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执着》秋在

48、Chapter48 每个人都能

　　抵达医院的时候，手术还在进行。

　　李皖清看到儿子才感觉心中的重石落地了一半。说来惭愧，已经年过半百的岁数反而见不得这情况，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她身上的血都冷了。

　　覃逸看到母亲都憔悴了许多，只能把母亲揽在怀里，“您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这话既是说给母亲，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逸是不是还没吃饭？”姑姑放下工作一直在这里陪着母亲，她心细看到覃逸身后还跟着林非鹤，她指了一下，“这是你的朋友？你怎么把人家一起带过来，麻烦人家。”

　　李皖清抬眼看向林非鹤，心中已了然对方是谁。她向林非鹤点了一下头，“是个好孩子，谢谢你送小逸回来。”

　　覃逸扶母亲坐在椅子上，然后和林非鹤站在一排，“我们在飞机上吃了一点，我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林非鹤不由得也生出紧张感来，丑媳妇见公婆的即视感，对覃母浅浅微笑。

　　“伯母好，我是小逸的……朋友。伯母叫我小鹤就行。”

　　话音落下，覃逸看了一眼林非鹤，手抓着他的袖子，满眼不解。

　　林非鹤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腰，“这些时日我们在外周转，一切都还好。”

　　李皖清勉强露出几分笑意，毕竟第一次见面的小辈，即便是当下情况糟糕，这礼数是不能差的，“辛苦你一直照看着这泼皮猴，心都玩野了。”说完嗔了一眼覃逸。

　　“别说我了。”覃逸低着头，手抠着衣服上的纽扣。

　　“小逸很好，很让人放心。”

　　“他什么样我清楚，谢谢你迁就他，还陪他回来。”李皖晴偷偷抹下泪。

　　覃逸无心坐在椅子上，贴靠着墙。

　　林非鹤也靠着门，看着覃逸。

　　他刚点了外卖，“伯母和姑姑是不是还没吃饭，我点了粥和包子，等一下我取上来你让她们垫垫。”看着覃逸垂下的小脑袋，他心里也不舒服，但众目睽睽下，他也不能做什么，“你自己也多吃点，这个家还要靠你撑着呢，听话。”

　　覃逸从小到大是第一次有这种深刻的无力感。

　　家里顶天立地的“房梁”断了，茅屋为秋风破，入目是一片狼藉。

　　“我知道。”覃逸抬起黝黑的头，水润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林非鹤，这时候就像一只小狗狗，“我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忽然，手术室的灯灭了。

　　覃逸离得近，不知道为什么，他闻到很强的一股血腥味，熏得他头晕眼花，上下颠倒。他快步走过去，医生从里面出来。

　　“病人情况不太好，还需要进一步观察。生命基本上无碍，就看什么时候能醒了。”

　　覃母听到医生这么说，身体都瘫软了，好在姑姑扶着她。

　　“谢谢医生。”

　　李皖晴闭上眼，一行泪就喷涌而出。

　　覃逸担心母亲，过去和姑姑一起把她扶在椅子上，“没事了，医生说观察一段时间，现在医疗那么发达，父亲肯定会醒的。”

　　“对对对，哥已经没事了嫂子，你可要坚持住，你这要出点事，小逸该怎么办啊。”

　　李皖清知道大家都在担心她，但她自身调理能力也很强，“听到医生说的，我也安心了。”她转头看向覃逸姑姑，“辛苦你了，小妹。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小逸回来了，这里你放心，。先别告诉爸妈，我怕老人家受不了。”

　　“我知道，嫂子。”她看了一眼覃逸和林非鹤，笑了一下，“有你们在我放心。”

　　“小逸，你去送一下姑姑。”李皖清嘱咐道，她抬起手指了指。

　　“不用不用。”她看自家嫂子使了个眼色，又改口，“那行，小逸，我和你聊几句。”

　　覃逸担忧地看了眼林非鹤，匆匆别过头，送姑姑下楼，应答着问题。

　　“坐吧，孩子。”

　　走廊里仅剩他们两人，李皖清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开诚布公地问：“你们在一起了是不是？”

　　林非鹤听不出李皖清的语气。平平淡淡，应该和平常与小辈聊天的口吻一样。

　　“是的，伯母。”林非鹤来这一趟就已经预料到这种可能了。

　　他原比覃逸大了九岁，这个年龄差距算不上小，照理说他的心智已经不允许他这样“欠考虑”了。

　　但他知道覃逸需要他。

　　只此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他坦坦荡荡说了出来，但没有预料中的警告与责怪，他听到李皖清女士叹了一口气。

　　更多的是释然。

　　“其实他早就告诉过我们去西藏的原因，但其实我和他父亲都不以为意。因为我们知道就算他不够成熟，不够清醒，但你应该看得明白。”

　　林非鹤心下一沉，“对不…”

　　没等他道歉，李皖清继续说：“但我今天看到你，说实话我很高兴和欣慰。”

　　这一瞬间，林非鹤却像是在做梦一般，原本蹙着的眉渐渐舒展开，心跳却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

　　静静地聆听。

　　“小逸从小就很让我们省心，他讨人喜欢，这点我们做父母的都清楚，还骄傲有这样的小孩。”

　　“但这孩子有时候还是缺少主见，或者说心太细。他是个傲气的，从小就是，听不得我和他爸的批评，说他一句能记很久。他努力逼着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把我和他爸的看法看得无比重要。”

　　“从初中到大学，他确实成为了家里的榜样，但他好像习惯了自己的独处，自己顾着学习，倒是和朋友渐渐疏远了。”

　　“当然，这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甚至他表面可以和任何人关系维持得很好。但我们看在眼里，看得让我们心疼，很不是滋味。”

　　“直到有一天，他说喜欢上了你，整个人又有了活泼俏皮劲儿，也就由着他胡闹了。”覃母轻笑了一下，“这孩子没什么心眼儿，我只担心他被骗。”

　　林非鹤听得认真，他有时候能感觉到覃逸的敏感性格。

　　但感知力何尝不是一种天赋，这样的人往往收获了许多人的喜欢。

　　“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林非鹤不卑不亢地回答。

　　李皖清细细打量着他，淡淡地笑了，“小逸喜欢的，不会差。”

　　林非鹤有点意外地看着她，似有不解。

　　只是确认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反对，没有干预，只是告诉了一些可能他不知晓的事。

　　“你和小逸不会都以为我们会反对你们吧。”

　　说到这，她才真切露出一个笑容，“我这个做母亲的只求我儿子过得好，就够了。”

　　“你们这些孩子都喜欢猜父母的心思，有时候就陷入了自我的陷阱里。长了嘴就是要沟通要表达的呀，憋在心里让自己忧愁是自讨苦吃。”

　　林非鹤也笑了一下，微微垂下目光：“是伯母太通透。”

　　“我最简单的愿望就是我的孩子永远开心。”她看向林非鹤，“这就是做母亲的最朴实无华的心愿。”

　　他抬眼看向她，有一个瞬间，看到的是自己的母亲。

　　“时候不早了，我和小逸在这里陪护就行，你也回家休息吧。”李皖清女士实在不好意思叨扰林非鹤太久，也担心他家小祖宗可别使着自己的小性子，不顾别人。

　　林非鹤抬眼就看到覃逸在他妈妈身后。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听了多久。

　　他抬手环住母亲的肩浅浅抱着她，而他还是那个依赖母亲的孩童。

　　“谢谢妈妈。”

　　覃逸的声音发抖，好像要掉小珍珠的模样。是他狭隘了，还担心母亲看出来会为难林非鹤。殊不知，父母对孩子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私纯洁的爱。

　　一心期盼的只是幸福二字。

　　“傻小子，你说了我是你妈。”李皖清女士揉着他的头。

　　覃逸回想自己的担心，不过是自己的徒增烦恼。

　　自以为足够了解父母，其实最该相信的是他们足够爱自己。

　　“好了。”李皖清女士拍了拍像小树袋熊宝宝的覃逸。

　　“送你男朋友回去吧，麻烦人家一天了，我们晚上商讨追责问题，我联系了律师。”

　　覃逸看向林非鹤。

　　他忙忘了，林非鹤是否回家，这种事不适合跟母亲讲。

　　“不用麻烦他送了，伯母。我订了餐待会让小逸拿上来你们吃。”他一边说着一边拍拍覃逸的肩，“我就回家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林非鹤帮不上什么忙，听到伯父还在观察中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摆手，跟两个人作别。

　　覃逸看着林非鹤离去的背影，暗暗担心。

　　且不说林非鹤多少年没回过家，就这家门还能进不进得去都是个问题。

　　“这么恋恋不舍？”李皖清女士看自家小子不成气的模样无奈地说。

　　从三年前就陷进去了，这哪是他们能阻止的。

　　“没。”覃逸扯了一个笑。

　　转念一想，那毕竟是他的父母，无论如何都是在乎他的，他相信是这样的。

　　这也需要他自己去开解，也许这就是一个机会。

　　李皖清女士到底是见多识广，内心强大，在等他和林非锦的时候就联系了警方，找了代理律师，甚至连车走保险的程序也处理了。

　　不该把任何人看得渺小，每个人都能撑得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