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零二当男娘》诗意蚜虫

293、来信 你要是没考

　　这个周末谭欣过得很平。起码他自己觉得是这样。

　　周六去舞蹈室。周日在家写作业、练琴、给刘炜过了一遍数学错题。天气在一点一点回暖，巷子里的风不再割脸，吹在脖子上带着点湿漉漉的暖意。

　　关于周四的决赛，他想得不多。当然，他记着这事。但说实话，这事在他心里的分量跟一个月前不太一样了。

　　初赛之前他还会紧张。上台前手心出汗，脑子里反复过歌词，怕忘词、怕跑调、怕站在台上不知道手往哪儿放。那会儿舞台对他来说是道坎，一道他上辈子始终没迈过去的坎。初中三年他连班级联欢会的独唱都没参加过，高中更是连音乐课都躲着走。在羊城当主播那些年，镜头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直播间里的观众来来去去，他对着屏幕唱过无数首歌，但那跟站在台上面对一屋子人完全是两码事。镜头可以关，人可以下播，观众可以滑走。站在台上不行，站上去就得唱完。

　　初赛那天，这道坎迈过去了。上台、开口、唱完、下台，该做的都做了，没人笑话他，评委也没把他赶下去。复赛又走了一遍，更稳了。所以到了决赛，他心里反而踏实了。换了个场地，图书馆旁边的多功能音乐厅，比体育馆小，但有正式的灯光和音响。听起来是升级了，可对于他来说，升级的是设备，不是他心里那个关卡。最重要的那一步，他已经在初赛那天完成了。

　　拿个好名次当然好。但名次不会影响他直升成章高中部——那是按平时成绩和直升政策来的，跟唱歌比赛没关系。严格来说，甚至算不上班级荣誉。这就是个校园活动，过去就过去了，能留下的是那份体验，不是奖状。他准备了《花心》，练了快半年，该抠的细节都抠过，上台唱就是了。心态放平了，事情就简单了。

　　可周一上午第三节课下课之后，一封来信把这份平静打破了。

　　生活委员从座位上站起来，怀里抱着一摞信件和几份报纸，往讲台上一搁，拍了拍手。“念到名字的上来拿一下。”教室里本来趴倒了一片，这会儿稀稀拉拉抬起头来。生活委员一张一张翻着，念了几个名字，有订阅的杂志，还有几封私人信件。念到“谭欣”的时候，谭欣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我的？”

　　“嗯。东衡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讲台边，从生活委员手里接过信封。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正中间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他的名字和班级，字迹小巧工整，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带着点刻意的认真。左下角寄件人地址写的是“东衡县城关镇小学”，邮编那一栏也填了。右上角的邮票贴得端端正正，邮戳盖在邮票和信封的交界处，墨迹有点洇，日期看不太清，但能辨认出是三月上旬。

　　“本来大课间就领回来了，”生活委员小声跟他解释了一句，“结果刚才老师提前进来了，没来得及发。”

　　谭欣点了点头，拿着信封往回走。王平在教室中间那排伸长了脖子：“谁寄的？”

　　“以前的同学。”

　　“男的女的？”

　　“你管得着吗。”

　　王平嘿嘿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谭欣回到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把信封搁在桌面上，没有马上拆。寄件人那一栏写着“千聪”两个字，后面还规规矩矩打了个括号，里面写着“谭欣同学收”。他有点想笑。上次在刘老师家门口说“你记得给我写信”的时候，千聪的反应是噔噔噔跑上楼摔门。结果信还是寄来了，格式标准得像从作文本上抄下来的范例。

　　秦晓月坐在左边，没有凑过来看，但视线从英语课本上抬了一下，在他桌面上的信封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了。洪叶从前排转过身来，大大方方地看了一眼信封，问：“谁啊？”谭欣说“小学同学”，洪叶还想凑近了看，被秦晓月伸手拦了一下：“人家私信你看什么。”洪叶回头看她：“你就不好奇？”秦晓月翻了一页英语书，没接话。

　　谭欣用尺子把信封口裁开，抽出里面叠好的信纸。两页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边缘带着毛边，折了两折。字迹跟信封上一样，工工整整，没有涂改的痕迹，大概是写之前打过草稿，誊抄的时候一笔一画写下来的。

　　信的开头没有寒暄，第一句就是：“谭欣，我说到做到。写了。”

　　谭欣嘴角抽了一下。果然。往下看。千聪在信里说东衡那边开学也快一个月了，课程还是那么紧，跟小学时比不了，尤其是数学，老师讲得快，作业也多。她月考安排在三月下旬，问谭欣这边什么时候。“我们周六还要补一天课，说是补，其实就是赶进度。你那边应该不用吧？还是说市里的学校更狠？”写到这里笔迹稍微放开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誊抄式的工整，句子的口气也更像她平时说话的样子。

　　她还问了阳衡这边的生活，问他住得远不远、吃饭怎么解决、新学校有没有认识的人。问题很实在，没什么修饰。信的结尾写了一句：“月考你肯定没问题。不过你要是没考好，也可以告诉我，让我也高兴高兴。”

　　谭欣把两页信纸看完，折好塞回信封，后仰着身子想了想。千聪月考在三月下旬。成章这边虽然还没正式通知，但上学期郝老师就说过，成章每月一考，考试内容就是平时积累，不会专门安排时间复习。现在三月中旬，月底之前肯定要考。初赛、复赛、决赛一轮一轮过来，声乐舞蹈占了不少精力，功课没落下，但也没额外多花时间。月考不比平时的小测，该过的得再过一遍。

　　下午放学路上，刘炜又提起了那封信。

　　“蛙哥，东衡那个同学，是女生吧？”

　　“你怎么知道。”

　　“信封上的字一看就是女生写的。”刘炜的语气笃定得很，好像他有什么鉴别字迹的独家本事。

　　谭欣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看。”

　　“那当然。”刘炜得意了一瞬，又凑近了些，“是不是你以前在老家处的对象？”

　　“刘炜。”谭欣停下脚步。

　　“我就问问！”

　　“你先把数学作业写完了再问这些有的没的。”

　　刘炜瘪了瘪嘴，不问了，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迟早会知道的”。谭欣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他把手插进口袋，手指碰到了信封的边角。回信不急，等月考考完了再写，到时候连成绩一起告诉她。毕竟她说了“没考好也可以告诉我”，总得让她高兴高兴。

　　谭欣是周二中午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

　　起因是王平。午饭时间教室里人不多，王平端着饭盒从食堂回来，路过谭欣座位旁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嘴里没头没尾地飘了一句：“蛙哥，东衡那个……老相好？”

　　谭欣抬起头。王平的表情不太自然，嘴角往上弯着但眼神在躲，明显是来试探的。

　　“你听谁说的？”

　　“没谁，就随便问问。”王平往自己座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

　　谭欣没追问。他太了解王平了，追问他等于给他舞台，越问越来劲，不如晾着。但“老相好”三个字从王平嘴里冒出来，说明昨天那封信的内容已经传出去了——或者至少传出去了一部分。他回想了一下昨天课间收信时的场面，信纸应该没有别人看过。但刘炜昨天放学路上追问“是不是以前处的对象”，这个对话如果传到别人耳朵里，再配合信封上的信息，拼凑出一个版本并不难。他合理怀疑王平。刘炜也有份，但刘炜嘴没那么快，更像是被王平套了话。

　　事情在下午传得更开了。课间谭欣去接水，经过教室中间，听到有个男生压着嗓子说了句“东衡来的信，老相好，写信来宣誓主权”。旁边的人笑了一声。谭欣脚步没停，接了水回来坐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洪叶从前排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秦晓月坐在左边，翻着练习册，没有说话。她的笔在选项上划得比平时慢。

　　谭欣对这些流言本身并不在意。这学期王平也不是第一次造他的谣。这次的区别是有了那么一丝真实的基础——信是真的，千聪是女生，东衡老同学。真假掺在一起的东西最容易传。

　　但他在意另一件事。

　　周四决赛。公开的。他要唱《花心》。

　　他坐在座位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现在传的是“老相好写信来宣誓主权”，如果他周四再唱一首叫《花心》的歌——不管歌词怎么样，王平都会用这个歌名把他绑死。花心大萝卜，渣男。这个词一旦扣上，在初中班级里能传一个学期。

　　他看了一眼王平的方向。王平正跟同桌说着什么，手里的笔在桌上敲来敲去，一脸得意。谭欣收回目光，翻开数学练习册，笔尖点在一道题上，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歌要不要换。

　　《花心》是早就确定的，练了快半年，熟得不能再熟。现在临时换歌，一是时间紧，二是苏老师那边不好交代。但不换的话，王平那张嘴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天赐的巧合。

　　他想了想，决定先找苏老师聊一聊。至少得让苏老师知道班里的情况。至于换不换，看苏老师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