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天涯》浅舒诺

1、雪夜 寒夜遇仙入

　　凛冽寒风卷着暴雪将天地搅成混沌，少年蜷缩在破庙坍塌的神龛下，冻得青紫的手指死死攥着半块硬饼。粗布单衣早被雪水浸透，呼出的白雾在睫毛凝成冰碴，意识正一点点坠入黑暗时，庙门“吱呀”裂开缝隙。
　　月光裹着清冷空气涌入，照亮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来人广袖垂云，发间玉簪流转温润光晕，眉目如画却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眸光扫过满地霉斑与蛛网，最终定格在少年颤抖的身躯上，眉峰微蹙：“可愿随我回宗门？”
　　喉间发出破碎呜咽，少年拼尽最后力气点头。金光乍现的刹那，刺骨寒意尽数消散。再睁眼时，云雾在脚下翻涌，琼楼玉宇隐于霞光，仙鹤掠过琉璃瓦，衔来几片未化的雪花。
　　“凌霄宗不重出身。”那人将素色道袍抛来，衣袂带起的风里裹着松枝香气，“但求心坚。”
　　少年低头摩挲着道袍上暗绣的云纹，轻声道：“我叫林砚之。”这三个字在唇齿间辗转多年，此刻终于能堂堂正正说出口。
　　入门三月，林砚之成了弟子们的笑柄。当他人驭剑乘风时，他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练气口诀背得滚瓜烂熟，丹田却始终沉寂如死水。唯有师尊总在深夜出现在演武场，广袖翻飞间亲自演示招式，指尖点在他后心的温热，成了无数个绝望夜里的微光。
　　变故发生在深秋。林砚之在采药时误入魔修巢穴，千钧一发之际，熟悉的白衣破开血雾。师尊挥剑斩断魔修锁链，却被偷袭的毒刃划破肩胛。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衣襟，林砚之攥着断剑的手不住发抖：“为何……”
　　“因为你是我的弟子。”师尊抹去他脸上血污，声音比往日更冷，“谁准你擅自涉险？”转身时衣摆扫过他手背，残留的温度却比灵药更灼人。
　　此后林砚之愈发拼命，在寒潭底闭关七日七夜，终于引动灵气入体。出关那日，他在师尊窗前放下一篮野果，却不知屋内人望着果篮，玉簪下的眉眼罕见地柔和。
　　三年后的宗门大比，林砚之在决赛对上天赋卓绝的大师兄。剑招相撞的刹那，他突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剑道无他，唯心至纯。”掌心结印，灵气化作雪色长剑破空而出，直取对方咽喉。
　　欢呼声中，林砚之望着台下白衣胜雪的身影。师尊负手而立，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比那漫天霞光更耀眼。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早已不再是那个濒死的少年，而那个如谪仙般的人，也将他的名字，刻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