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雪记》浮载剂

1、第 1 章

　　一夜无梦，却突然惊醒。这种情况倒是并不罕见，本来翻个身也就继续睡了，今天几个辗转却越发清醒。索性便起身，睡眼惺忪中也分不清是天将快亮还是路灯太亮，走进阳台才发现雪已经铺天盖地了。想来这是入冬来的第二场，一如既往的大,掩盖丑陋肮脏。在残余睡意的驱使下我坚毅地拿出相机出了宿舍。没有看时间，运气很好楼门已经开了，想来差不多也该有6点。可奇怪的很外面没有半个早自习的好孩子或者网吧包夜归来的劳苦大众，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我也没想太多，如此纯天然无污染不添加防腐剂的雪景实在难得。虽然我匆忙出来只披了身运动服被冻的直不起腰来，仍是只知道拍着些着实普通的景色。在雪地上不知羞耻地不停地踏下一个个小心翼翼的一小步，没有办法踏出全人类的一大步。七十几步过后别说成不了诗，屎都没成一坨。当然这一切我其实心安理得。
　　我渐渐走进了宿舍背后的空地，仅一墙之隔的此处却鲜少有人踏足。而我恰巧是被此时此刻此地唯一的一行脚印引来的。猫的脚印。我本是恨猫之人，我对有些黑猫的干瘪腐秽枯朽的眼神极为憎恶，并由此以偏概全。而且我听到过太多野猫的叫声似极了婴孩，我不禁怀疑它们是不是曾以死婴为食以至阴魂千年不散。可这时候我不知为何对这行足印产生了无比的兴趣，足印也并不长，一直延到几棵树下，树荫下隐约可见一个半尺左右见方的地面上毫无积雪。我俯下身看个究竟，一边祈祷着这不是猫的出恭地。突然黑影扑面而来，我急忙向后一个铁板桥下腰仰头，黑影从我脸上掠过到我的身后。它似是从那直径不到二十公分的黑洞中钻出。我转身定睛观瞧，果然是只黑猫，它已往外逃去，我拔腿便追，因为这只黑猫的脑后赫然生着一张人脸，而这张脸，竟似是我的。

　　猫行甚快，加上雪天路滑，我本是追赶不及。可这猫似是有意等我，或是每每在我已寻它不着之时突然从某个方向从我眼前掠过，让我能有一息尚存。我被冻得鼻涕横流，呼吸困难，仍是死命追赶。绕了几个圈后，它跑进了招待所的院内。此时正当甲流横行，这个招待所就负责关押那些疑似病患，当然也有人叫它做隔离，因此想来应是森严警备守卫重重，门也该是锁了。此时天将快亮，路灯也亮，可这招待所的区间内却灰暗阴森，透不进光。我还是决定进去一试，跨过警戒线，行至门前，突然有重物从天坠落，几乎擦着我的鼻子掉下来，发生沉闷的重重一响，其中又夹杂着清脆，把地上的雪溅了我满身满脸，腥气异常。我低头想看清楚究竟是何物，猫又从暗中窜了出来，向外奔去，我只得转身追赶。
　　这一次猫似乎改了心意，不再等我。所幸这一路笔直开阔，我勉力仍能在雪地的映衬下看到它那黑点越来越小。我跑到了天桥边，扶住栏杆不停喘着粗气，寒气刺痛肺叶，我几乎便要放弃，黑猫已从另一边下了天桥，在学校南门口的门柱上坐定，不知是不是也是累了。这天桥连接了学校的南北两个校区，我初来之时还未曾有，据说因此出了不少交通事故，加上评优需要，因此得建。此时天桥被雪覆盖，虽有猫的足印，倒也有一翻风趣。可我顾不得欣赏，挣扎至对面下了楼梯，那猫却再也不得见。
　　目下四顾，马路上连车都没有一辆开过。再抬头看天桥，上面有“卤西大学”四个肥大的绿字，然后寒意蓦地笼罩全身，五脏六腑都冻结了起来，我全身骤然僵硬，动弹不得。
　　天桥下挂满了尸体，说是挂着，可并不见绳子，说是尸体，也不见得便是，它们有些完整，有些却破碎，有的断肢折骨，有的近似枯骸，有的断骨白惨惨地插出体外，有的肉都翻了出来，带着腐烂的黑色，它们似都已熟睡，在冷风下微微摇动。我眼睁睁看着它们，一动也不敢动，好像觉得一动就会把它们吵醒，理不清意识。我紧紧地盯着其中一个断了脖子的身体，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垂着，半边脸似被挤烂，眼珠剩下一半靠一根肉丝连在脸上，我感到它随时都会醒来，毛骨悚然，心脏似乎一张嘴就能够吐出来，眼睛也不敢一眨。突然，它似乎睁开了眼睛，我只感觉那白森森的目光像把利箭把我钉在当场，接着，它们一个个都醒了过来，一双双眼睛次第张开，就好像一面黑色的墙壁被腐蚀出一个又一个的白斑，露出枯萎的颜色。它们一个个都盯住了我，一把把箭射下来我顿时千疮百孔，再也动弹不得。它们中突然产生一阵骚动，接着我的身体被一股力道向上抽离，可我的双脚仍钉在地面纹丝不动，于是身体就被不断地拉长。我突然意识过来，被抽离的是我的灵魂，它马上就要加入成为它们的一员，我拼命挣扎抵抗，可完全无济于事，我扔被一点点地拉长，胸口以下已经毫无知觉，我感觉到灵魂马上就要离我而去，我仍不死心奋力反抗，可绝望渐渐压上心头。就在此时，那只黑猫再次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发出惊人地一声嘶吼，尸体全都被惊地四散逃窜，我看到黑猫脑后的那张人脸，竟确似是我的。我的灵魂也猛然弹回到我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把我弹坐在地上，我才发觉我终于能动了。
　　这时一辆计程车从马路呼啸而过，我才回过神来，四周一切都异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起身跑回了宿舍，经过门口镜子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我满身满脸全是鲜红的斑点，原来招待所门前掉下来的重物溅起来的不是雪，而是血。我奔回宿舍，所有人都还在熟睡，我不愿细想，不想再查证一切，洗干净脸倒头便睡。再醒来已近中午，一切如往常，我也希望那些全部都不过是梦，可被我藏在角落衣服上的血已干涸出黑色。

作者有话说

　　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