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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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景的工作一结束黎泊就驱车赶到夏长安在的酒店。
大雪忽停忽落，夏长安开门看到黎泊的时候，黎泊的肩膀上还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伴随着拥抱抖落至夏长安的衣领，化成水一路向下滑。夏长安打了个颤，黎泊把手收得更紧了。
黎泊有三天的假，他们将在草原上、火山边，踏过纷纷大雪，度过他们在一起的第二个年。
第一天是除夕，街面上冷冷清清，许多店家挂上了暂时歇业的招牌，夏长安和黎泊逛了一圈，最后决定去超市买点熟食和牛羊肉，酒店套房里带一个小厨房，可以煮个暖锅。
夏长安拿出昨天向陈谦请教的挑肉技术，自信地点开笔记对照着看，结果发现它们在自己眼里只有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差别。
盲挑吧，应该都一样。
超市好像在搞什么活动，每个货架前都挤满了人，夏长安推着车走得艰难，黎泊伸手围住他，但还是不免被人撞到几次。
结账的队伍在排大队，夏长安他们混在其中十分引人注目。尤其是黎泊，他那个子不管到哪都很瞩目。
“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在拍你？”
黎泊把夏长安的口罩戴正，睨了一眼镜头，“准确来说是在拍我们。”
“会有什么影响吗？”
“我会被人夸命好。”黎泊一直挡着镜头，此时更是抬手虚虚掩住夏长安的眼睛。
他私心不想这双漂亮的眼睛被人看到。
《错落》的热度过去了一点，黎泊和夏长安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狗仔们忙于找寻下一个爆点，互联网转而聚焦于一轮又一轮新的话题。
偶尔会像今天这样，有一两台远远拍摄的手机，也对生活的影响不大。
也许以后随着黎泊的新电影上映会引来新的关注……夏长安看着身后正一样一样把商品取出来摆到收银台上的黎泊，他挡去了身后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挺好的，就先这样吧，既来之则安之。
第二天，经过夏长安再三保证，他们将由夏长安开车前往辉腾锡勒草原。
大路上的车辙交错，雪被压化了，湿漉漉淌在地面上，风一吹，又结成碎碎的冰。
其它车风驰电掣，和夏长安他们擦肩而过，夏长安在这种氛围的带动下，不自觉踩下油门。
“黎导，你别紧张嘛。”
“……如果我说我还行夏老师信吗？”
夏长安幽幽说：“那你别把拉手抓这么紧呀。”
黎泊不言。他看看夏长安，又看看拉手，看看一望无际的白色草原，又看看夏长安，最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抓手，重重往椅背上一靠。
“命都交代给你了，夏老师。”
远处的风车悠悠转动，站在粉蓝相融的天际上，只听见“嘭”的一声，空中炸开了一朵烟花。
最后一天，他们见到了沉睡中的火山。
大雪靡靡纷飞，像一场雾，笼罩住了乌兰哈达火山和火山前的人。
雪粉压在道路的两端，使界限并不那么分明。
夏长安的围巾和衣摆被风吹动，他的声音被风、被雪卷走了，黎泊听不真切。
“拍好了吗？”夏长安又喊了一遍，黎泊才回过神，冲他点了点头。
夏长安搓着手，逆着风逆着光向黎泊小跑而来。
这个画面应该留在胶片上，留在电影里。
黎泊想。
*
一年后，初夏。
黎泊和夏长安搬了家，正式住进了临江的那套房子。
装修加上通风，前前后后忙活了一年多。累人是真的，但都是按照他们俩心意装的，住进去的时候说不出多有成就感。
从里加快递回来的大包小包终于重见天日，被一一安置好。有两条夏长安当时很喜欢的毛毯，拆开包裹时夏长安对他们没有被上海潮湿的空气捂出白花感到万分庆幸。
安顿完回看，明明是新家，却处处都是他们生活的痕迹。
在家里，两人最满意的就是书房和办公房。
明亮的落地窗恰到好处地接纳了阳光，夏长安的书桌正对着黄浦江，黎泊的办公房就在夏长安的书房旁边，他们在两间房中间开了一扇小窗，两边各挂了铃铛的那个毛毡娃娃。
可以看见夏长安指尖在键盘上跃动的样子，看到他卡文时冥思苦想的样子，看到他写出满意的段落后眼睛微眯欣赏的样子。
也可以看到黎泊带着耳机开会，或者对着硕大的显示屏操作，更多时候，黎泊会拿着纸质剧本写写画画。
今天，黎泊也在书房，双手捧着手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夏长安则悠闲地在一旁写特签。
闹钟响起的时候一阵兵荒马乱，黎泊在屏幕上狂点，还是夏长安听不下去了，按掉了闹钟。
“又没抢到？”
黎泊把手机一丢，话语中有些酸，“夏老师的签售可太抢手。才两百个名额，我刚进去就卡死了。”
夏长安伸出两根手指，白瓷般的手指在阳光下温润又透亮，但他的话却刺人得多，“上次亲签两万某人好像也没抢到。”
黎泊对夏长安的签名好像有什么执念，搬到这套房子以后，他把以前北京家里的书全运来了上海，夏长安收拾书架的时候一看，竟然还有“泠风”早年的亲签。
可以说是一本不落。
自从“泠风”小有名气以来，他的亲签也慢慢的不好抢了，夏长安还讶异黎泊居然每次都能抢到，后来才知道黎泊基本都是花大价钱收的。
对此，夏长安表示理解，但没必要。
最近这两年夏长安陆陆续续出版了三册小说，包括新完结的和旧小说再贩。黎泊每次都蹲点抢，但是始终一无所获。
夏长安曾为了宽慰黎泊，说给黎泊在普通版上签了也一样，被黎泊严正拒绝了这种搞特殊的行为，所以这次夏长安抱着依旧会被拒绝的心态提出：“我再给你签一本独一无二的？”
“那怎么行。”
“这样啊，我本来还想问你那天有没有空，给你搞了张员工证想让你陪我去呢……”
“去。”黎泊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夏长安笑着，眼睛像月牙一样弯了起来，“我记得有些人说要跟普通读者一样，不要搞特殊呢。”
“谁啊，这么假清高？”
天色渐晚，黎泊陪着夏长安去给手做了艾灸，他最近腱鞘炎复发疼得厉害，只有扎完几针才会舒坦一点。
扎完针，夏长安领着黎泊找到那家他大学时常吃的小馆子。这家店开在居民楼，红色的门头被晒脱了色，大门敞开，只用塑料防风帘隔掉热气，看起来很不显眼。
太久没来，夏长安绕了好半天才找到，没想到老板娘还记得夏长安。
“小伙子好久没来了呀，和朋友一起？”
“阿姨您还记得我呀，我一直想着您这一口呢，后来吃的口味都对不上。”
阿姨被夸得笑开了花，直说：“随便点，阿姨给你们打折。”
上了年头的木桌木凳被磨得发亮，现在过了饭点，店里客人不多，只零星坐着几个学生样的人。
夏长安挑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这边可离你学校不近，怎么想到跑这来吃饭？”
“喜欢就值得，跑多远都值。”
“也是。”黎泊轻声笑了。
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黎泊尝到了夏长安心心念念的馄饨。
饭后消食儿，他们沿着河逛啊逛，走进热闹的街区，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
路过一家电影院，巨大的广告牌竖在门口，那部电影的名字是《生地缚灵》。
导演黎泊，编剧李继琛。
讲的是一个少年生于草原，走出草原，又回归草原的故事。
他梦想着前往所谓的大城市，也如愿孑然一身来到钢筋混凝土铸成的怪物世界。虽然格格不入，但他运气不错，历经了些波折起伏后找到了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遇到了自己的怦然心动。
看起来好像能重新安个家。渐渐的，他都快忘了那些在草原上驰骋的时光，也经年未曾回乡。
但他运气又很糟，生了场怪病，医生断言活不过三个月。
于是他开始不断地做噩梦，他太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以致在梦里不断预演死亡的那一刻。某夜惊醒，他突然开始思考自己将要葬在哪里。
回草原上。
只消一个念头，他背起行囊，拖着疲惫不堪的躯壳踏上回家的归途。
回草原上！回草原上！列车的行进与眼前的幻境重叠，故事正式开始，观众与少年一起经历了一遍走马灯。
把草原上的大好风光看遍，把辽阔的土地承载着的悠久又醇厚的爱意与赤忱尝遍，把麻木的灵魂从熔炉中剥离，把自由还给自由。
生于斯，长于斯，轮回于斯。
每个人自出生起就被打上了生地的烙印，于冥冥之中的某种指引下奔赴自己的结局。
少年死在路上，但他的眼前是云海落日，黄金草原。
电影将走马灯和列车的行进插叙在一起，谱写了一曲归乡的长歌。
《生地缚灵》上映后反响空前，拍摄手法、打工人回家、草原景色等一跃而成热门话题。票房一涨再涨，电影也延长了放映时间。
拍摄过程中资金出了问题，黎泊还是卖掉了北京的房，这才勉强撑过难关。剧组驻扎在草原上天天风吹日晒，死磕一个镜头，反复磨反复磨，将近一年才杀青。
黎泊晒黑了很多，半年过去了也还没白回来。
“黎泊，”夏长安趁他不注意拍了张照，笑着指给他看，“你现在看着好像还没宣传片里白。”
“这是嫌弃我了？”
黎泊温热的气息吐在夏长安耳朵上，夏长安的耳根“刷”一下充血了，但现在的夏老师已经不是原来的夏老师了，他面上泰然自若地拉着黎泊继续往前走。
人流愈来愈密集。
豫园灯火通明，红色的绸缎在花灯的映射下波光荡漾。
过于喧闹，两人贴得很近很近才能听清彼此的声音。
“对了，约兰塔说拉脱维亚的歌舞节马上要到了，问我们要不要回里加看看。”夏长安将头倚在黎泊的肩膀上说。
两年前的时光乍一想起来仿佛隔了很远，那是一段对夏长安和黎泊来说都脱离了人生既定轨道的一小段旅程。在当时遇到的仿佛天大的事，回过头来看好像也就这么轻易过去了。
旅途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给它附上独有的魅力。
那段旅程其实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但足够铭记与回忆。
回归正轨的日子还是照样过，烦恼还是照样有，很多事并没有本质的变化。
不过嘛，身边的人不一样了。
“好啊，我们回里加。”
遥远的波罗的海的心脏仍有力地跳动着，那震动沿着古老而富有生机的土地，沿着江河湖海隆隆传来，成为记忆与现实交叠的背景音。
身边人的心跳则贴着皮肤、沿着血液，深入骨骼肌理，在某个瞬间达到同一个频率，在身体深处带来万蝶振翅般的巨鸣。
爱与心跳并存。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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