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院的日子》银河粥

9、第 9 章 “四皇子，

　　窗外鸟声啁啾，日头正好，昨日下过雨后，空气中带了几分雨后的干爽。嫩绿的草叶上缀着晶莹的水珠，被天空划过的鸟儿一惊，坠落在地，瞬间就融进了褐色的泥地里，不见了踪影。

　　衣铺响起脚踏声，在成衣铺子的角落有一架木梯，往上上去是二楼，那里常年放着新到的衣裳款式，风格，而沈倾岁是这里的常客，试了一两件之后尤觉不足，就被店家推销着习惯性地走向了木梯。

　　“知白，你也上来吗？”沈倾岁走在一半，停了下来，扶着栏杆问栗知白。

　　“栗小姐，楼上还有更多新到的款式，小姐喜欢的各式各样的粉色应有尽有，小姐也上来瞧一瞧？”跟在沈倾岁身后的店家问。

　　栗知白摇了摇头，指着身前的几排衣裳，“不了，我选这些便好了，姐姐喜欢，那便去吧，我在这里等姐姐。”

　　沈倾岁惋惜地叹了口气，就带着店家的往楼上去了。嘎吱嘎吱的木板声可见这里的楼梯并不算得十分结实，店家的一走，店里的小厮就招呼上来，给栗知白介绍这个介绍那个。

　　“小姐，这是一批上好的绸缎，您瞧瞧，可舒服，可喜欢？”

　　隔着不远的距离，栗知白便瞧见了那绸缎上耀眼的珠光，此等衣裳用料扎实，只是颜色过分扎眼，像什么莲花红，石榴红，揉蓝，杏黄等等，什么颜色惹眼就用什么颜色。

　　“这可是西域的面料，上京都是没有的，找遍全上京城外，也就只有我们一家才有这等好宝贝。”小厮见栗知白不为所动，不由地有些忿忿，“您可是不知，这些布匹呀，可就只剩这么点了，还是我们头家从贵人那里求来的。”

　　栗知白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小厮握了握拳，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道：“京城好几位公子哥，小姐们，都穿的是这种面料裁出来的衣裳。”

　　栗知白遗憾地把手挪开，面料是好面料，舒服质地柔软，在渝州，也就只有爹娘下洋回来后，才会给她带上那么一两件差不多的，而且因为这种面料难得，她也只会在重大日子的时候穿，寻常都是放在宝箱珍藏起来的。

　　上京城果真是繁华奢靡，像这样的宝贝也能流到私人商贩的手中。

　　小厮以为栗知白是在顾忌什么，“客官，可是我适才说它怎么来的，您忧心了？”他径直往脸上一拍，“瞧我这张臭嘴，就不该同您说的，叫您白白担心，不过您可放心好了，我们这匹布料都是正规渠道来的，断不会产生别的问题。”

　　栗知白担心的当然不是这个，原因就在她不喜欢而已，面料是好的，质感也不错，做出的衣裳铁定很有型，可这花色，若是浅淡一些，她便会毫不犹豫裁下了，奈何是这般得惹眼，一贯不符合她的风格。

　　“嗯，那件吧。”栗知白委婉地走向更浅淡花色的地方。

　　小厮是个机灵的，立马把那绸缎放下，屁颠跑去给栗知白拿成衣。

　　花花绿绿的衣裳被放在桌案上，栗知白只敛了自己喜欢的桃粉色，小厮欢天喜地地应着，栗知白想起随身的丫鬟，又把人叫进来，让她也挑些。

　　到了正午，太阳就有些毒辣了。

　　栗知白在店铺里等了挺久，不见沈倾岁下来。小厮见她要出门，忙追了上来，“小姐不等等沈小姐，沈小姐便快了。”

　　“我不走远，就去外头逛逛。”栗知白让青杆留下，嘱咐道：“姐姐出来了，记得来找我。”

　　“是，小姐。”青杆欲言又止，却只能看着自家小姐走远。

　　渝州民风淳朴，寻常女儿家向来都是可以独自出门的，可她们大多会叫上自己的好姐妹，倘若没有好姐妹，叫上自家丫头也不错，若去的地方比较隐秘，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也是无关紧要的，重点是回家之后要防着被爹娘盘问去了哪。

　　栗知白对上京城不甚熟悉，也没打算走多远，只想去买两杯冰镇的甜浆尝尝。在进入这条巷子前，她就在窗口看见这巷子的入口处，有各式各样的果浆。

　　店门口有插着一根写着果浆二字的白色三角旗，进了里头，店小二指着屋檐底下写着果浆名称的牌子问，“客官，来哪一样？”

　　“甜浆，冰镇的。”栗知白说，“四杯，可有？”

　　冰镇甜浆再加些蜜糖，是渝州的吃法，上京城是不是也如此，栗知白不大确定。

　　那小二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把做好的一杯果浆递出来，“姑娘说的可是这种？”

　　栗知白点头，“就是这个。”

　　小二笑了一声，又进去忙活了。

　　等了不算久，栗知白便领着买好的果浆出了门，却在要转身离去的间隙，听见了巷门口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沈倾岁大抵挑得正尽兴，回去也是干坐着，倒不如出去看看。栗知白犹豫了三秒，把果浆在那店小二那里放下，便兴致冲冲地跑了出去。

　　上京城不愧是一国之都，就连正午，人也多得不得了。逐一观望过去，有扛着大朵荷花的白发老爷爷，也有卖糖葫芦的，只是那糖葫芦大抵是用料实在，被围满了蜜蜂，衣着华贵的贵人坐在马车里，悠哉游哉地走着，在街角还能看到步履匆匆，背着锄头，农忙回去吃饭的老汉等等。

　　在渝州见不到的，上京城都能见到，尤觉得震撼的是，上京城见得最多的是达官贵人，王公子孙，也下意识觉得这里一切都是繁华奢靡的，可走在小道上，不为人知的街角，也是有穿着粗布麻衣的普通人。

　　形形色色的人共同在这片土地生活，共同绘就着上京城的繁盛。

　　栗知白不知不觉走到了大柳树下，到了盛夏，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柳树也用上了饱和度最高的绿，映在新换的浅粉襦裙上，仿佛是幅生动至极的江南春景图。

　　突地，不知何时，自城门外响起了阵阵惊呼。

　　走在主街道上的人群自发让开路，就连那坐在马车里贵人也着急忙慌地从马车上跑下来，同车夫拉着马车别停在一旁，他们的动作整齐又快，集体受过培训般。

　　栗知白看得瞠目结舌，记得不错的话，适才那从马车上下来的可是尚书郎，还有几位是宫中首屈一指的大人物，寻常人见到他们都得让道，只是这大卫民风开放，才舍却了这条规则，只是没想到就连皇帝的车马经过都可以不让道的时候，仍旧有人享受此等特权。

　　也不知这是何方妖孽，登时激起了栗知白十二分的好奇心。

　　“要来了！那位要来了！”一道女子柔媚的声音从栗知白身后的木楼传出来。

　　与地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临街的楼房，几乎所有，只要是有窗户的，都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浓墨重彩，搽着精致妆容的脸，那些脸不出意外，绝大部分都是女子的。她们的脸上不见半分忧色，满是欣喜和期待。

　　栗知白彻底懵了，什么样的人会让男人的脸上显出战兢兢的惶恐和谄媚，女人的脸上显出荡漾的春心，简直就不是人世间的人，是妖孽。

　　“快避开些！你这小姑娘还要命不要？”

　　正思索着，有人拽了栗知白的胳膊一下，把她拽到安全区，指着她的鼻子教训，“想攀高枝想疯了吧！没命活着，想什么都没用！听到了没，你这个小屁孩！”

　　栗知白不敢看她的脸色，“嗯嗯，婶婶，我晓得了，我没有想寻死觅活。”

　　“哼！”妇人看她认错态度良好，汹涌的怒气消下去不少，“算你这个丫头还算懂点事，现在那位要来了，能抓紧避就避避吧，别傻愣愣地冲上去，待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位？”

　　“可不是。”妇人以为她的目的也和楼上那些探出脑袋的姑娘如出一辙，便好言劝道：“ 你若是真想瞧瞧那位的天人姿颜，大可从这里上楼，寻个有空档的地方，挤进去就好了。不过，现今这窗口上都站满了人，你大抵是挤不进去了。”

　　栗知白道：“谢谢婶婶，我来不是来看……那位的。”

　　“不是来看那位的，为何要挤那么前？不过姑娘你也别害羞，婶婶懂你们小姑娘的心思，毕竟举国上下，那位的确生得是惊才绝艳，天人之姿，阖城上下，他若是排第二，决然没有人敢排第一，身份又极为尊贵，没有姑娘不会喜欢的，你瞧这些满当当的眼睛，不都是为了见一见那位的。”

　　“可……我不是。”栗知白不知怎么说，又委实好奇，“那位……是谁啊？”

　　妇人也是傻住了，“你不知道？”

　　栗知白无辜摇头道：“不知道。”

　　话音方落，一阵清晰的马蹄声响起，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城门口看去了。守城的士兵遥遥看见人来，便忙不迭大开了城门，移开了栅栏，持着匕首严正以待着，其实细看，还约莫能瞧出，那守城的人加了几倍不止。

　　如此庄严又肃穆，大抵是出自天家才有的规格。

　　“当今四皇子。”妇人清了清嗓子，在栗知白耳边小声道出那位的身份。

　　“四皇子，盛璟元？”栗知白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