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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以进为退,接近计划 ...

  •   顶层套房的晨光,并未驱散昨夜残留的紧绷。合作协议虽已达成,然沈黎与李诞之间,依旧隔着一层无形的、名为猜忌与试探的薄冰。
      念念似乎感受到了大人间微妙的气氛,变得比往日更加乖巧,不再缠着要出去玩,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画画,或是摆弄李诞送来的那些昂贵却冰冷的玩具,腕间的银镯成了她最大的慰藉。只是偶尔望向窗外楼下花园时,那双大眼睛里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向往与寂寥。
      沈黎将女儿的落寞尽收眼底,心如针扎。困守于此,非长久之计。李诞的庇护固然强大,却如同金丝牢笼,隔绝了危险,也隔绝了自由与生气。且他此人,心思深沉难测,联盟脆弱,一旦价值用尽或是触及他的利益,翻脸无情亦非不可能。
      她必须尽快恢复实力,掌握主动权。
      然疗伤需静心,更需资源。此间灵气稀薄浑浊,于她伤势无异于杯水车薪。她所需之灵药,世间难寻,纵有,也绝非金钱可轻易购得。
      目光再次落于腕间那冰冷的银镯之上。李诞...李氏集团...或许,突破口仍在他身。
      此人虽多疑冷酷,却并非毫无弱点。他对念念那份日渐明显的维护,以及...他自身似乎也深受某些困扰——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眼底深处的血丝,以及她数次感知到的、他体内那股阳刚却略显躁动紊乱的气息。
      或许...可以此为契机。
      是日午后,李诞例行前来“查看”。他依旧西装笔挺,气势迫人,但细看之下,难掩眉宇间的一丝倦色。城西地皮竞标在即,与赵家的明争暗斗已进入白热化,加之昨夜邪术窥探之事,令他神经紧绷,昨夜几乎未曾合眼。
      他进门时,念念正趴在茶几上画画,闻声抬头,甜甜叫了声“爹爹”,又低下头去继续涂鸦。
      沈黎并未如往常般静坐一旁,而是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他。
      “李公子。”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常,“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诞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扫向她,带着审视。自合作达成,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单独交谈。
      “有事?”他语气平淡,并未移动。
      “关于公子自身。”沈黎眸光微转,意有所指地掠过他微蹙的眉心,“或许,我能略尽绵力。”
      李诞眸色骤然一深!关于他自身?她看出了什么?
      他心中瞬间拉起警报。他的失眠与胃疾是多年积劳所致,极为私密,除却家庭医生和周谨等极少数心腹,无人知晓。这女人...难道连这都能“看”出来?还是周谨那边走漏了风声?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他极其不适,有种被窥破隐私的恼怒。
      “不劳费心。”他冷声拒绝,转身欲走。
      “公子近日是否常感心神不宁,夜不能寐?虽倦极却难以深眠,即便入睡亦多梦易醒?且寅时初刻(凌晨3-5点)易莫名惊醒,再难入睡?”沈黎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自身后传来,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李诞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影瞬间僵硬!
      她所说的症状,竟分毫不差!尤其是寅时易醒这一点,连他的私人医生都未曾特别留意过!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沈黎,带着前所未有的凌厉与戒备:“你如何得知?”他甚至怀疑她是否在他房间动了什么手脚。
      沈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依旧神色淡然:“观气色便可略知一二。公子气场刚猛,然阳亢过甚,阴阳失衡,龙雷之火不敛,上扰心神,下灼胃腑。长此以往,非但精力难继,于寿元亦有损。”
      她这番话半文半白,夹杂着中医术语与她自身的理解,听在李诞耳中,既玄乎又隐隐切中要害。他确实长期处于高压状态,精力透支严重。
      但...观气色?这说法太过虚无缥缈。
      “沈小姐还懂医术?”他语气中的怀疑毫不掩饰。
      “略通岐黄,粗浅皮毛罢了。”沈黎谦逊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公子若信不过,便当沈黎妄言。只是...”
      她目光扫过正偷偷竖着耳朵听的念念,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李诞听清:“明日酒会,想必危机四伏。公子需得保持最佳状态,方能应对自如,护得念念周全。若因精力不济出了差池...”
      她恰到好处地停住,留下未尽之语。
      李诞瞳孔微缩。她在用念念的安全来施加压力!而这一点,确实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目前的软肋。
      明晚酒会,赵家极可能发难,他必须保持绝对清醒和敏锐。然而连日来的高度紧张和失眠,确实让他感到有些精力不济。
      他盯着沈黎,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任何算计的痕迹。她提出此事,目的何在?卖好?换取信任?还是另有所图?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固。
      念念似乎感受到紧张气氛,放下画笔,不安地看向这边。
      良久,李诞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有何建议?”
      这便是松动了。
      沈黎心中微定,面上却不露分毫:“可试以安神香辅以推拿,疏导郁结之气,或可助公子暂得安宁。”
      “香?推拿?”李诞挑眉,怀疑之色更重。这些听起来更像是江湖术士的手段。
      “娘亲调的香可好闻了!念念睡不着的时候闻一闻就能睡着!”念念在一旁忍不住小声插嘴,努力想证明娘亲的厉害,“推拿也很舒服!娘亲给念念按完,念念身上暖暖的!”
      李诞瞥了女儿一眼,眸光微动。
      沈黎适时道:“公子若心存疑虑,可先一试香囊。若无效果,便当沈黎冒昧。”她说着,从袖中(实则是储物镯)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素色锦囊,递了过去。锦囊小巧精致,散发着极淡的、清冷安谧的香气,似雪中寒梅,又似月下幽兰。
      李诞看着那锦囊,并未立刻去接。他目光深沉地看了沈黎片刻,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念念。
      最终,他伸出手,接过了锦囊。指尖不可避免触碰到她的,冰凉细腻,与他指尖的温热截然不同。
      “但愿如你所言。”他语气淡漠,将锦囊随意放入西装内袋,并未立刻使用,“若无他事,我先走了。”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冷硬,仿佛方才短暂的松动从未发生。
      沈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缩。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那香囊并非凡物,里面是她特意挑选的几种有宁神效果的灵植碎末,虽因材料所限效果大打折扣,但于凡人而言,助眠安神应已足够。更重要的是,香气中隐含一丝极微弱的灵引,能让她更清晰地感知到李诞的气息状态,甚至...在他不设防时(如睡眠中),或许能窥探到一丝关于那银纹或他特殊体质的线索。
      此举冒险,无异于火中取栗。但为了尽快恢复实力,为了念念,她必须一试。
      ...
      是夜,李诞处理公务至深夜。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部也隐隐作痛,然神经却依旧紧绷,毫无睡意。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目光无意间扫过挂在衣架上的西装,想起了内袋里那个锦囊。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取出锦囊。清冷的香气在夜间似乎更为明显,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他蹙眉审视片刻,最终还是将其放在枕边。
      起初并无特殊感觉。然而,随着那香气逐渐弥漫开来,他竟真的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感缓缓包裹而来,脑海中纷杂的思绪渐渐平息,紧绷的神经如同被温柔抚平。
      不过一刻钟,强烈的困意袭来。他甚至来不及细思这香效是否太过立竿见影,便沉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睡眠。
      一夜无梦。
      直至次日清晨,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李诞睁开眼,竟感到久违的神清气爽,连日积累的疲惫和焦虑似乎一扫而空,思维清晰,精力充沛!
      他坐起身,目光落在枕边那个已然香气淡去的锦囊上,眸中掠过极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香...竟真有如此奇效?!
      远超他服用过的任何安眠药物!且毫无副作用!
      那个沈黎...她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
      震惊之余,一股更深的忌惮与探究欲自心底升起。这个女人,越来越像一座深不见底的谜团。
      但同时,一个念头也随之清晰——若她真有此等手段,或许...于他而言,并非完全是坏事。
      他拿起手机,拨通周谨的电话:“今日行程照旧。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波澜,“通知沈小姐,晚宴前,我需要她所说的...推拿。”
      电话那头的周谨明显愣了一下,才迅速应下:“...是,诞少。”
      挂断电话,李诞摩挲着腕间那道微热的银纹,目光投向窗外初升的朝阳,深邃难辨。
      以进为退,接近计划。
      沈黎走出了第一步。
      而李诞,默许了她踏出第二步。
      无形的博弈,在看似缓和的氛围下,悄然升级。
      风,似乎又要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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