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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你受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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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夜里,冷风向来毫不留情,风稍稍一起,花瓣便被吹得随风而起,轻而易举便挡住了沧濯缨的视线,渔深深朝他奔来的身影忽隐忽现。
距离越来越近,沧濯缨呼吸一滞,眼眶瞬间微红,虚浮的脚步慢慢踩实,顿在原地。雪郁经过他身边时被他抬手拦住,小声道:“别忘了刚刚答应我的。”
雪郁看了眼沧濯缨染血的嘴唇,不理解地开口道:“你何必呢?”
沧濯缨扭头盯着他,目光像淬了寒冰似的。
雪郁闭了闭眼,“好好好,我不说你,真是服了。”
不久前,沧濯缨正和他不要命地对峙。但沧濯缨可以不要命,他自己可不能不要命。所以雪郁打散沧濯缨的魔气后便连忙提议停手。
雪郁无奈道:“你堂堂一个万魔山之主,如今却成了强弩之末,何必呢?”
沧濯缨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仿佛对自己的伤毫无所谓,嘴角扯起一抹笑,道:“我说了,你带不走她。”
雪郁气笑了,撸起袖子叉腰道:“我就是带走她又如何,我又不可能害她!”
顿了一下,他又小声吐槽:“再说,比起和你待在一起,她和我在一起才更安全吧?”
沧濯缨身形一顿,攥了攥拳,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事,我会带她想起来。”
“不可以。”沧濯缨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后又低声道,“她以前过得并不都开心。”
沧濯缨向雪郁一步一步走近,步履虚浮,声音却实实地落在地面,竟然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道:“让她忘了以前,重新开开心心地活,好不好?”
雪郁凝滞一瞬,没想到沧濯缨会是这个选择,问道:“你就甘愿被她忘记?”
沧濯缨低头看了看掌心未散的魔气,自嘲一笑:“没什么值得她记得的,她应该也并不高兴记住我,记住这样的沧濯缨。”
雪郁扶额:“行,我也不和你这个疯子拼命,但你要护好她。”
说完雪郁转身要走,却又被沧濯缨喊住。他一扭头,就看见沧濯缨又在烧命。
沧濯缨的魔气渐渐散去,随之而上的又是一开始的仙气,他一眼便看出那仙气内里空虚,不过是摆摆架势。
雪郁:“?”
雪郁不解:“他们就算知道你是魔又能怎样?你这样伪装是为了什么?”
沧濯缨咳嗽一声,朝着冻得有些僵硬的掌心呼出一口气,低声道:“魔气太重,她向来不喜欢的。”
雪郁冷哼一声:“冷不死你。”
他摇摇头,真不知道他这样拼命能讨到什么好。
可不一会儿他就见识到了沧濯缨玩命的好处。
嗯对,对他们而言确实是好处。
沧濯缨握拳抵唇,重重地咳嗽一声后,便恢复原来的模样,身子站得挺直,三步并作两步朝渔深深走去,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却忽略了染血的唇。
渔深深一跨进花海,便拔出清尾,一脸肃然地剑指雪郁,抬手就拉住沧濯缨,轻轻一扯。
可渔深深没想到这一扯居然把沧濯缨扯得站不稳,她连忙扔下剑鞘,上前一步接住,急切道:“你怎么了?”
沧濯缨没有似昨日那般虚弱地靠在渔深深肩头,而是很快站直,闷笑一声:“我没事。”
但渔深深发现不对劲,她上前一步。
月光下,沧濯缨看见她眉头紧锁,眸光闪烁,然后猝不及防的,她抬手,拇指压上他的下唇,轻轻抚过,带来一阵瘙痒。沧濯缨愣神好久,直到渔深深收回手,他才伸出舌尖,轻扫下唇,传来浓烈的铁锈味。
渔深深借着月光很明显地看见拇指上的一抹鲜红。食指擦过拇指上那点湿腻,她不满地问道:“怎么回事?”
沧濯缨没说话,倒是他身后的雪郁往前走了两步,话里带笑:“姑娘,打了一架而已,磕磕碰碰,受点小伤在所难免。你瞧我也受伤了。”
雪郁抬手指了指自己唇角,渔深深确实看见了一道血迹。
渔深深毫不在意:“你受伤了我管不着,但他受伤了我却要管。”
清尾不爽:“你管他干嘛?”
雪郁背对月光,看不清神情,只听见他苦笑道:“你这样说让我真是伤心。”
声音听上去倒是不作假。
话音刚落,一直强撑着的沧濯缨终于撑不住了,整个身体都往前面倾斜,作势要倒。
渔深深眼疾手快,抬手拖住沧濯缨,让他的身体靠在自己肩上。虽然有些吃力,但她依旧剑指雪郁,没有松懈。
她担忧地喊了一声:“沧濯缨?”
沧濯缨意识还在,嘴上还在说:“我没事。”
渔深深悄咪咪翻了白眼,又拿他没办法,只道:“真是嘴硬。”
雪郁盯着渔深深手中的剑出神许久,而后便抬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似乎想夹住刀尖。
但清尾没给他机会,自主散了剑气,划伤了雪郁的指尖。
雪郁收回手,两根手指上洇着血珠,在红色的衣袖上随意擦拭,而后才看向渔深深,说道:“清尾。”
一人一剑皆是一惊。
清尾:“我靠,这人怎么知道?”
渔深深:“我还想问你呢。”
很快,雪郁又笑了一声:“挺像的。”
清尾这才松了口气,他确信之前与这个雪郁没有见过面,就算见过面,他如今在这副壳子里,谁看得出来他是清尾?
雪郁:“可以让我走了吗?”
渔深深丝毫不让,而是问:“你之前说要带谁走?”
话一落,沧濯缨便拉住渔深深衣袖。
雪郁看了眼虚弱的沧濯缨,摆手道:“不带谁走,就是想和他打一架随便找个借口罢了。”
沧濯缨松开袖子,说:“深深,让他走吧。”
渔深深依旧没有让路,又问了一句:“你认识我吗?”
雪郁挑眉道:“现在认识了。”
清尾:“看见没,我就说不认识。”
清尾毫不怀疑他的话,但渔深深却觉得没这么简单。只不过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再加之沧濯缨还受了伤,于是她放下剑,微微侧身。
雪郁刚伸出脚,又收了回去,对沧濯缨说:“对了,你那个魔侍被我暂时封住了灵脉,这才没给你传音。”
路过渔深深,他又像想起什么,笑着说:“这迷幻花被我封了魔气,暂时没有危险。”
渔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多谢。”
说完,雪郁便走出花海,迎面碰上站在花海外的凌风,他问了句:“你是溪云山弟子?”
凌风虽然已经大好,但看见雪郁还是感觉胸口似乎在隐隐作痛。
他点点头。
雪郁摇头:“怎么一百年还是这样的审美 ?一点活力都没有。”
凌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身上的衣装,又看了眼雪郁的一身红衣,脱口而出:“你倒是穿得俏。”
雪郁眼睛弯弯道:“多谢夸奖。”然后在凌风多管闲事的目光下,自顾自地笑着离开了。
人刚一走,沧濯缨便撑不住了,口中溢出鲜血,然后在渔深深出神片刻,顺着她的肩头倒地。
“沧濯缨!”渔深深无措地蹲下,将他扶起。
沧濯缨此刻面色发白,鲜血都藏不住苍白的嘴唇,还要勉强牵起笑,安抚道:“放心,死不了。”
渔深深将他搂在怀里,感受到他颤抖地越发厉害,直觉不对,她伸手摸上沧濯缨的侧脸。
手背传来刺骨的凉意,渔深深面露难色,蜷缩手指,而后又掌心覆上。
渔深深想到什么,急急忙忙地从怀里掏出锦囊,看着里面那枚最大的丹药,她扭头喊来凌风。
渔深深:“你能不能看看他怎么回事?”
凌风没想到沧濯缨会这样狼狈,愣了一会儿,然后在渔深深的催促下点点头:“我先看看吧。”
他拉起沧濯缨的手腕,就要运气探查时,手腕突然缩走。
沧濯缨直起身子,笑着看向渔深深:“无碍,这点伤养养就好了。”
渔深深心中突然涌上半分怒火,道:“沧濯缨!你能不能别装了?”缓了口气,她又道:“把手伸出来。”
沧濯缨没想到渔深深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喉结上下一滚,才慢慢伸手。
凌风运气探查,很快,他神色惊变:“他这是灵脉大损了。”
渔深深把白玠给的丹药拿出来,问他:“这个有用吗?”
凌风没说话,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沧濯缨,不知在想些什么。
渔深深皱了皱眉,抬手拿起一旁的清尾放在她和凌风之间,又一次问道:“这个有用吗?”
凌风收回视线,缓缓点头:“可以暂封灵脉,以免再度损伤。”
渔深深将丹药喂给沧濯缨后,才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她环顾四周同他们此刻一样高的花,那人虽说封了这花的魔气,可却不知暂时是多久,又说不定那人背后动些什么别的手脚,警惕道:“先回去,那人说的暂时也不知是多久。”
渔深深搀起沧濯缨准备离开。可下一秒,沧濯缨便吐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溅在花瓣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沧濯缨这下彻底站不住脚了,哑声道:“姐姐,我好困。”
说完,便晕倒过去。
渔深深扶着他的身子,冲前面的凌风问:“这是怎么回事,那丹药有问题吗?”
凌风转身,这才恍然大悟道:“莫非因为白玠这药只对修仙之人管用?”
渔深深再次抬腿道:“罢了,先回去再看。”
“不对!”凌风喊了一声,然后抬手捂住口鼻,“这迷幻花似乎开始作用了,你……”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轰然倒地声,凌风猛地扭过头,“渔深深!”
这一喊也忘了要掩住口鼻,一下吸入太多花香,察觉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暗骂了一声后也跟着倒了下去。
不远处,一道红衣魅影慢慢从暗夜走出,踏入花海。
雪郁蹲在渔深深身边,两手撑颊,伸手戳了戳她的侧脸,无奈道:“对不起,我还是很自私,想让你想起来。”
而后又看向一旁的沧濯缨,连连啧声,抬手运气封住沧濯缨灵脉,道:“要是让你死了,等她想起来你之后,我可会是不好过啊。不过你应该会是一场美梦吧,醒来不用太感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