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佛眼看花

2、第二章 你的作案时

　　陆朔睁开眼睛，意料之内的昏暗和重物下压的痛感没有袭来。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坐在日光大好的咖啡厅里，和父母安排的一个女孩相亲。他赶紧抬起手腕看表，十二点三十五分，距离接到凶案还有三个多小时。他果断起身，委婉地拒绝了女方：

　　”不好意思，我临时接到通知，要出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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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案当日下午四点整，警车停在江家门口，条幅将宅子裹了一周，周围的邻居被拦在外围，对着进进出出的警员指指点点。

　　陆朔回忆，结合痕迹科和法医的尸检报告，以及周围邻居和江明所在幼儿园的老师的部分证词，警方最终给出的时间线判断大致如下：大约一点三十分左右，江宴对江父江母动手。杀人、清理现场，一个未满十八周岁的女高中生大致需要花三十到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临江幼儿园下午两点三十分放学，此时江宴已经清理完父母尸体，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接走了江明。

　　从幼儿园到江家，步行需要约二十分钟，而江宴和五岁的弟弟江明一起走，步幅一定比平常情况小，约三点两人回到家，之后半个小时内没有动静。三点四十二分，一个快递员上门送件，敲门无人应答，随后在窗外看到异象破门而入，最后循着血迹在屋里的储物间发现了江父江母的尸体。

　　如果按着警方的判断走，现在距离凶案发生还有一小时左右。

　　陆朔从咖啡厅出来，直接上了车，驱车赶往江家。此案疑点颇多不说，光是刚才的地震和现在的时间回溯就足以令唯物主义者闻风丧胆。江宴呢？她也回到了过去吗？她会不会提前动手？

　　想到这，陆朔拧紧了眉毛，无视交规，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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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储物间里拿出工具箱，江宴取出了作案的工具，将工具箱放回原位。她回到客厅，观察客厅的布局，目光落在客厅的小沙发、椅子和门边的鞋柜上。

　　十二点五十分，门口传来钥匙插入转动的声音，江父江母回来了。

　　江父江母打开门，看见江宴站在门里，背着手，笑眯眯地说：

　　“爸妈，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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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江家门口。

　　陆朔下了车，跑到门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伸手敲门。

　　无人应答。陆朔放下手，靠近门，听见门里传来奇怪的闷响和低低的喘息声，像用锤子凿人头。陆朔往后退一步，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踹在门上，被作用力顶得后退了一步。

　　踹门的声音引起了邻居的注意。隔壁一户人家从窗口探出头来，被陆朔吼了回去，“警察，赶紧回去！”

　　刚才这一脚，陆朔明显感觉到门后堵了不少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脚朝门踹去。接连两脚，终于让门后的东西有所松动。第三次，他放下腿，整个人朝门连续地撞去三下，门后传来巨大的倒地声，他四下一瞥，捡起一块石头就猛地向门锁砸下。

　　陆朔打开门，迈过倒了一地的椅子和鞋柜，还没看清客厅里的惨状，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后门一闪而过。

　　“——站住！”

　　陆朔拔腿追了出去，同时一个电话打回局里，“新水街47号发生凶案，现在正在追嫌疑人，请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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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宴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站在斑马线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刑警正艰难地拨开人群往这边蹿过来。

　　她低头看表，再抬头看了一眼红绿灯，没有时间犹豫了。江宴扫了一眼路上的车，随后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了出去。

　　“等等——！”

　　陆朔眼睁睁地看着女孩无视红灯，路上的车被强行逼停数辆，有司机从车窗探出来骂娘，陆朔连忙追上去，朝一排气哄哄的司机一亮证件：“执行公务！”

　　支援到了。

　　“不要一错再错了。”陆朔朝江宴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你还年轻，如果坦白从宽，或许可以从轻发落。”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从车上下来的警员一脸疑惑地看着两手空空的嫌疑人，陆朔刚想继续上前，江宴突然开口：“警官，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陆朔停住脚步，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我弟弟还小，可以先别告诉他吗？”

　　一向振振有词的陆朔忽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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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局。

　　“你怎么想的？私闯民宅，破坏公物，不顾影响，无视组织纪律！”局长破口大骂，“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满大街追一个未成年女孩！今天的事你要是找不出理由，等着停职写检查吧！”

　　陆朔一声不吭地听着局长训。

　　局长回头瞟了一眼，见这家伙一声不辩，消了些气，又语重心长地道：“就算有明确证据，也不能招呼不打一声就一个人往前冲——下不为例。”

　　“局长......"陆朔张口道，”我——“

　　他刚要解释，却忽然顿住了。

　　时间回溯要怎么解释？

　　就算他经历的一切是真的，实话实说也不会有人相信。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地震，是时间回溯的标志，还是真实的节点？

　　局长没给他时间，挥了挥手：”去吧——那姑娘现在就坐在隔壁。“

　　陆朔知道今天闯的祸都被局长一个人担下来了，感激地看了一眼局长，默默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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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外。

　　监听室的门从外面打开，陆朔开门进来，同事回头用眼神跟他打了个招呼，用口型说：”我去，你活着回来了？“

　　陆朔无视了同事，对审讯室里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自己钻进去了。

　　”哎？“

　　同事目瞪口呆地看着陆朔迅速和审讯室里的同志交换了位置，在桌前坐下，对那女孩说：”讲讲吧——为什么杀你父母，怎么杀的，拿什么杀的。“

　　女孩低着头，一动不动，扮演房间里的一只冰雕。

　　”说与不说，结果都不会改变——想想你弟弟。“

　　江宴的眼皮抬了一下。

　　”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能让你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死养育你的父母？“陆朔紧盯着女孩，想要撬出答案来，”虐待？还有什么？为什么不报警？“

　　”警官。“江宴终于开了口，”你以为，我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什么？“

　　陆朔一愣。

　　”就当是我的一个不情之请——不要告诉我弟弟，照顾好他。“

　　”我坐在这个位置也好几年了——坐在我对面的嫌疑人，挤破头皮要出去的不少；自我放弃的，你是第一个。“陆朔的声音清晰地从耳机里传出，”难道你不想从这里走出去，亲自照顾你弟弟吗？你一口一个你弟弟，看来你也没有那么在意他。“

　　”警官。“江宴说，”说实话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此话一出，审讯室里一片安静。

　　监听室的同事看着玻璃另一侧，耳机里突然传出陆朔的声音：”摘了。“

　　”啊？“

　　”把耳机摘了。“

　　审讯室里，陆朔突然站起身，取下外套，走到监控前一把罩下。

　　审讯室外的同事一头汗：”陆，这不符合规定，你刚违纪，这......“

　　”接下来的话不适合你听，不想跟着我停职写检查，现在就把耳机给我摘了。“陆朔回过头来，脸上没有一丝玩味，同事咽了口口水，老实把耳机放下了。

　　陆朔扭过头来，看向江宴：”你的作案时间提前了——为什么？怕来不及？怕我阻止你？“

　　江宴豁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