

      苦楚理不净,善念拿不出,清身出魂儿,空留黢黑一片壳。

      徐艺星把银线上面的黑色的珠子,硬扯下来,用符纸包裹,踏到鬼怪面前,握着一团符纸的手伸到鬼怪腹部里。

      鬼怪笑道:“诸道本应常天笑,玄空大卦自做空,赴念踏做凡仙人。”

      人心作祟神灭香,鬼神要做活凡仙。

      他道:“做人,有何不可?他神仙难道就没有那些七情六欲了?个个为善?都道神仙好,我要做了这神仙,他们不想拜我,也得拜我。”

      可他偏不想做这费时费事的活儿,宁愿做菩萨那朵莲,也不甘只做为了香火的仙。

      徐艺星把黑珠握碎,伸开手掌,手心被碎珠扎的破了皮,残留的血渣混进鬼怪身上各处,鬼怪下面的香炉炸裂,十几条肠子和子宫以及盆腔从香炉底部爆出来。

      鬼怪瞪大眼睛,连忙趴在那堆‘东西’上面,不断咀嚼。

      这些‘东西’搁置在香炉里面,一炷香燃尽成了一撮灰,直至覆盖,不让那些东西露出来。人们来烧香拜佛自然就看不见。

      可谁来烧这第一炷香?

      又该烧多少,才使来上香之人闻不到,看不见?

      徐艺星怔愣看着,心中涌起愤怒。鬼怪内里有徐艺星没伸回的手,随着鬼怪的动作,被带动跪在团腐肉上面。另一只手撑在腐肉上,他瞪着眼睛,看着手心沾上黏糊的血,整个寺院充斥着难闻的气味。

      他把伸在鬼怪体内的手抽回来,恶心的气味令徐艺星呕出另一团黏糊恶心的东西。

      鬼怪一只手轻拍着徐艺星的后背,眯眼含着笑;另一只手往嘴里塞肉,嘴巴边上沾着肉渣。

      鬼怪道:“小娃,你要来一点不?”

      徐艺星当场又吐出来。站起身,踢鬼怪一脚,差点踉跄摔地上。想到它是一团烟气。

      鬼怪道:“生怨便得一缘,再者已是疯癫。”

      徐艺星把符纸全贴在手上,轻触鬼怪的肩膀,不再穿过去了。

      他道:“错了。”

      不是再者,而是要得这个疯癫。他把鬼怪摔在地上,一圈打在鬼怪的心脏部位。银线上面的红珠正泛着光,只是不是很显。

      鬼怪间隙看见那珠子,含着笑。撕裂徐艺星的腰间,爬了进去。然后又快速复合。

      徐艺星嘴里充斥着血腥味,接着一顿恶心感涌上来,从他嘴里吐出刚才鬼怪吃掉的东西,那些东西出来,用它们切开留下的洞口爬着。爬向徐艺星用手撑着的地面附近。一条肠子用洞口咬向他的胳膊。

      接着一条又一条,直到徐艺星嘴巴泛起白,鬼怪从徐艺星口中出来,手里拿着黑珠。笑着把这颗黑珠,掷到他的眼睛里。

      鬼怪道:“小娃,有日再会啊。”

      又错了。虽被鬼怪掷在徐艺星的右眼里,可这珠子又跑到银线上。他笑道:“你看,你又说错了。”

      接着,徐艺星拽过鬼怪,银线上的黑珠泛着光,然后,他把鬼怪吃掉了。

      他深呼一口气,想着没什么事。走进里屋,尝试抬起架子,可算起了。这种事情,他下次可再也不想做了。嘴里还有腥味。太恶心了。

      他看向地上爬向香炉的‘东西’。在屋里找了个麻袋,从袖子抽出红线绑在香炉上,虽然还是有缝隙,但总归没有口子。装在麻袋里面的肠子给袋子咬出来了个洞。他给麻袋缝补几个布,又添了鸡血在上面。他道:“给你们烧了,做成炭烤肉,味道一点很好吧。”

      “……”

      它们安静了。这不就好了,非要整威胁那套。

      徐艺星看着这么一大袋,尝试装在衣服怀中,这样有点显胖,总不能做了个法,成了窝里的鸡婶,窝出许个小鸡来。又看了袖子,这更藏不住了。

      他打开门,道:“大伙,都进去搬吧。”

      大家伙赶忙进了屋子,一些人还双手合十。一鼓作气,还真给抬起来了。

      都转头夸赞徐艺星,却瞧见小伙子底下冒出一大个鼓包。

      “唉?你这底下是怎么回事啊?不会让这鬼给闹的吧?”

      “无人叹我知情意,自有个知己谭我心。你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哈哈。”

      欧画古道:“你去一边去吧,恶心人。星啊。甭听这糊诗人乱说,整天嘴里出几个茅山诗。”

      “人家是‘踏进水中游,白布露肉衣。’哈哈哈哈哈。”

      “你们尽会做些龌龊诗。还太变态了,跟你们在一块,感觉自己都跟你们一样龌龊了。”

      “哎呀!你们还抬不抬了,村人们都等着呢!”

      “就你正经。来兄弟们,抬!”

      终归神与神是不一样的,保不了稻粱,也保不了丰成,那就不能称‘神’,得了食,才有命,才使‘神’得了香火。于情于理那些人称‘神’的神,不能为神,理于‘贱神’。而这“涟霓槐”只得保那些理上的,又保不了实际上的主,只得拜了几次,灵不灵验又不知晓,作为可比这‘贱神’高一点,为‘泯神’。于此,在送“鬼怪”也得带上。

      藏在裤子布料下确实比藏在怀中好些,只是这样子,出去了引人笑话,便挖了个土坑,立了个‘怨咀’牌子,插了四个哀仗。所谓入土为安。

      抬着鬼怪轿子的兄弟们,不知谁踩着什么,使另三位兄弟差点抬不上去,一起摔下去。

      “卧操了,我这是踩着什么了?”

      架着轿子颤微,那名兄弟呈半蹲,不断呼吸,猛力再次把胳膊窝的杆,起到肩上。喊着“等一下”,然后半蹲,把力气全使膝盖,低头看了一眼。一只残破娃娃。

      “哎呦我去了,谁家小娃丢了个娃娃,能不能看好点,我这要是脱个手,就坏了事了,都看好自家娃。耽误事!”

      呶嫣把那个娃娃攥在手心,退到一边。等兄弟们抬着架子走过去。她叫来一名孩童,道:“史儿,去,把树荫底下站在胡婆后面的孩子叫过来。就说我找他。”

      那名孩童应声道:“哎,好勒。”

      “你等等。”呶嫣把兜里的几颗糖给了那名孩童,“去吧。”

      那名孩童笑道:“得咧,谢谢姨姨!”

      呶嫣低着腰,对着敲锣打鼓道:“等会送完了跟他们说有赏,先让他们找搁置一处红布铺的圆桌坐着等着。”

      从兜里掏出四百给了敲锣打鼓的四人,给了管店家六千块钱,又另多给了三千。

      一切都安排妥当。那名孩童带过来了一名脸大,两边又不知抹了什么,整个脸蛋都是灰黑色的。

      呶嫣对着史儿道:“你先去玩吧,别让你妈担心。”

      那名孩童应声,跑走了。

      被带过来的孩童,站在原地。旁边是敲锣打鼓地叫唤声,使这名孩童心里有个慰藉。

      呶嫣懒散靠着树,盯着孩童,一只手托着右脸颊,食指搁在耳垂后道:“叫什么名字?”

      孩童答道:“成命。”

      呶嫣道:“名字的名?”

      孩童道:“命脉的命。”

      呶嫣又问道:“成这个姓我还真没听过。你父母是谁?”

      孩童摇头道:“不记得了。”

      呶嫣拿出那个娃娃,伸到孩童眼前,道:“这是你的?”

      孩童光点头,左手罩着右手搁置身前。

      呶嫣又往前一递,道:“拿着啊,我只是询问,又不是训问。真是你这娃的,日后小心些,别整些麻烦。若不是,烧了,扔了。”

      孩童接着递过来的娃娃,道:“是我的。”

      呶嫣一张嘴笑着道:“既然这宝贝娃娃是你的,日后就得小心些,别又不知丢在哪里,捡到了的人,就不知道要你做些什么了。”

      孩童怯懦道:“夫人给了管店家许多钱,我瞧见他们把从锅里的几盆剩菜,热了下就盛出来。”

      呶嫣道:“兴许他们自己吃呢?”

      孩童摇头,语气绝对道:“他们就是要让夫人下不来台。”

      呶嫣问道:“他们说了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孩童道:“管店家收了钱,招呼他女儿把他们吃剩下的热了,他女儿还问管店家是不是没吃饱,管店家说了一通,他女儿就不让他热,费劲阻拦,结果被管店家锁进屋里,管店家自己热了,还往上面吐了口痰。夫人是得罪了他们?”

      呶嫣道:“年龄小,记忆力倒好。”

      孩童抱着娃娃道:“夫人还是不要再去了。”

      呶嫣摊手笑道:“你个小娃,倒担心我来了。”

      孩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呶嫣道:“光是单单对这么一个人,就说不上这人是不是好人。”

      这饭在怎么恶心人也必须去,说出口的,吃出什么,出了什么事,先得她自己担事。

      现下她若要是光出钱,面不了人,说什么也过不去。不过还算好的,有个人说了这事。

      呶嫣道:“以后你跟着我,少不了你的。”

      孩童应声:“多谢夫人。”

      呶嫣道:“你这名字我听着不舒服,以后改名满平。你多少岁?”

      满平道:“十岁。”

      呶嫣道:“十岁就比同龄人高不少。面上还算是个不错的。识字吗?”

      满平道:“平常用的会识。”

      呶嫣十六岁就被家里人卖了,字识的不全,正需要一名无父无母的孩童,还识字全的。流浪孩童好找,但有些学识的孩童难找。流浪街头能吃上饱饭就不错了。

      她花钱偷偷请了外面的,但落的太多,又有那么多事。这学识的事也就算了。

      呶嫣道:“平常有些信件,篆书什么的,你就念给我听。”

      抬着架子,到了一个很陡峭的下坡,两边用石头搭起一座矮墙,每隔三米摆在红灯笼。走到最里面,有一个小的广场,地面都是用凹凸不平的石头建的路。

      广场只有两边有路,一条向东,一条向东北。向东的路,两边都是房屋,两个紧凑的房梁用五块石头压着一个树杈,树杈上挂着三个红灯笼,一直到尽头,房屋两边还贴在红‘福’。向东北的路倒宽敞,只有右侧有房屋,不过左侧摆满了黑色的牌子,上面写道:红豆糕十元六个等这类的招牌。

      跟着‘马夫’走,当然是要听‘马夫’的。大家伙都觉得东北路好,不那么渗人,而孔金郎偏不让他们如愿,拿着绿灯笼就向东走去。

      大家伙儿最多抱怨,也无奈跟着‘马夫’走。

      东路不仅渗人,道路也一路往下走,走一段就有几节台阶,属实拿抬架的兄弟们不当人。

      在东路,两边房屋贴在红‘福’,树上绑着红绳,每路过一间屋子,都会有一个红灯笼照着。

      抬架后右侧的兄弟快撑不住了,唉声道:“还没到尽头吗?都走多久了,一路的红灯映着人脑袋疼。”

      他旁边的兄弟安慰他道:“许是不远了,再撑一下。”

      孔金郎嗤笑道:“兄弟这么快就不行了?要不回去歇着吧。”

      “你光拿个破绿灯笼,什么重活都没干,咋好意思说这话嘛?”

      “啧,你瞎说什么嘛。人家可是求了,才来的。多少说话像点样。”

      “得。得。得。”

      刚下了坡,又有一个小的广场,这个比刚才的广场还要再小点,路过里面这个小广场,接下便是上坡。下坡容易滑,上坡难起步。

      引得抬架子的兄弟们唉声叹气,他们后悔搬架子,却有想到后面的‘犒劳’便在心里吊着一口气。

      后面遇到一个两边口,孔金郎拿着绿灯笼,向两边都举着看了下,因送“鬼”是在晚上,导致他什么也没看见。盲选了西边的那条路,他自我觉得‘西部有神明,自有他崂笙。’

      总而言之,跟他很搭。

      路的尽头是一座桥,上面写着‘间情槁’桥,两边用了四个粗铁链连接到桥的另一头,桥板是用一个个木板制成的。桥下是河,河的两边建着斜墙,还另在上面搭了路,只不过在下面,再者也窄。下面还搭着几间房屋,风格和上面的依旧。

      他们不确定,今年的桥踏不踏实,另外今年的架子比以往重许多。他们可不想为了‘鬼’佛而丢了性命。

      孔金郎直接大摇大摆踏上去,嘲笑道:“桥是好桥,只可惜没人踏上去,搭这桥浪费的嘞。等我过去之后帮你们把这桥拆了,你们也就不用过来了,就是苦了我自己。”

      欧画古骂道:“苦善你妈。怎么就找了个你这么贱货当‘马夫’,你在娘胎里就是一个贱货。贱货!”

      孔金郎咪着眼笑,优雅的转了个圈,拿着绿灯笼,站在三个桥板上。说是要大胆走,也说了些渗人话,但也只不过才迈了几步。只是口胆心怯。

      跟在架子后面的村民,禁言,禁笑,禁哭以及不能点亮蜡烛,只要有亮点的东西都将遭报应。民俗‘侬先祭谷公,阴再照四相。’

      桥两边虽是用三条铁链,可就怕这么多人都踏上去,难免会踏。刚有一名胆大怯脚的已经走了三个板子,剩下的……

      “剩下的四十块板不会要我们走吧!”

      “不是,你个傻逼,你还真数了啊!?”

      那人真诚道:“不数,我走上去没安全感。”

      “你特么都到这了,你还要个屁安全感?”

      那人接着嘀咕道:“那你还一半走,一半数有几步……”

      “你闭嘴吧你,话多屁愁。”

      “我不放屁,而且为什么是屁愁?”

      搭话那人突然翻白眼转过头,很突然,使那名‘说话真诚’人吧唧嘴,望向前处,心想这桥真长。

      孔金郎拿着灯笼,蹦了四下,震的铁链上绑着的红绳晃了下。这红绳从一头到另一头绑了上千条,求婚姻,求学业,求财富应有尽有。

      他到了第十个木板上,转过头,大喊道:“一群人走上来都没事,快点走,耽误事,一座桥就把你们吓死,真给我丢份。”

      欧画古道:“我去,你真把自己当管事的了?走吧兄弟们,那个傻逼在桥上蹦跶几下都没事。”

      孔金郎愣着,往后一瞥,手指还站在桥头的百姓道:“不是说一整个村子人上来都没事嘛。”

      “我们又不是白痴。肯定不能那么多人都上来。”

      木板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缝隙。葫芦酒喝着酒水,在人群随便找几人的袖口擦自己的嘴,那几人厌恶,翻着白眼,甚有人把葫芦酒擦过的袖口直接撕下,扔一边。

      殷尤站在末尾,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镜子,又从怀中拿了一盒像装胭脂的小盖子,打开里面却是蚊香燃尽形成的灰。她将那堆灰涂满镜子的背面,又朝上面吐了口吐沫,用袖口擦拭一番。

      找了名孩童,指着葫芦酒说是那人丢了面镜子,叫那名孩童交还于他。又给了那名孩童一袋糖,一块玉坠。

      那名孩童听话走后,翁柴拽着殷尤,骂道:“你疯了?那么好的一块玉坠,给了谁不好,你偏给了一名无知孩童。”

      殷尤道:“怎么,我给了你,能替我做什么。不光做不了什么事,倒暴露了。还是说,又改不了你这鬼性,觅了我这玉坠,替你那解闷蛆蛐讨个好物件?嗯?说啊?”

      翁柴搂着她,笑道:“你又性情高怨了。灭不了你的缘气,今晚又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令你,失了言,讲了些胡话。只过今晚,犹如水灭了火,剩下空。”

      翁柴安慰几句,便向前寻玩好的兄弟,那位兄弟还百般推搡,是位遵规莫视他人突兀干扰的劲。

      葫芦酒盘腿坐在地上,一名孩童拿着镜子递给他,说是他丢了一面镜子,孩童给了过去,还站在原地等待葫芦酒确认,是否是他的东西。

      葫芦酒仔细瞧着镜子,镜子下面的把柄,用手摸索还坑坑洼洼,抹去灰尘,上面写着‘申不安床鬼祟入房’。他喝了口酒,进到嘴里酒猛的一咽,呛地他咳嗽厉害。还真是怪事,看着人一个个都到了桥的另一头。连末尾也快看不见人影,索性也就不去了。

      麻烦。

      他站起身,低头看了眼下面,也不算高嘛,憋了口气,将酒葫芦搁置衣怀里,从坡上跳到坡下。

      桥下的河两边建了一个石头路,因害怕孩童不慎掉下去,建了栅栏一直到两边的房屋连接起来。葫芦酒站在这一边光秃的,没有几颗糖,另一头倒是种满了杨树,连石头路每隔一段距离,便种上一颗杨树。

      葫芦酒拿着镜子,朝水面伸过去,又拿回来,最后又别进腰带上。

      算爱护环境吗?是的。也许吧……

      他靠着一堵墙,念叨着什么。也许也不是什么好话。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睡过去了。

      夜晚总归是有些风,吹得红绳晃到一处,如果红绳长些,看起来有些怪异。

      水里一团绿植物浮上水面,远看到只有几绺,近一看,这一团绿植物一直延续到下面,也不知有多深。

      桥的另一头,村边外围,围绕村子一圈,内里却见不了几颗树。

      孔金郎乐呵道:“真有意思,明明是一个村子,却是截然不同。一个内里种着几颗树,一个外围绕了一圈。”

      一名抬架子的兄弟,突然半跪在地面上。汉流满全身,尤其是头部,有些红肿,汗水夹杂进脖颈:“等我缓一下。”

      孔金郎道:“早在上桥之前就说了,得快一点,不然耽误,现在,看见了吗,耽误。”

      送‘鬼’选出的人,直至结束都不能换人,替人抬架子。若是真行了这些事情,自身会‘请’鬼神尝。并不会将自己献祭,而是由光绪所求心愿一比一,反向实现,偿还来所犯下的。

      欧画古朝后面喊道:“找个热毛巾给他敷一下。”

      胡婆招呼三人用热毛巾,敷在那名兄弟的肩膀处,现下也不能放下架子。那名兄弟实在,道:“没事,热敷应该能撑,我体格大,肩膀硬。咱们快点走。谢谢胡嫂子。”

      欧画古抬着架子,看了路过的各种东西。笑着,大声对孔金郎道:“小兄弟啊,它俩应该不能算作一个村。”

      孔金郎笑道:“你应该是想让我问为什么吧?不巧,我不想知道。”

      欧画古道:“行,那我就不说了。免得村长宴请八方请你来,却被我气走,那怎么行呢。”

      “你知道就好。”

      它们两村被一座桥连接,一个村名“笼辛酉”,一个为“亥泣丑”。若没了这座桥,两家村是不可能互有干系。

      “笼辛酉”只是每到新年或有节日时,村里便会少一人,刚开始是只有家里人知道,后来整个村子,每家都会少一人

      “亥泣丑”恰恰相反,有时会从夫妻两人中间硬挤出一人空处,也会从房梁上处掉下一人。只是都没了气息。

      两家村长相谈这事,请了法师来做法,在村子里外都撒了鸡血,还是会发生。只好都搬出去,流落街头也好,去其他村子留户也好,总比回来得要好。

      “亥泣丑”村房屋后面有一座山,一角挖出来个洞,那是放置‘鬼’像的,只不过山陡峭,除了担心累些,其他貌似又没大多事。

      那名‘实在’兄弟叫唤道:“再缓一下。

      “实在不行,要不就走一半,歇一半。”

      “就是嘛,以后还真不敢让你再抬架子了。”

      孔金郎道:“体力不好,怎么还能选下?”

      那名‘实在’兄弟急慌道:“怎么着也是大家伙选出来的。我也想着。这一年算是如愿了。”

      孔金郎嗤笑,摇晃着手里头的杆子,仰着头。道:“哦。居然是这个原因。”

      果真要用一盏灯笼,路面宽敞,却也有点陡峭,若是后面更亮一点,在这一处孤魂野鬼,半路在撞不见人的山坡上。从远处看,前面有一盏绿色的灯笼,接着后面跟着一群红色灯笼。绿与红中间还有一个轿子,帘子一条条用铜钱绑着的红线。也欲不得梦。惊,叹,恐,弥。

      而到了庙前,这牌子上写:酉不宴客醉坐癫狂,丙不修灶必见灾殃。

      诸神方位:喜神在东北,福神在西南,折丹在西北。

      百姓在耕耘田地正中地,埋上一颗上一年秋天丰收稻谷上面,摘下的谷子。又插上一旌旗,什么色的也好。就是为了让折丹赐福,保庄稼丰收和生活安宁,是百姓心中的吉神。光听名字,倒受人欢喜。也有人画出图画,折丹名号没什么事,只是画画之人遭人唾骂,连害家人一起被咒。

      只因画的折丹,身体模样为蛇形,胸前贴着一堆稻草,一副邪祟怪谙。甚至手也没有,不是没有,只是画进蛇尾。也难怪有人唾骂。

      在牌子那诸神方位下面,小字写着:戍不吃犬作怪上床。只是字写得极其小,人们关注点,也不过被鲜红大字吸引。

      庙名“子欲丑”。里面两边摆放一排的佛像,却都用白布该起来,角落的墙皮已经脱落,正下面用白布盖上的佛像,布上沾上几块土。

      将‘鬼’怪佛搬出来,搁置右上角的空缺。孔金龙拿着灯笼照着,欧画古伸出手,叫一旁的兄弟拿一块白布。

      抬架子的兄弟们,在架子找了一圈,最终三人讨论,毅然决然从身上扯下,拼凑一块布。三人又看了几眼。

      欧画古拿到后,直接用手挥了三下,甩着白布,道:“我去,这什么味,你们尿上面了,还是用这个擦你们的臭汉了?”

      “哥,你这不说笑的嘛,尿上面的怎么又能擦汉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愿缘于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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