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宗锜

1、无念

　　夜黑方始，滂沱大雨，吞噬了整个苍穹。

　　下雨的街上，宁桦在行人中穿梭，疯狂地寻找年辰。

　　刚刚掌门突发通知，让城里拥有灵术的年轻人全到原云派山顶召开大会。

　　而年辰此时正和他的女朋友语依恩爱不已。

　　宁桦是个爱而不得的人，她喜欢的年辰不仅喜欢其他人。

　　在此之前，宁桦曾给他送过情书，却被年辰在众人面前羞辱她，说配不上他。

　　可恋爱脑上头的宁桦仍关心着年辰。

　　在路上，宁桦遇见了语依的舔狗殷书。

　　他也在下着雨的街上找语依。

　　殷书是个实打实的备胎，但是习惯于默默守护的他非常不屑于宁桦这种恬不知耻的追求行为。

　　宁桦想跟殷书打招呼，却收到了他的一个白眼。

　　宁桦也“哼”地一声不理他了。

　　雨越下越大，宁桦和殷书都关心着他们的安危。

　　他们无心在意掌门叫他们早点回来的话，果不其然，两人被骂了。

　　两人后来得知那日的事后，虽生气，但也没办法。

　　几天后，年辰拿了一块泛着绿光的小物块突然抵到了宁桦的脖间，宁桦瞬间没了生气，动弹不得，但仍能听到车辰说话。

　　年辰威胁道，不要再打扰他和语依，否则下次他直接用此杀了她。

　　幸好宁桦意识力强，没有被小物块伤到，但在她心里，已有仇恨的种子。

　　过段日子，宁桦也想方设法寻到了这样的小物块，抵上了年辰的脖子。

　　年辰瞪大着眼晴看着她，却说不了一句话，动不了一根手指头。

　　宁桦命人将棺材打开，自己抵着年辰的脖子，让人把他抬进去，快速盖上。

　　宁桦知道，同样拥有灵术的年辰会在她松手的一瞬间，使用自己的力量弹出。

　　好在抵住他的那一刻，宁桦已经将自己所设计的符咒贴了一张到年辰身上，棺材里也贴了。

　　盖上后，更是贴满。

　　宁桦说，她的纸符世间独一无二，任由风吹雨打都不会消散它的威力。

　　接着，她命人将年辰送至城外偏僻的深山中，最是人迹军至、越偏的越好。

　　这时的雨好似那日的密，隐藏了他们的行踪，无人知晓年辰的去向。

　　后来，听说语依出国了，殷书继续跟随，有没有舔成功就不得而知了。

　　此后的几十年期间，宁桦利用自己强大的灵术和符咒，自建了一个叫孤桐派的门派，就定在镇随山。

　　孤桐派弟子众多，信仰追随者更甚。

　　又一天下着滂沱大雨的傍晚，宁桦沿着水泥山路往自己府邸走。

　　放眼望去，道路的两边皆是自己的符咒。

　　天色阴暗，宁桦看到只有自己的小山后面的那座高山还亮着，泛着微微金光。

　　宁桦心想：世间神明也不过如此，如今天下灵术门派皆以我为尊，其他的也就摆个虚样，引一些不知所谓的凡夫俗子信奉罢了！

　　突然间，原本发着金光的高山变得异常阴暗，还打了一道巨大光亮的闪电横亘在两山之间。

　　宁桦被吓了一跳，连忙低声说：“宁桦无意惊扰山神，以上只是我一时无心之念，还望山神原谅！”

　　一会儿，闪电消失，阴霾也消散许多。

　　宁桦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回家为好。

　　往回走时，宁桦恰巧遇见了两个平常装束的女子，各撑着一把伞向前走，有说有笑，手上还拿着自己门派的符咒。

　　此时的宁桦着一身黑衣披风，头埋在帽子之下，手撑一把鲜艳的红伞，谁都看不请她的真实容貌。

　　宁桦认出了那两个女子，曾是语依的好姐妹荧娥和翩轻。

　　时过境迁，万万没想到，原本厌恶自己的她们，有一天竟会成为自己的信徒。

　　在如今这个世界，学以灵术者皆有永葆青春之力，因而几十年后的宁桦看起来还似从前那般年轻。

　　刚刚那两名女子亦是。

　　宁桦从她信奉的镇随山神倚生口中得知，这是因为千年前众神陨落了，他们的力量都分散到世间各个地方了，有灵资之人才能吸取神力，修炼灵术。

　　他自己也是多年前得世间最后一位神明——秋晚神君的帮助，才重归山神之位的。

　　宁桦误打误撞成为倚生的徒子，那么她所修炼的一部分灵术中，自然也有秋晚神君的一份力量。

　　她要懂得感恩秋晚神君。

　　想着想着，宁桦回到自己陈旧的砖房瓦屋。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真不错，宁桦对屋子都没上心过，刚好今天雨天回来才发觉，漏的地方这么多，湿湿嗒嗒的。

　　宁桦的母父也懒得管这个女儿，自己挑了间干净完好的屋子住了，剩宁桦在这间屋子里挑没雨的地方停歇。

　　忽然，外面有人敲门，说要进来躲雨。

　　宁桦开门，见进来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身身材颀长，宁桦甚觉熟悉，待他转过身一看，竟是年辰。

　　旁边的女子美艳绝世，清艳脱俗，非一般人相比似。

　　年辰也惊了一下。

　　宁桦让他们进来屋内没漏雨的地方烤火、休息。

　　女子全程眼睛都放在年辰身上，生怕他着了凉。

　　年辰温柔地对她的头说：“诺心，不必老是担忧着我，你也要注意自己身体啊！”

　　又对宁桦说道：“小姐，请问一下，你这里有干净的衣裳和暖和的房间吗？诺心身子弱，我想……”

　　“往里走左手第二间，不用谢！”宁桦平静地说。

　　“谢谢你，小姐。那……余听，我先过去了。”诺心在他脸上轻吻一下便离开了。

　　“余听？年辰？”

　　“宁桦，一眼就认出我了，果然瞒不过你的眼晴。”年辰恢复从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道。

　　“说吧，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宁桦紧盯着他。

　　“此事还有些车头。”年辰耐心地细细讲来。

　　“你本以为深山老林里没有能找得我，不知现在多少森林不断被地被开发砍伐，我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可我的符咒不是轻易就能解开的！”宁桦严肃道。

　　年辰摇摇头，“那符咒，即使你粘得再紧，也会有损坏的那天。符咒的力量再强，棺上的符却老是被风吹动，被树拂过，被动物摩擦，被人掀起就削弱多了。”

　　“最重要的是，当时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孩居然掀起了一张，镇压的力量越来越弱，就连里面的符咒也起反作用了。我能出来也不全是自己的功劳，我刚想突破封印之时，却被你的符咒反贴回去。不过多次尝试，几乎耗尽了我前半生的心血，这下子，符咒的力量弱了。”

　　“其实这也不怪你，毕竟几十年前你的灵术也没那么厉害嘛！有许多漏洞也是正常的，不必放在心上，就觉得自己不行了。说到底，整件事最致命的一点是，你选的那几个随从也太不靠谱了，刚到深山里，有点风吹草动就开始两腿发钦，随便找了个山拗就丢下去了。甚至连坑也不挖一下，让我饱受了几十年的风吹雨打，雪覆霜降。”

　　宁桦大惊：“所以，你是想报仇吗？”

　　“唉！此话差矣，少爷我现在可没了这个心思。起初，让你在众人面前出丑的人是我，威胁到你性命的是我。不过，几十年了，我倒是希望你放下了。你其实很优秀，是我有眼无珠，我配不上你，你也让我受了几十年的苦，让我为当初的作为付出了代价。所以，咱们都放下好吗？”年辰真挚地看着宁桦说。

　　宁桦有些动容，许说：“随便。”

　　“是吧？不愧是当今天下第一灵术派的掌门，气度果然不一样，能容天下，宽宏大量，心里肯定也会豁达吧？我在此和诺心一起谢谢你了。”

　　“怎么，忘了语依了吗？”

　　“语依？几十年都过去了，说不定她现在也有美满的生活了，我何去打扰她呢！我现在只想好好守着我的诺心就好，别无他求，而且我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了，到处花心，到处撩人。”

　　年辰忽然站起身，郑重地保证，“你放心好了，我向你保证，从此之后定当改邪归正，当一个深情、专一的好男人。再加上，上次从深山里逃出已些花光了我所有的灵术，这几十年，在你的符咒控制下，我也不似当初了。”

　　年辰又唉声叹气起来了。

　　“成功逃出来遇见诺心后，我跟普遍人也别无二异了，你因此不用担心我是否会食言，要是到时候看不惯我的话，抓我过来狂揍一顿也行的。”

　　说罢，年辰又说起了他和他的富婆明星女友诺心相遇、相知、相爱的过程，每次说到诺心时，眼中尽是温柔，仿佛诺心是他此生独一无二的挚爱。

　　宁桦只嘲了一声，说：“明日之后，你我不必再见了吧，从前过去的种种也不必再提了。今日天色已晚，你和诺心若无留脚处，可借此住一晚罢。”

　　言罢，宁桦径直走到屋中的另一角落，看了许久雨，后来不知不觉自己脸上多了一滴泪。

　　几十年，也是这样的夜雨，宁桦再次遇见了年辰。

　　可除了惊讶外，再无任何悸动，原来时光真的会冲淡一切。

　　檐下坐听夜雨声，不知破晓将至时。

　　宁桦听了一夜雨，想了一夜事。

　　她觉得自己不似从前思绪澎湃了，如今面对再多事，都会淡然自若，自己也看谈许多。

　　于她而言，无需太多感情，她天生无思无念之人，从前的儿女长情只会耽误了她。

　　她回想这几十年，事业有成，有朋友陪，母父健在，人生何尝也不是一种美满？

　　翌日清晨。

　　宁桦微微笑道：“往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这一笑，了却了过往种种。

　　年辰和诺心也轻轻回笑道：“感谢姑娘咋晚的借宿。”

　　宁桦把他们送出城门，登上了自己府邸后面靠的那座高大的神山。

　　宁桦只上去过一次，不细究过上面有何物。

　　这是宁桦第二次上到山顶，山顶只有一座小神庙，里里面没有任何繁杂的摆设，只有一张小桌子，上面供奉着一座神像。

　　宁桦虔诚地还了愿，说：“诸位神明，这是俗人第二次来见你们，信女也知，过去一直放不下执念，做了一些有损阴德之事，但感念神明几十年来护我孤桐派长望不衰，悄然壮大，信女除了私押年辰外，再也不曾有过任何逾矩之事。”

　　“宁桦在此承诺，定会像从前那样，慈悲待人，守护孤桐派，泽润苍生，原山神安好！”

　　宁桦深知此处沉睡了一名山神，这些年来得其庇佑，自己的孤桐派未曾有过大分大败之事。

　　神像渐渐发出一道金光，显现出一个清秀小男孩的影子，这是宁桦第一次见到山神倚生的真身。

　　神庙旁边有一种古树，亭亭长立，多少年来皆如此。

　　此时有霞光正照，给整个山顶都涂上了一层浓浓的金色，连古树也变得熠熠生辉。

　　宁桦坐在崖边悬着脚，看着云下的大好河山，露出释怀的实容，她清楚地知道了自己要守护的是什么。

　　再后来，世间的门派悄然隐去，她也带着望筝、开轩两个心腹长徒，将孤桐派彻底隐于镇随山中，不复出世。

　　-全文完-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