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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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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渝难得的休息日,前段时间跟着导师到野外考察,监测濒危的植物种群,直到昨天下午才结束,接着就马不停蹄地坐飞机回到A市。
一路风尘仆仆,回到家中,迎接他的是江棠做的一桌香喷喷的饭菜。
毕业后江棠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宋渝索性也搬出来一起住。普通的三室一厅,一间主卧两人住,一间客卧给时不时来闹腾的朋友住,剩一间作为书房,是他们在家最常待的地方。
距离本科毕业已经三年了,宋渝选择继续读研,而江棠则选择出来创业,他学的是金融学,后面又辅修了生物技术专业,为的就是能让宋渝毫无顾及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一觉醒来已经八点了,宋渝的生物钟又失灵了。
在野外考察的那段时间里,周围环境恶劣,吃住都很一般,他回到家中沉浸在舒适当中,江棠又在身边,心里一放松,睡起来就不管不顾了。
睁开眼,他先是摸了摸床的另一边,发现已经空了,习惯性出来找人。
“起来了?你先洗漱,早餐马上就好。”江棠没在书房,他拿着手提电脑坐在客厅,听到宋渝起床的动静,转头朝他温柔地笑笑。
因为宋渝在家,他也选择休息,不过即使在家,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宋渝点了点头,他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落地窗前,看到外面已经泛起了浓浓的秋意,银杏树的叶子浸透了秋色,满树的金黄,风来时,叶片簌簌低语,旋即翩然离枝,在地面铺开一层松软的绒毯。
家中很温暖,即使穿得少,也不会觉得冷。
早餐是蟹籽云吞,这是江棠昨晚包的,宋渝在旁边也想帮忙,结果包了两个都露馅,就被江棠撵走了。
厨房里水汽氤氲,锅里的水正滚着细密的气泡,江棠将云吞滑入水中,每一只都胖嘟嘟,能透过薄如蝉翼的云吞皮,隐约看到内里粉嫩的肉馅和星星点点的橙红蟹籽。
云吞在沸水中沉浮,像一个个小元宝,很快便浮上水面。江棠把它们捞进白瓷碗中,浇上一勺清亮的鸡汤,再点几滴生抽,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便端了出来。
宋渝没有戴眼镜,洗脸的时候沾湿了一点刘海,现在上面正挂着几颗小水珠。
他乖巧地坐在餐桌前,喝着一杯温开水,江棠把碗放在他面前,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看着他水盈盈地眼睛,江棠喉结微动,他俩现在大多数时候是错开的,此刻能有独属于两人的时间,对彼此来说都很珍贵。
宋渝用勺子舀起一只,小心地吹了吹气,轻轻咬开一个口子,一股极鲜的热气立刻窜出。云吞皮爽滑,入口即化,肉馅紧实又弹牙,不过宋渝最喜欢的还是一颗颗蟹籽在舌尖爆破的体验。
“好吃!”宋渝从来不吝啬于夸奖。
他笑得眼睛亮晶晶,像一泓清亮的弯月,看得江棠挪不开眼。
“那要给我什么奖励?”他凑近宋渝身边,在他耳边轻声道。
宋渝揉了揉耳朵,无奈地看着他,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吻。江棠也不逗他,让他好好吃饭。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要紧事,最多看一下论文,公司那边不忙吗?你不用特意陪我的。”
“没事,有许柏盯着,他知道你今天休息。”
江棠一开始和许柏提出公司的构想,没想到两人一拍即合,成为了合伙人,技术上的事基本都是许柏在管理。
徐弛弛没找到想做的事业,加上家里也不差钱,就跟他们要了个岗位在里面混着,虽然许柏并不会让他白混,最难的技术都丢给他去搞。
赵述山毕业后回了一中当体育老师,整天和许圳称兄道弟,赵述川不知怎么犯起了艺术瘾,扛着相机跑遍大江南北,现在要见到他人真是难如登天。
庄清栩研究生也考了P大,刚开始还时不时过来他们这边串门,但现在也忙着实习的事,在电视台连轴转,约他都得提前一个月。
“秋风起了,适合吃火锅,今晚邀请大家来吃饭吧。”
“行,我来安排。”
宋渝慢吞吞地把早餐吃完,洗了锅碗,拿了本书窝在沙发上,一会看书,一会看江棠工作。
即使两个人都在家,家中依然很安静,只听得到江棠敲键盘的哒哒声,还有宋渝时不时翻过书页的声响。
宋渝觉得两人好像很久没这么悠闲地待在家中了。记得大四那年,他忙着考研,江棠忙着创立公司,两人都在一个学校里,却连见一面都很难。
尽管毕业后他们住在一起,江棠依然忙得脚不沾地,自己也需要三天两头出去考察,联系对方的时候经常是匆匆说几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宋渝看着江棠的侧脸陷入沉思,工作时的江棠认真严肃,眉眼好像比高中时期更加凌厉,即使穿着休闲的居家服,却还是透露出一股正经的意味。
江棠感受到宋渝的视线,侧头看过来,宋渝掩饰性地垂下眼睛,但江棠可不会放过他。
他把宋渝挤到沙发角落,抬手摘掉宋渝的眼镜,两人都知道这个讯号代表着什么,宋渝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睛。
江棠却不动了,停下来细细地看着宋渝,他的视线描绘着对方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带着点薄红的嘴唇。
宋渝没等到熟悉的触感,小心翼翼睁开了眼睛,看到江棠嘴角擎着一抹笑意。
许久未见的害臊感涌上脸颊,他恼羞成怒想要推开江棠,反被江棠压着吻了下来。
宋渝挣动着想要挣脱开,却被江棠紧紧抱着,他的吻越来越深,宋渝渐渐沉浸其间,手臂也缓缓攀上江棠的脖颈。
宋渝骨子里是个很矜持的人,很少在床以外的地方和江棠胡闹,但江棠并不在意那么多,他巴不得在这个家的每个角落都有属于两人的痕迹。
单薄的睡衣很快就被江棠解开,宋渝眼睛里泛着水汽,懵懵地看着江棠脱自己的衣服。久未触碰的身体生涩,紧绷,江棠耐着性子一遍遍让宋渝放松下来。
真正进入的时候让两人都发出一声喟叹,很快又找到了往日的节奏,一次两次并不足以满足江棠,等到宋渝完全抬不起胳膊时,他才大发善心,把宋渝抱进了浴室。
宋渝软趴趴地窝在浴缸边,嗔怒地瞪了一眼江棠,嘟囔道:“白日宣淫。”,换来的就是再一次被江棠吃干抹净。
等两人重新回到客厅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懒得做饭了,我们出去吃吧,顺便买今晚打火锅的菜。”
回应江棠的是宋渝咕咕大叫的肚子。
A市的深秋,天空泛着清澈的蓝,阳光也失去了灼热,变得明亮而温煦。
银杏树静静立在道路两旁,枝叶在空中交织,形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金色拱廊。风只是一阵微凉的气流,小扇子般的叶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互相在说悄悄话。
风停时,刚好有片迟落的叶子掉在了宋渝头上,他就这么顶着叶子走完了这条路。
为了给今晚的火锅留肚子,两人都只是简单地吃了碗过桥米线。
“我们好久没一起逛超市了。”宋渝颇为感慨地说道。
江棠推着购物车走在他旁边,轻轻拉过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说道:“以后会有时间的。”
午后的时间,超市里的人寥寥无几,他们推着购物车,能听到车轮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超市的荧光灯亮得晃眼,却也将生鲜区各色货物照得格外鲜活。
“柏哥喜欢吃娃娃菜,清栩喜欢吃生菜,弛弛什么都吃。”宋渝一手拿着娃娃菜,一手拿着生菜,递给江棠看。
“这颗娃娃菜有点蔫了,换一颗。”
“我觉得它们看起来都差不多。”宋渝这颗翻翻,那颗动动,没找出有什么不一样的。
江棠挑了一颗新鲜的,拿过他的手,放在他手上,“你感受一下,是不是不一样?”
“是诶,刚刚那颗软塌塌的。”宋渝站起来把娃娃菜放进购物车里,说:“我真应该学一学,哪天你不在家我还能自力更生。”
江棠本来还在挑别的菜,听到宋渝的话笑出声。
“我看还是别了,去年让你削个苹果,你削到自己的手,前年让你切个苦瓜,被刀砸到了脚,还好是刀背。”
“你这还没学会,就把我给吓死了。”
宋渝脸上泛起薄红,其他东西他都能很快学会,唯独在做饭这块确实没有天赋,甚至称得上笨手笨脚。
“这宝贝手还是留着做你的标本吧,这些蔬菜水果可不想成为你手下的标本。”
“你嘲笑我。”
“不敢,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江棠轻轻把他搂在怀里,说:“这个家有一个人会做饭就行了。”
宋渝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提了提,点了点头。
“拿点肥牛卷吧。”江棠伸手从冷气萦绕的冰柜里取出一盒红白相间的肉片,朝宋渝示意后放进车里,与先前拿的几样蔬菜撞在一起,“再买点虾滑?”
“我想吃虾。”
“那就买活虾吧。”江棠推着车走到海鲜柜台,称了半斤活虾。
购物车渐渐满当了起来,嫩绿的菠菜、洁白的金针菇、吸饱了汤汁会变得无比美味的油豆腐……
最后走到了调料区,江棠本来想拿麻辣的底料,却见宋渝拿了一袋清甜的菌菇汤底。
“天冷,吃清淡点吧。”
“行,听你的。”
结完账两人各自拎着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穿过收银台,走出自动门。室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与暖烘烘的超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宋渝甚至偏头打了几个喷嚏。
他们并排走向回家的路,塑料袋互相碰撞,窸窣作响。
街角拐弯处,忽然飘来一阵暖香——是那种炒得极透的栗子香,混合着粗砂和铁锅焦灼的热气,甜得很扎实。
宋渝下意识地循着那香气望去,不远处有个糖炒栗子的小摊,老板正弯腰翻炒,大铁锅里黑色的砂砾哗啦啦作响。
看到宋渝停住了脚步,江棠心领神会地走过去,还没开口,老板就抬起头,脸上被炉火烤得红扑扑,“来一袋?刚出锅的。”
“嗯,要一袋。”
江棠看着老板利落地铲起满满一秤,倒入牛皮纸袋,递过来时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小心烫手。”
他接过纸袋,热意立马透过纸壁传递到掌心,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宋渝凑过来闻了闻,觉得香气更加浓郁了,江棠把东西放在地上,给宋渝掰开一颗栗子,金黄油亮的栗子肉看起来无比诱人。
他喂进宋渝嘴里,栗子粉糯香甜,那股温暖仿佛顺着喉咙,一路落到心底。
***
快到晚饭时,另外几人才姗姗来迟。
房门被推开时,一股室外的冷风先钻了进来,随即是徐弛弛带着笑意的声音:“嚯,真暖和!”
他最先跨进门来,许柏和庄清栩也跟着钻了进来。
屋内,电磁炉上的锅子正咕嘟咕嘟地滚着,整个房间都浸在温暖的水汽里。
菌菇汤蒸腾着浓郁的白汽,江棠在汤底里还加入了大骨棒,闻着更加鲜美,令人胃口打开。
桌上的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庄清栩脱了外套,一边搓着手,一边凑到桌边,眼镜片上瞬间蒙上一层白雾。
他摘下眼镜擦拭,嘴里还在念叨:“真香啊,我在楼道就闻到了,我最爱的鱼丸下了没?”
江棠把一盘丸子推到他面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徐弛弛把袖子撸起来,走到桌边说:“让我来大显身手!”
水汽氤氲中,几双筷子同时伸向锅中,说说笑笑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今年冷得真快,我就惦记着这一口。”庄清栩塞了一口肥牛,心满意足地咀嚼着。
徐弛弛拿起手机,说:“快拍给小柔看,他最近不知道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前段时间说是去草原上跟牧民一起住,现在不知道换地方没有。”庄清栩也拿起手机翻看信息。
“他还是那么爱折腾。”徐弛弛嘟囔道。
“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挺好的。”许柏看了一眼徐弛弛,往他碗里放了个虾。
徐弛弛沉默下来,是啊,每个人都有喜欢的事,就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总有一天,你也能找到的。”宋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虾很新鲜,你快尝尝看。”
徐弛弛甩了甩脑袋,驱散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对付眼前的美食。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画面的另一端是赵述川,他看起来更瘦了,头发也留长了,一把束在脑后,脸上有股沧桑感,但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推着行李箱,身后还背着个大包,看周围景色应该是在机场,旁边人群涌动,嘈杂又热闹。
“好啊,你们背着我打火锅。”看到对面的场景,赵述川嘴上抱怨着,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
“谁让你到处乱跑。”
“我现在就在A市机场,等着,我马上过去。”背景音里风声呼啸,但话里的笑意却明晃晃地落在众人耳中。
许柏看了看桌上的菜,“要不现在叫点外卖吧?”
江棠站了起来,说:“不用,今天的菜买得挺多的,我再炒几个菜。”
“我来帮忙吧。”许柏跟着他进了厨房,庄清栩也应了句一起,跟上他们的脚步。
客厅里,徐弛弛和宋渝还在对着赵述川欢快地聊天,似乎总有说不尽的话。
赵述川风尘仆仆,但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一进门就给了每个人一个拥抱。
“饿死我了,有没有给我留菜?”他熟门熟路地冲进厨房,给自己拿了副碗筷,一屁股坐在留给他的空位上。
“怎么,草原没有火锅给你吗?”庄清栩给他调了个酱料碟,放在了他面前。
赵述川没理会他,咬了一口油豆腐,被里面的汤汁烫得吸气,还在满足的感叹:“跑了那么多地方,还是这儿最好。”
他从自己破旧的背包里,像哆啦A梦一样掏出给每个人的手信。
“我在这里住两天行不?过几天我就回南新了。”
“可以,你想住多久都行。”宋渝边给他夹菜边说。
他一口吃掉碗里的那些菜,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还有特意为他多炒的几个菜。
对着庄清栩拽道:“我这待遇还是比你高。”
庄清栩笑着舀了颗肉丸丢在他碗里,说:“赶紧的,堵上嘴。”
窗外的寒气被彻底隔绝,屋内的火锅依旧滚烫,人声更加鼎沸,他们朝着彼此咧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