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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交锋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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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妈,能听清嘛?”我裹着浴袍,刚从舒适的热水澡出来就迫不及待地给妈妈打电话,汇报这几天的校园生活。
“喂?宝贝呀!听得清听得清!现在在哪儿呢?开学顺利吗?”电话那边的妈妈依然带着一贯的温柔语气。
她是我眼中最坚强最伟大的女性,也是我一直努力学习,拼命打工攒钱的原因,我想让她幸福。
考入斐列,妈妈比我还要开心,所以我要告诉她在这里一切都好,我不想让她有任何担心。
“很顺利,妈,我在宿舍呢,我和小悠在一个宿舍哦!而且就我们两个人,不错吧!”只有在妈妈面前我会用这种有“人味”的、普通女孩的语调。
“是嘛!哎呀太好了,那你和小悠这四年一定不会孤单哦!周末多出去转转,逛逛街呀、看看电影呀,别总想着学习,要给自己放松的时间~”
“放心吧妈,周末我们都安排好了,先把学校周边都逛个遍!”
“对呀阿姨!放心吧!思晴由我监控着呢,不让她学习哈哈哈哈”小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宿舍,直接整个人趴在我的背上,远程和我妈聊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笑声,“小悠呀!一个假期没见到你了,还是这么调皮!等有时间和思晴一起常来阿姨这里,给你做大餐吃!”
“没问题阿姨,我现在都已经流口水了~~”
…………
我们三个就这样聊了将近半个小时,这是我最贪恋的温情时光。
第二天一早,我又戴起了社交面具,做好了正式上课的准备。
但我没想到第一节就是和高年级一起上的哲学课!
哲学课的课堂设在一间阶梯教室,不同年级的学生混杂而坐,形成一种微妙的磁场。
我选择了一个靠后且靠过道的位置,便于观察也便于撤离。
尤悠坐在我旁边,显得有些兴奋,低声向我指点着哪些是传闻中的风云人物。
授课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教授,姓秦。
开场白后,他并没有直接讲授理论,而是笑呵呵地在投影幕布上投下了一个经典的伦理学案例:
“假设你是一辆失控电车的司机,轨道前方绑着五个人,另一条备用轨道上绑着一个人。你是否会拉动拉杆,转向备用轨道,牺牲一人拯救五人?”
老套的电车难题。
我内心毫无波澜,这种思想实验的目的在于揭示道德推理的差异,而非寻求标准答案。
“为了让大家尽快熟悉起来,”秦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我们不妨就此简单讨论一下,有同学自愿分享一下看法吗?新生老生都欢迎。”
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夹杂着窃窃私语。这种问题在斐列这种环境里,更容易引发某种出于社交形象的谨慎。
一位戴着眼镜的男生率先举手,语气谨慎:“我认为……应该拉杆。拯救五条生命比一条更有价值,这是效用最大化。”很标准的功利主义开端。
很快,一位穿着时髦的女生提出了不同意见:“但那一条备用轨道上的人是无辜的啊!他本来没有危险,凭什么要为他人的命运负责?拉杆就等于谋杀。”这是来自权利视角的质疑。
讨论渐渐升温。
又一个男生加入,试图折中:“也许可以看那五个人和一个人的身份?如果那五个人是罪犯,而一个人是科学家,或许就不该拉杆?”此言一出,引起一阵小声议论,显然引入了更复杂的变量。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侧前方响起,带着一种从容的自信:“哼,想那么多不累吗?直接拉杆呗。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收益,这是最清晰高效的决策逻辑,在商业世界里,这就叫最优解。至于无辜与否……”
林悉耸了耸肩,语气带着轻嘲,“现实世界里,被效率牺牲掉的‘无辜’还少吗?这种牺牲是必然的,何需理会。”
他的发言直接、甚至有些粗暴,带着一种来自金字塔顶端的、习惯于用资源和经济模型衡量一切的笃定。
“哦?这位同学是从功利主义角度出发,而且很彻底。”秦教授点点头,不置可否,“还有其他看法吗?”
又有几位同学发言,观点在林悉的效率论和之前女生的权利论之间摇摆,但似乎都未能真正撼动林悉那套看似无可辩驳的逻辑。
这时,秦教授的目光忽然落在我身上,笑容和蔼:“我注意到我们这一届新生中以绝对高分入学的特优生,伍思晴同学也在场。思晴同学,我看你沉思已久,能否分享一下你的思考?我很想听听不同的见解。”
瞬间,几乎全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尤悠在桌下紧张地捏了捏我的手。我回握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这种关注毫无意义且浪费能量。
我思考片刻,抬起眼,语气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功利主义的计算看似清晰,但其前提存在严重缺陷。它粗暴地将所有价值量化并加总,忽视了个体权利的不可侵犯性和道德主体的完整性。主动选择拉动拉杆,意味着你成为了杀死那个无辜者的直接原因,你将他纯粹当作了实现‘更大利益’的工具。这与漠视灾难发生、放任五条生命逝去,在道德责任上是性质不同的。康德伦理学认为……”
我的论述条理清晰,逐层推进,不仅指出了功利主义的盲点,还引入了义务论的观点,强调了动机和手段的道德重要性。
我完全沉浸在对逻辑本身的剖析中,几乎忘了辩论的对手是谁。
林悉原本散漫的神情渐渐收敛起来。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我,里面不再是散漫,而是一种被挑战后燃起的专注。他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段结构严谨、直指核心的反驳。
当我话音落下,教室里有一瞬的安静,随后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叹。
林悉忽然笑了,不是嘲讽,而是那种难得遇到挑战时的兴奋。
“有意思,”他开口道,语速加快,“但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放任五个人死亡,难道就不是一种‘不作为’的谋杀?你的‘道德纯洁性’是否代价过高?在现实决策中,领导者往往必须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做出痛苦但必要的选择……”
一场意外的、高质量的思想交锋就此展开。我们谁也没有情绪失控,语速平稳,但言辞间的逻辑刀刃清晰可见。
他思维敏捷,擅长抓住一个点快速反击,带着一种实战派的狡猾和基于现实经验的类比;
而我更倾向于构建严谨的体系,瓦解其根基,坚守理论的彻底性。
期间,又有其他一两位高年级学生试图加入,但很快发现跟不上节奏而选择旁观。
周围的同学,包括尤悠,都听得有些愣神。
楚骁和楚放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楚放甚至用口型对楚骁无声地说:“我靠,悉哥碰上硬茬了!” 他们从未见过林悉在课堂上如此认真地与一个人辩论,尤其对方还是个大一新生女孩。
秦教授脸上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频频点头,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网球对打。
辩论最终没有结果,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秦教授出面做了总结,高度赞扬了这种深入的思辨过程,并巧妙地将双方观点引向了后续要学习的理论流派。
下课铃响,人群开始流动。
我迅速收拾好东西,准备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喂。”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挡在了我的过道上。他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很强,但我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看向他。
“你叫伍思晴?”他问道,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坏笑,但眼神里的好奇几乎不加掩饰。
“是的。”我简短地回答,试图从旁边绕过去。
“刚才说得不错。”他追加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
“谢谢,你说的也很好,辩论没有绝对的对错,我们都只是陈述观点。”我也表达客气的赞许,但脚步未停。
而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乔薇尽收眼底。
她看着林悉主动上前搭话,看着他脸上那种她从未获得过的、充满兴味的表情,又看着我那副冷淡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的态度,她看向我的目光里,最初那点轻蔑迅速敌意所取代。
一个特优生,一个书呆子,凭什么能吸引林悉的注意?甚至还敢对他如此无礼?
我并未察觉到乔薇的情绪变化,也没有兴趣察觉。我只是快步走出教室,将身后的喧嚣和那道一直跟随的目光隔绝开来。
这场辩论像一个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这里,涟漪已迅速平息,湖面恢复冰冷平静。
但在湖的另一边,某些东西,似乎才刚刚开始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