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入眼 我还以为只 ...
-
宿婴最讨厌的课程有三。
第三是物理课，因为是授课的是李文；
第二是体育课，因为每次上完课班里都会很臭；
第一讨厌的则是李文的班会课。
而她每周最烦的时候，就是每周一下午上完体育回来的最后一节课——
也就是班会。
*
这几天气温陡升，班里有些男生已经换上了短袖。
宿婴感冒还没好透，依然是里面套了一件卫衣，外加校服外套。李文的课不让写作业，她索性把手揣进袖子里，枕着胳膊闭目养神。
窗外的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催得睡意更浓。
“大家应该知道，咱们下学期就要重新分班了，年级里要求这两天先进行选科意向预调查。”
李文说着，把手中的表单分成几叠，从第一排往后传，“发下去之后大家尽快填写，晚自习课间班长收上来。”
宿婴没动弹。
传东西、递东西这种活儿，一向由她温良老实的同桌来干。
表单发完，李文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今天班会的主题，大家应该已经不陌生了——严查早恋。”
教室里顿时响起低低唏嘘声。
“前几天教导主任在操场抓到一对早恋的学生，现在两个人都停课处理了。等明天返校，还要各交一份检讨到主任办公室。”她语重心长道，“同学们，老师是过来人，比你们都清楚早恋的危害。”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落向某个角落。
“老师也是女人，很清楚现在青春期的女生们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年轻、漂亮，再加上图新鲜感，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魅力。殊不知，这样会害了自己。”
见那人始终没有抬头，终于忍不住来火。
“宿婴，你说是不是？”
宿婴刚刚睡过去了，听到自己的名字才迷蒙睁开眼：“什么？”
李文压下火气。
宿婴是她最不喜欢的学生之一，她聪明、自负、难以管教，仗着自己成绩好，从不把自己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
年级里的传闻自己也不是没听到过：明明是她乐在其中，之前还假模假样地来办公室，说班里男生欺负她。自己好心好意劝宿婴回归正途，她还屡屡顶撞。
“老师刚刚说的话你没有听吗？”
与此同时，宿婴已经听旁边的宁彻小声复述了一遍。
她揉了揉眉心。
“老师，请问她们两个是同/性/恋吗？”
“什么？”
“您说的那对情侣，她们都是女生吗？”
当然是一男一女。”李文皱起眉，“宿婴，你不要转移话题！”
宿婴哼笑一声。
“原来有男生啊。”她慢悠悠道，“您刚刚这么说，我还以为只需要一个人就能早恋呢。”
“你……”
“老师，您是过来人。那我想请教一下，如果两个男生早恋，算谁有错呀？”
*
宿婴如愿以偿地滚去外面罚站了。
当然她也不可能真站着，抬手将外套拉链拉到顶，顺着楼梯走出教学楼。
对她来说，听完班会课不如早点去食堂吃饭。
此时食堂里空空荡荡。她不紧不慢打了满满一盘喜欢的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细细品味。
二十分钟后，人渐渐多了起来。
她刚要起身再去买碗粥，抬眼却瞥见刺目的一抹暗红。
女生端着餐盘，紧紧咬着唇、脸颊通红，身后的校服裤子已洇开大片血迹。而旁边桌的几个男生正小声调笑着指指点点。
她没有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下身上的外套走过去，弯腰系在女生腰间。
“带了吗？”她抬眸问道。
单小耘咬着唇，摇摇头。
我有。”宿婴把她带到自己坐的位置，“晚自习去我书包里拿。”
晚饭结束，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气氛沉默到有些尴尬。
这还是宿婴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和女生结伴而行。她侧眸看去——旁边的人显然比她不自在得多，头都快要垂到地上去了，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手指绞着衣角，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没有多余裤子的话，先围着我的外套吧。”
单小耘忙不迭点头，怯怯开口：“我、我今天回去就洗，明天能还上的……”
宿婴挑了挑眉，没忍住笑了一声：“不急。”
到了教室，她从书包里翻出卫生巾递过去，然后缩回自己的座位。
临市的春天，气温升得快降得也快。
宿婴身上只剩一件卫衣，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丝丝凉意。她只得揣着手窝在桌上写字，又把袖子往下拽了拽，勉强盖住半截手背。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
小同桌正埋头做题，校服外套穿得整整齐齐。
“宁彻。”
男生抬起头。
“外套脱了给我。”
宁彻愣了一下，随即乖乖点头，三两下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耳根有点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还微微缩了一下。
宿婴接过来披上，袖子长出一截，她懒得管，就那么耷拉着。
余光扫过他桌上，选科意向表还空着，一笔没动。
“还没填？”
宁彻顺着她目光看去，耳尖发烫：“还没想好。”
“哦。”她点点头，没再理会。
片刻后，轻柔的声音响起：“宿婴同学……”
她懒懒侧过脸。
“请问…我可以选文吗？”
宿婴盯着他两秒，被逗乐了。
始作俑者早就忘记自己前几天说过的话。
“你爱选什么选什么。”
她随手在纸上打了个勾，将表单搁在他桌上：“一会儿帮我交上。”
课间。
周衍青一排一排收齐选科表，脚步停在第三排桌前。
桌角整整齐齐叠着两张纸，上面的一张字迹娟秀工整。
他眼神未变，长指一抬，随手拨开它。
下面那张的姓名栏，赫然是两个飘逸的大字：
宿婴。
他垂眸看着那两个字，将表收进手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纯理？”他弯了弯唇，“很符合你的性格。”
少女托着腮，没答话。
周衍青也不恼，将一摞表整理齐整，笑着看向她：“好巧，我也选理。那到下学期，就是真正的较量了。”
宿婴这才抬眼。
“行啊，班长。祝你早日发挥出后劲哦。”
她轻飘飘丢下一句话，站起身，走出教室。
*
宿婴溜着墙根，慢慢悠悠走向走廊尽头。
经过办公室门口，里面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这道题思路是对的，但后面的推导出错了。”李文的声音难得温和，“不过也不用太在意，毕竟马上要选科了，现在没必要研究这么难的题。”
她视线微顿，又继续往前走。正如李文不想看见她一样，她也没兴趣听李文的歪理。
“老师，我……”女生声音很小，有些犹豫，“我理科比文科好一点，而且我喜欢物理。”
宿婴脚步一停。
李文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喜欢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你现在高一还能跟上，等到高二高三，难度上来，女生普遍会吃力。老师是过来人，见得多了。”
单小耘没说话。
“你这次物理考了多少？”
“82…”
“你看，才82。”李文的声音更温和了，“文科多好，背一背就能拿分。老师是为你好，别等以后后悔。”
单小耘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宿婴半倚在门框上：“老师，数学组在哪边？”
李文抬头，看见是她，眉头皱了皱：“出门右转走到头。”
“哦。”宿婴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笑吟吟地。
“对了，上次月考物理年级平均分71。”
“你…”李文脸色变了变。
“小耘，”她连忙转向单小耘，“你们底子不一样，别听她瞎说——”
单小耘愣在原地，看着那束高马尾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的灯光明亮而温暖，她看着那道身影，眼前忽地有些模糊。
平均分71，她考82。
喜欢物理。
她攥紧腰间系着的外套袖子，布料已经被掌心捂得温热。片刻后，重新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坚定。
“老师，我还是想选理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入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