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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晨候城门迎归客,轻执药箱诉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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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皇城正门的青石板路还沾着晨露的凉意,守城士兵已换了第二班岗。秋棠身着月白常服,外披一件银狐披风,站在城门内侧的廊下,目光不时望向远方的官道——昨夜驿卒传回消息,沈辞今日辰时末便会抵达,他便提前半个时辰来了,连早朝都特意往后推了两刻,只托太傅暂代处理不急的政务。
廊下的银炉里,温着一壶姜枣茶,是内侍按秋棠的吩咐备的——沈辞素性畏寒,边关风大,一路车马劳顿,喝杯热茶正好暖身。炉边还放着一个描金锦盒,里面是一件新制的玄狐裘,用的是西域进贡的狐皮,格外柔软保暖,是秋棠特意让人赶制的,就怕沈辞回来时受了寒。
“陛下,辰时末了,沈太医令的队伍该到了吧?”内侍轻声提醒,见秋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的系带,知道他心里记挂,却也不敢多催。
秋棠点点头,目光又投向官道尽头——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队人马的影子,为首的是一匹青骊马,马上的人穿着浅灰色劲装,正是他日日牵挂的沈辞。
“来了。”秋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披风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少许晨露。
队伍渐渐近了,沈辞也看到了城门口的秋棠,他勒住马,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动作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他的发冠有些歪斜,想来是一路颠簸所致;肩上挎着的乌木药箱,用深蓝色的布巾裹着,布巾边缘沾了些边关的黄沙,箱体上还有几处轻微的磨损,显然是这一个月来频繁使用留下的痕迹。
秋棠快步走上前,不等沈辞躬身行礼,便伸手接过他肩上的药箱——药箱比他想象中沉,想来里面不仅装着药材,还有沈辞整理的诊案和带回的野麦种子。“沈卿一路辛苦,快些入城歇息,别站在风口上,仔细着凉。”
沈辞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秋棠会亲自来接,还主动接过他的药箱。他抬起头,撞进秋棠温柔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满满的牵挂与心疼,像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他一路的疲惫。
“陛下怎的亲自来了?”沈辞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想来是一路风吹的,他微微躬身,却被秋棠伸手扶住了。
“朕想着你今日回来,便过来等你,”秋棠握着他的手臂,指尖触到他袖口的布料,粗粝得有些磨手,想来是在边关熬药时被火星烫到,又或是被药材的枝干勾破的,“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风沙?”
“托陛下的福,一路都顺顺利利的,只昨日在渡口遇到些小风,耽搁了半个时辰,”沈辞笑着说,目光落在秋棠手中的药箱上,“这药箱沉,陛下快让内侍拿着吧,别累着了。”
“无妨,朕还拿得动,”秋棠却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稳了些,“这里面装着你带回的野麦种子和诊案,朕得好好拿着,可不能摔了。”
一旁的内侍和卫队长见了,都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给两人留出空间。守城的士兵们也低着头,不敢多看——他们虽不知陛下与沈太医令之间的情谊,却也看得出陛下对沈太医令的不同寻常,连一个药箱都要亲自拿着,这份重视,是旁人从未有过的。
秋棠牵着沈辞的手臂,往城内走,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晨露沾湿了他们的鞋角,却没人在意。“朕已让人在太医署的药园里,给你留了一小块地,你带回的野麦种子,明日便可让人种上,”秋棠轻声说,“御膳房也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是刚蒸好的,等你回了太医署,正好能尝到热乎的。”
“陛下费心了。”沈辞心中暖意涌动,他看着身边的秋棠,阳光透过城门上方的匾额,洒在秋棠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光,竟让他觉得,这寻常的皇城清晨,比边关的任何景色都要好看。
“你在边关为将士们操劳,朕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秋棠转头看向他,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便知他一路都没休息好,“一会儿回了太医署,先好好睡一觉,别忙着整理诊案,那些事不急,等你歇够了再做也不迟。”
“臣知道了,”沈辞点头应下,目光落在秋棠手中的药箱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臣在边关发现一种草药,叫‘防风草’,能祛风散寒,臣带了些干品回来,一会儿拿给陛下,陛下冬日里常处理朝政到深夜,用它泡在茶里喝,能少受些风寒。”
“好,朕都听你的,”秋棠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依赖,“你说什么,朕便做什么。”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走到了马车旁。内侍早已备好马车,车帘掀开,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银炉,炉上温着的正是那壶姜枣茶。
秋棠先扶沈辞上了马车,然后自己才上去,依旧把药箱放在身边,不肯让内侍拿。马车缓缓启动,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微声响。
秋棠拿起银炉上的茶杯,倒了一杯姜枣茶,递到沈辞面前:“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沈辞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更是温暖。他喝了一口,甜中带着淡淡的姜香,正是他喜欢的味道——秋棠竟连他不喜太甜的习惯都记得这般清楚。
“将士们都还好吧?那位中了毒箭的校尉,如今怎么样了?”秋棠轻声问,他虽在信中已得知将士们都已康复,却还是想亲口听沈辞说一遍。
“都好,”沈辞放下茶杯,笑着说,“那位校尉昨日还骑马送了臣一程,他说等开春了,要亲自来皇城,给陛下和臣道谢呢。将士们还托臣给陛下带了些边关的特产,是他们自己晒的干牛肉,说陛下处理朝政辛苦,能当点心吃。”
“好,好,”秋棠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你能得到将士们的认可,朕也为你高兴。”
马车很快到了太医署门口,秋棠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扶沈辞下来,又亲自把药箱递给他:“你回署里好好歇息,朕处理完朝政,傍晚再来看你。”
“陛下不用特意过来,臣没事的,”沈辞接过药箱,轻声说,“陛下还是以朝政为重,别为了臣耽误了正事。”
“朝政重要,你也重要,”秋棠看着他,眼神坚定,“朕处理完正事,自然要来看你,不然朕心里不踏实。”
沈辞看着秋棠,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红着眼眶,轻轻点头:“臣等陛下。”
秋棠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斜的发冠,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快进去吧,外面风大。”
沈辞转身走进太医署,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后,秋棠才转身回皇宫。坐在马车上,他想起沈辞方才红着眼眶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一个月的牵挂与等待,在看到沈辞平安归来的那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