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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你……还 ...

  •   第二天清晨,陈霖汝推开了病房门。

      手里提着还温热的清粥和几样清淡小菜——这是她凌晨五点醒来后,莫名其妙开车去城东那家他以前常去的粥铺买的。

      路上她一直在嘲笑自己,可手还是握紧了方向盘。

      病房里空荡荡的。

      被子叠得整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连昨晚她带来的那瓶水都被收走了。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证明这里曾经有人住过。

      护士急匆匆赶来:“陈小姐,时先生凌晨四点左右就自己办了出院,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陈霖汝站在病房中央,手里的塑料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粥还热着,透过塑料袋传来温度,烫着她的指尖。

      她想起昨晚他别过脸的样子。想起那句轻飘飘的“回去吧”。

      然后时原觉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为了公司利益……跟那个千金小姐订婚……”

      塑料袋被攥得变形,汤汁从边缘渗出,滴在地板上。

      陈霖汝盯着那滩污渍,忽然觉得一股怒火从胸口烧上来,烧得她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她转身冲出病房,清晨的高速路空旷,她把油门踩到底,车速表指针不断右偏。

      车窗外的城市在晨雾中苏醒,街灯一盏盏熄灭,早班公交载着睡眼惺忪的人们。一切都那么平常,只有她的世界在崩坏。

      她想起他醉酒那晚,闭着眼喃喃“快逃”的样子。

      想起他跪在壁炉前烧父亲遗物时,背脊挺直的侧影。

      想起她打他那一巴掌,他把另一边脸也转过来,说“这边也可以”。

      想起昨晚病房里,他别过脸不回答她“你后悔吗”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针,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可最让她愤怒的是——她居然真的会疼。

      车子急刹在时韵科技楼下时,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霖汝摔上车门,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电梯上行时,她盯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妆容精致,眼神冰冷,是三年来她最熟悉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冰冷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办公室门推开时,时敬清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是她为他准备的那几件里的其中一件,面料挺括,剪裁合身。但脸色差得吓人。

      时敬清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下乌青浓重,握着鼠标的手背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神平静无波。

      陈霖汝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三秒,随后冷笑一声。

      “你是不是在博同情?”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尖锐。

      时敬清看着她,没有回答。

      晨光从侧面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情绪。

      陈霖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啊,也是。女人都喜欢男人脆弱的时候,楚楚可怜的样子最能激发保护欲。”

      她顿了顿,“我居然真的会同情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传来远处车流的喧嚣,办公室里却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许久,时敬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我没有这样想过。”

      陈霖汝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一整天,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时敬清照常处理工作,送文件进来时目不斜视,接电话时声音平稳。

      如果不是他过分苍白的脸色和偶尔扶住桌角的小动作,陈霖汝几乎要以为昨晚医院里那个虚弱的人不是他。

      她也在工作,或者说,假装在工作。屏幕上的字模糊成一片,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时原觉的话,是他醉酒时的呓语,是他昨晚别过脸的样子。

      傍晚,下班时间到了。

      陈霖汝没有走。她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七点,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时敬清端着一个保温碗走进来,放在她桌上:“营养师配的粥,养胃的。”

      陈霖汝盯着那个保温碗,盯着他放在桌上的、还贴着胶布的手。忽然,她抬起手,看似无意地一甩。

      保温碗被打翻在地。

      黏稠的粥洒了一地,瓷碗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几滴温粥溅到时敬清的裤脚上,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啊,怎么办?”陈霖汝托着腮,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无辜,“我不小心打翻了。”

      时敬清垂下眼,看着地上的狼藉。

      他蹲下身,开始收拾碎片。动作很慢,因为弯腰的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再去拿一份。”他说,声音很轻。

      “不用了。”陈霖汝转动椅子,面对他。

      她抬起脚,高跟鞋跟轻轻踩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迫使他抬起头。

      时敬清的动作顿住了。

      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抬起头看她。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垂下的、冰冷的眼睛。

      “我不想吃了。”陈霖汝在他肩上点了点,“你吃吧?”

      她说话时语气轻松,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可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时敬清看着地上的粥。

      已经凉了,黏糊糊地摊在光洁的地板上,混着陶瓷碎片。

      时敬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轻地吸了一口气,俯下身——

      伸出舌头,准备去舔地上的粥。

      陈霖汝的呼吸停住了。

      她的脚还踩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能看见他后颈绷紧的线条。他就那样俯着身,嘴唇几乎要碰到那些污秽,像个真正的、毫无尊严的奴隶。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霖汝猛地收回脚,站起身。

      动作太快,椅子向后滑去,撞在书架上发出闷响。

      她没有看他,没有看地上那个还保持着俯身姿势的男人,只是抓起桌上的包,大步走向门口。

      高跟鞋踩过地上的粥,发出黏腻的声响。她没有回头。

      办公室门被重重关上。

      时敬清依然跪在那里。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腹部的伤口在剧痛,胃里翻江倒海,可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快步走向停车场的身影。

      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可他没有哭,只是那样看着,直到她的车驶出视野,消失在街角。

      车内,陈霖汝的手在发抖。

      她握不住方向盘,只能把车停在路边。引擎熄火,车厢里一片死寂。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看着后视镜里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他俯下身,伸出舌头,准备去舔地上的粥。

      而她,踩着他的肩,像个真正的施暴者。

      胃里一阵翻搅,她推开车门,弯下腰干呕起来。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柏油路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陈霖汝擦了擦嘴角,坐回车里。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那个语气她认得——时原觉。

      “陈总,有个消息您可能感兴趣。三年前和时敬清订婚的那位宋氏集团千金,今天回国了。^^”

      宋氏集团。

      陈霖汝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飞速转动。

      宋氏,这几年势头最猛的家族企业之一,涉足地产、金融、科技多个领域,行事低调但手段狠辣。三年前,宋氏已经是国内一流财团,而那时的时家,不过是刚完成原始积累、试图挤进上流圈子的暴发户。

      时敬清……和宋氏千金订婚?

      她想起时原觉的话:“对方公司老总的女儿对表哥有意思……”

      所以是真的。他真的为了利益,选择了宋氏。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最后两人没有结婚?为什么宋氏没有在时家危难时伸出援手?为什么时家还是倒了?为什么他现在会落魄到这个地步?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一团乱麻。

      陈霖汝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可笑。她以为自己在报复,在折磨,在享受他痛苦的样子。可现在她发现,她连他到底是谁,到底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男人像一团迷雾,她越是靠近,越是看不清。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钥匙,引擎重新启动。

      等她回过神来时,车已经停在了那栋高级公寓的楼下——她为他租的那间,位于市中心顶层,三百平米,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公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电梯无声上行,镜面映出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泛红的眼眶。指纹锁识别通过,门开了。

      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很简单的家常菜味道,西红柿炒蛋,清炒青菜,还有米粥的清香。

      时敬清从开放式厨房探出身,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饿了吗?我重新煮了粥。”

      他的声音很自然,自然得像刚才办公室里那场羞辱从未发生。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在顶灯光线下显出一块深色的痕迹。

      陈霖汝没说话,走进来,在餐厅岛台旁的高脚凳上坐下。她用手托着腮,歪着头看他。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审视的目光。

      从眉眼到嘴角,从挺直的鼻梁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又像在欣赏一幅画。任何一个人看见这个眼神,都会明白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怎么摧毁他,或者,怎么占有他。

      时敬清端着粥出来时,撞上这个目光。他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滚烫的粥溅到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碗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喝粥。

      粥煮得绵软,温度正好,加了少许盐和葱花,是她以前喜欢的口味。陈霖汝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时敬清低着头,专心喝粥。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喝粥时喉结轻轻滚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这画面有种诡异的温馨感,如果忽略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陈霖汝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还紧吗?”

      “咳——!”时敬清被呛到了,捂着嘴咳嗽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陈霖汝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慢慢勾起嘴角。她放下勺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岛台上,托着下巴看他:

      “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烂货。”

      时敬清的咳嗽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睛很红,不知道是因为呛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是更加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

      陈霖汝盯着他,盯着他通红的耳朵,盯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忽然,她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公寓里却显得格外刺耳。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角渗出眼泪。

      “你觉得……”她边笑边说,声音里带着喘不上气的愉悦,“我还会碰你?”

      时敬清依然低着头。

      粥碗里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握着勺子的手,指节泛白,像要捏碎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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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读者宝宝们: 大家好!这次我真的恢复更新了,正文和番外已写完,每天定时发布中ing! 祝看文的宝宝们幸福健康,看文愉快! 我不知道在哪里看哪位宝宝投了营养液,在这里感谢宝宝投喂!!这本完结后下本写《大哥别抓我!【机甲】》 看文歌单:wyy 方月哲 《饲狼》 欢迎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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