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上的生命之歌》沐风化雨

1、第 1 章 陈嘉树1

　　陈嘉树是一个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八岁那年，父母离异，母亲在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工作下把他送回了老家。大渔村，一个一马平川的地方。
　　嘉树没见过这么辽阔宽广的地，一望无际的绿色，远的望不到天边，嘉树的心也被这大地撑得又空又高，他觉得他的心里装了一片天。
　　姥姥姥爷、小姨舅舅，这个陌生的地方来了很多人，他们彼此熟悉，一见面就拉起对方的手，说些“瘦了、胖了，又年轻了”之类的话。
　　彼此聊了几句，话题又转到孩子身上：
　　“哎哟，这是嘉树吧？”
　　“是的是的，这孩子怕生，来给你大姨打个招呼。”
　　“这孩子现在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还是小小的一团呢。”
　　嘉树紧紧地贴在母亲的身后，无论别人怎样叫他，都不肯把脸露出来，羞涩得像新嫁娘。
　　嘉树的妈妈尴尬地笑了笑，想把孩子从身后扭过来给众人打声招呼，无奈陈嘉树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硬扯只会扯坏扣子。
　　午后，嘉树的妈妈就要走了，可是这个孩子的手今天都没从他母亲的衣角上下来，像是守着宝藏的巨龙，片刻也不愿意放松警惕。
　　“嘉树，快来瞧瞧，这是谁？”
　　姥姥拉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孩出来，圆头圆脸圆眼睛，笑起来还带着两个酒窝。嘉树既觉得这个人熟悉，又觉得陌生，但是这个女孩长得特别像嘉树想要的妹妹。
　　“你看，你不记得了吧！这是你媛媛表姐，你忘记了，上次你们还一起去摸鱼了。”
　　姥姥拎出来一个红色的小桶，递到嘉树的手里：
　　“今天大堰塘有人捞鱼，让媛媛带着你去，看看能不能捡点小鱼回来，晚上我们给你妈做鱼汤。”
　　嘉树犹豫着，但是媛媛已经把他的手从妈妈的衣袖上拽下来了，“赶紧，我们去晚了，岸上可就啥也没了。”
　　媛媛像头小牛犊，这是陈嘉树后面发觉的，现在，他被着急忙慌的媛媛挟着往外走。
　　姥姥承诺了媛媛：把陈嘉树带出去，下次上街就给她买炸鸡腿。炸鸡腿可不是普通的裹了层面糊糊的炸鸡腿，是那种咬一嘴就酥得掉渣，满嘴流油，吃上一口想三天，村里小孩都羡慕的炸鸡腿。
　　媛媛感觉鸡腿近在眼前，脚下生风，压根不管被挽着的陈嘉树的死活。
　　今天大堰塘捞鱼，岸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大人孩子，圆溜溜地围了一圈。媛媛人缘似乎格外好，一路上任谁看到她都要喊一句“媛媛”。陈嘉树跟着媛媛，他脸都腼腆地笑僵了。
　　大堰塘的鱼是人家承包了池塘的人养的，一年捞上一回，往年都是在过年的时候，今年这个时候捞鱼，听说是承包的余叔不干了，要到城里照顾孙子孙女。岸边上站的人有的是来买鱼的，有的是挤过来看热闹的。村里没啥热闹事，捞鱼也没啥看头，但是顶不住人多了热闹有话聊。
　　嘉树看了一会儿，就觉得也没好玩的，鱼一直没捞上来不说，周围还乱糟糟的，人多的地方，还有人踩了他两脚。嘉树抬头，是一张陌生的脸，说不出道不明，嘉树的心里空落落的，一直不停地往下坠。
　　嘉树突然想甩开这一切，他挣脱开媛媛的手，往来的路上跑，风刮在他脸上，不冷却十分烦躁，他甩不开、丢不掉这种感觉，他想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又想像蘑菇那样蹲在地里，总之总之，他不要在这里。
　　媛媛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疯乱跑，又担心他跑回去坏事，只得在后面追赶他，“嘉树——嘉树——”
　　还是那片天还是那片地，嘉树怎么也跑不到尽头，仿佛被地束缚住了四肢，任凭他怎样跑，都还是在这天地的囚笼中。天地好比是一间巨大的看不到围墙门窗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