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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醋溜菜 反正你是不 ...
马车一路疾驰,等二人回宫后,蒋德才已经带人等在了门口。
“陛下,昭仪。”蒋德才上前来接,掌心合十,虔心道,“老天庇佑,祖宗庇佑,陛下昭仪吉人天相,这有惊无险才是真正的万福临门啊。”
“他们人呢?”万璲问起来。
因万锦环是假扮的身份,一辆马车又坐不下太多的人。他们生怕节外生枝,索性等众人散去,待巡检司的人将东方耀胜和陈千柏押送上了车后,这才向京州府又借了辆,几经折腾,几人总算是回了宫。
“那两犯人已经被收押进了天牢里。公主与国师也已经到了。”
万璲点点头:“叫人去准备洗澡水。田州送来的如意花干可还有?”
“陛下用得勤,如意花干剩得不多,但祥草干还有不少。”
“那就都备上吧。”
蒋德才应下,旋即吩咐六顺去办。
“陛下,公主还有话交代给奴婢,叫奴婢说给您听。”蒋德才习惯将事情一件接一件地记在心里,再一件跟一件地去办。他做事向来是有条不紊、细心不乱的。
万璲却冷不丁地想起来:“锦环素来只喜欢花露香。她才回来,东西怕是不全,你叫人从我那拿瓶没用过的给她送去。”
蒋德才笑着答应,一摆手,又一小太监被他使唤了出去。
“公主是要奴婢问您一句,陛下可还记得从前您硬要认韩太妃做母亲的事。”
齐盼仔细听起来。
可她听了又听,能听到的便只有几道极拖沓的脚步声。蒋德才的腿脚不算灵活,步子自然慢些;而万璲行事一贯从容,也向来少走快步子。倒是她的步子合该轻快,只是眼下因挽上他人胳膊,反倒是在叫人自己拖着自己向前走着。
“你这会挨我这么紧,将才可不见你这样。”她没等来万璲回答,却听他凉飕飕地说道。这话听着倒远比这里时不时刮一道的冷风还稀薄些,听着如同随意说笑一般,可那扯了散了还胶黏在一块的才是那难啃下的骨头。
“还不是想多听听你小时候的事?”
“你这分明是喜欢看我笑话。”万璲埋怨地瞪了她一眼。
“这才不能叫笑话。”齐盼又挨近了些,“这分明是野史,要是记下来,是能传千年的。”
“丢人。”
齐盼探身,直略过他,笑盈盈地向蒋德才道:“蒋公公,陛下这样,是不是就算是承认了。”
蒋德才笑着摇头:“奴婢不敢替陛下答应,昭仪还是自个儿问陛下吧。”
“可我要是问了,他怕是又要嘴硬,到时候他们兄妹俩肯定又要吵闹。”齐盼不住摇头晃脑地感慨,将头靠上万璲的肩头,“我啊,就是你肚里的蛔虫,专帮你把你那些说不出口的说出来。”
万璲伸手扶上齐盼的胳膊,叫她贴着自己更近些。“说自己什么不好,非要说自己是虫子。你要真是我肚里的蛔虫,早该知道我究竟在气恼什么。”他极少觉得自己同棵树一般,极少能像眼下这样硬气地,理直气壮地迫使一根藤蔓缠到他的身上,逼着她绕得紧紧的,不好丢的。
齐盼心觉好笑地嘟囔道:“说你小心眼,怎么还真这么小心眼。”
“心眼小,自然能装下的少。”万璲想了想,低下声来,心道是能叫人听见最好,听不见也当是泄一泄他这口憋在心里许久的酸意,简直酸得让他好不容易活蹦乱跳的心又跳得僵了,“要是我真心眼大,还真不一定顾得上你。”
下一瞬,他便觉胳膊里侧被人狠狠一掐。那力道简直是毫不留情。
齐盼不悦道:“你要是敢不顾我,那我也不理你。”说着她佯装要抽出手去,不想等了半天,甚至来来回回地磨了好几遍他的袖子,那人却仍不见得有半点反应。“你气恼归气恼,好歹也拦一拦我嘛。”她到底是没出息地重新挽了回去,解释起来,“你也不是没看到,刚才那书生都愣成那样了,我要是不去拉他一把,这局面可就推不动了。再说了……我拉的还是他袖子,又不是别的什么。”
“难道你还想碰别的什么?”一股醋意简直是把万璲整个人都腌得透出一股酸溜溜来,“反正你是不曾像掰他的手那般来碰过我的。”
齐盼轻轻晃起他的手臂,只觉得自己正在甩着刚从坛子里夹出的泡制好的一根酸菜。“那还不是形势所迫嘛。”
“那我也还不是……”还不是羡慕。
方才回宫的路上,齐盼昏睡了半程,他便拥着她半程。他半程都在看车帘子被风撩开又因风落下,看道途的树因月光亮起,又因月光暗淡。他一路上都在想着,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硬求着乞求着强求着怀里的人对自己做点什么,他却是从不知道她究竟想对自己做点什么。
真正是把她供成了神仙一般,成天到晚地在对她许一个能如他意的愿。
见万璲又没了话,齐盼心急起来:“你怎么总是这样,话说一半,就又不说了。”
自万璲登基后,他就下令在每个宫苑里都修了专供人沐浴的屋子,就连宫人们的屋子也不落下,为此户部工部对他不少有怨言。那时劝告的奏疏上了一批又一批,进言的臣子来了一堆又一堆,甚至有胆大的还请动了江太后,来与他们一道要求他收回成命。
他那时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郑尤雁也不过十五六岁,他们在勤心殿中说走了一行又一行。莫礼至时任工部尚书,所有臣子中就属他来得最勤。他大袍宽袖地来,再清风鼓袖地走,万璲曾一度好心地以为是他待自己多加苛刻,谁知后来叫人一查才知道,原来是那人刻意叫人裁大了衣裳。
“还请陛下三思。”莫礼志向来将自己当作良臣看。而良臣最是谈不上好坏,也论不起忠奸的人。
“莫尚书来这多少回,朕就已经想了多少回了。你还想要朕几思?”
“此事劳民伤财,万万不可。”但说来绕去,用的都还是这一套说辞。
“你的俸禄都还是从百姓税收里拿的,你这会倒是有脸来说劳民伤财了。”万璲说话从不客气,“朕要是记得不错,这暖房还是你莫府先在这京中带头建起来的吧。”
莫礼至最是鸡贼,连修好东西都是先偷偷摸摸地瞒着众人来。要不是郑尤雁此前代他去过莫府探视不慎夜钓害了风寒的莫庭钧一回,他们怕是还不知这暖房的好。
“可宫苑众多,这耗材耗民也不是这么个耗法。”莫礼至仍做坚持。
“不过是在原有的屋子上改,你怎么还替朕拿了无中生有的主意。”
指桑骂槐的,倒像是他莫礼至显得是那几近奢侈、贪得无厌之人。
可财名之于他,就像梁上的雕,栋上的画,华而不实的东西就该摆在高处,旁人仰之,他因此快之,久而久之,就弃不掉了。
深夜的莫府里,灯火通明。
自从莫礼至告病休假后,整座府邸反而不似从前清静,日日都有人往他这里送东西,而他照例也一贯不收。
莫许在门口敲了敲,唤了声“父亲”,待听里头传出一声棒敲金铃的声响,这才推门进了暖房。
莫礼至披了衣裳踩着靸鞋从屏风后头出来,一眼就瞧到儿子头上那细密的汗珠子:“许儿有这般热?是为父老了,这身子到底是没有你们年轻人利索。”
莫礼至在椅子上坐下,赤脚踩上了一块嵌着卵石的垫子,忍不住吃痛嘶声。
莫许急声问:“可是下人没将石子烘热彻底?”
莫礼至摆手:“是我老了,经脉淤堵得厉害,这怪不得他们。”他说着,缓缓靠上椅背,两手不自觉地抓紧扶手,缓了缓才道,“你的为人,我放心,但是你的性子,是多得磨一磨。”
莫许一愣,忙低下头,诚心问:“可是儿子哪又做得不对?”
莫礼至叹了口气:“你同陛下一般大,但他却是个能忍的。而你,太急,太躁,你,斗不过他的。”
“父亲这话说得不对。”莫许捧着木盒子道。
莫礼至抬眼:“如何不对?”
“儿子听闻陈大人今夜行刺一事暴露,连同那行刺的书生一道被陛下身边的人关进了天牢了。我认为,陈大人之所以连阉人都不及,错就错在乱了纲常,而非不够能耐。”
“你以为光凭一个太监就有权将人关进天牢里?”莫礼至想不通自己这般心思玲珑之人怎么就养出了个榆木脑袋,“陈千柏的人今早拦下了伙前去曲州的商人。但那商人身上却还有一封宫里寄给徐有年的信,信上写了齐王重伤,身处梅海,急待人来寻。你当这又是为何?”
“算陛下忧心手足,倒也不足为奇。”
莫礼至盯着莫许看了许久,多希望他这只是出言想逗乐自己,但见他确实是半点东西都难再想出的苦恼样子,他也只好万般无奈地连连摇头,耐心道:“可是许儿,你觉得商队为何会有宫里的东西。”
莫许顺着他的话思索起来:“这就宫里与商人关系密切,那便是有人同外头的人关系匪浅,那人……该不会是陛下自己?可……”他只觉费解,“可儿子不明白,要是陛下真有路子能先人一步得了消息,那为何他的人不先将齐王救出来,而是叫陛下再修书一封,寄到前线去。”
莫礼至总算满意地点了头:“这说明,他手上的牌远比我们能看见的要多得多。只可惜后来那封信又被个毛贼给劫走了。”想到陈千柏的冒进之举,莫礼至便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许儿,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你切记,往后万不能将陈千柏那急头白脸的样学来,否则你非但会误了自己,还会因此拖累了我们。”
莫许听罢,当即稀里糊涂地答应道:“儿子谨遵父亲教诲。”他说完,便将原捧着的木盒放到了桌上,打开,“这些是今日前来拜访的大人们送来的。儿子听了您的吩咐,每样就只收一些零头好全他们心意。”他叹道,“但到底是父亲在朝中的声望高,就算儿子只收这一点,但积少成多,一天下来也还是有了这大半盒的东西。”
莫礼至扫了眼手边的木盒,不再多贪地立马收了视线:“既然是旁人心意,你就代我收好了吧。”
“是。”
“许儿,曲州的堤坝如今正在修着。虽说陛下登基业已十余年,但到底也是这几年才亲政的。到时我给你寻个由头,你去到那里,去代为父盯着些。”
莫许一喜,连忙躬身作揖道:“儿子定不负父亲所托。”
莫礼至的眼神在夜间尤为不好,故莫府最费的就是蜡烛。只是蜡烛烧了久了,就难免烛火暗下,反倒是黑黢黢的烟分外明显。
眼下,他多少是有些看不清亲生儿子的这张脸,他不清楚莫许这张干净正直的脸上究竟有没有几分是连他这个父亲都看不出来的假意。只是他也同样不清楚,自己对此究竟是希望多些,还是庆幸多些。
人心到底不是那轻易能遭人拍扁了的东西,一如他今年年过半百,仍然一面心安理得地拿着银钱美誉,一面又担惊受怕于自己的亲儿子紧接着会走上他的路,却又生怕他真拐进了公正清廉的道上,转而厌极了所有。
“夜深了,回去吧。”倦意上涌,莫礼至缓缓合上了眼睛,“为父如今也没什么可以多要求你的了。许儿,你且求为父能为你们、为莫家撑得更久一些吧。”
莫许却接话:“父亲寿比南山,往后可别再说这些话了,莫家还有儿子在。”
只可惜……还是可惜……他再讲不出别的多的什么,遂多嘴问了句:“倘若你所信奉的纲常本就是虚的,你当如何?”
“父亲,其实所谓纲常,也不过是用以和谐的手段。儿子从不信奉什么,只想要我大北朝能更好罢了。”莫许道,“父亲,儿子是真心想做个同您一样的人的。”说完,他便率先不好意思起来,再度行礼,问安告退。
暖房中,莫礼至抬头盯着看他头顶的天花板,渐渐地,他竟对自己生出了丝恨意。
他对恨意陌生,还怪说它来得不是时候 ,就同他这看不清楚东西的视线一般,时不时地会突然眼前一暗。只是他难免习惯于等待视线再度能接纳光亮的时候,殊不知这等待早就如同他那需要习惯的悔意一般,是自欺欺人的避让,也是假装不作为的作为。
是夜,月光果真冷得甚至具备了锋利与干脆。
而此时此刻,太宸殿的暖房里,齐盼又倾身吹熄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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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最近开始备考,为保证作品质量,决定先专注于小暴君。因精力有限,每周更新时间不定,但尽量隔一天或两天更新一章,也欢迎光顾小拜宁《拜宁》 最后,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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