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零二当男娘》诗意蚜虫

283、初赛（上） 那我们要等

　　体育馆里的灯比外面看起来更亮。

　　顶棚那几排日光灯管全开了，把木地板照得泛白。篮球场中央已经清出了场地，一端摆了张长桌，桌后面坐着三个评委，两女一男，都是谭欣没见过的老师，大概是从其他年级抽调来的。桌角搁着一台录音机，旁边是一摞打分表和几支笔。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坐了些人，大部分是参赛选手和来看热闹的住校生，前排几排折叠椅已经被占了大半。

　　谭欣站在入口处，目光扫了一圈，在人群里找周雨。满场都是蓝白校服，一张张脸在日光灯下长得都差不多，他一时间还真没分辨出来。刘炜跟在后面，伸着脖子东张西望，嘴里念叨着：“蛙哥你在看什么呢？”

　　“找人。”

　　“找谁啊？男的女的？”

　　“你话怎么这么多。”

　　刘炜嘿嘿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睛一直往四周瞟。谭欣的目光还在人群里扫，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谭欣。”

　　他转过头。周雨从斜后方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还是那件米色卫衣，下面配了条深灰色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比琴房里多了几分学生气，但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步子稳，节奏匀。她身边跟着一个女生，个子比她矮一些，圆脸，齐耳短发，目光在谭欣身上打量了一圈，带着点好奇。

　　“学姐。”谭欣应了一声，“我正找你呢，人太多，没认出来。”

　　周雨笑了一下。旁边的短发女生凑过来，看了谭欣一眼，又看了看周雨，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就是谭欣啊？周雨跟我提过你。初一的？”

　　“嗯。”

　　“我叫陈薇，周雨室友。”短发女生自我介绍完，又打量了谭欣一眼，然后朝周雨挤了挤眼睛。谭欣注意到周雨的手肘不动声色地碰了陈薇一下。陈薇的笑意收了收，但没完全收住。

　　刘炜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他扯了扯谭欣的袖子，凑到耳边压着嗓子问：“蛙哥，这谁啊？你认识？”

　　“学姐。初二的。”

　　“你什么时候认识初二学姐的？”刘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惊一点没压住。他看了看周雨，又看了看谭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巴微微张着。

　　谭欣没理他。周雨倒是看了刘炜一眼，笑了一下：“你同学？”

　　“嗯。刘炜。”

　　“你好。”周雨朝刘炜点了点头。刘炜下意识应了声“学姐好”，声音比平时小了半截，整个人站得也比刚才规矩了。谭欣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好笑，但没戳穿。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谭欣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王平的嗓门在体育馆里从来不会缺席。

　　“蛙哥——我们来给你加油了！”王平从过道里蹿过来，后面跟着赵峰、陈明，还有几个谭欣叫不上名字的男生。洪叶和秦晓月走在后面，洪叶手里还拎着一袋瓜子，大概是在食堂买的。几个人凑过来，把谭欣围在中间，周雨和陈薇被迫往旁边退了一步。

　　王平第一个注意到周雨和陈薇。他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向谭欣，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很欠揍的笑。“蛙哥，这两位是……”

　　“初二的学姐。”谭欣说。

　　“哦——学姐！”王平拖长了调子，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蛙哥你什么时候认识学姐的？也不介绍一下。”

　　“王平，你是来给我加油的还是来采访我的？”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王平嘿嘿笑了两声，转头朝周雨和陈薇点了点头，“学姐好，我是谭欣的同班同学，王平。是他最好的朋友。”

　　“之一。”赵峰在旁边插了一嘴。

　　周雨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但那个笑让王平更来劲了。他还想说什么，被洪叶从后面拍了一巴掌。“你让开点，挡着人家看台了。”

　　洪叶挤到前面，看了周雨一眼，又看了谭欣一眼，嘴里的瓜子壳噗地吐到手里。“蛙哥，你杵这干嘛呢？”

　　谭欣没说话。

　　洪叶撇了撇嘴，回头看了一眼秦晓月。秦晓月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什么也没拿，围巾系得很整齐，安安静静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她的目光在谭欣和周雨之间平静地扫了一圈，没有特别的停留，也没有刻意的回避。然后她转过头去，看向场地中央那张评委桌，像是在研究那张长桌上的打分表。谭欣看到了她的表情，说不上有什么不对，但就是觉得哪里有点别扭。他说不上来。

　　“行了，别在过道里站着了。”周雨大概注意到了这边微妙的气氛，主动开了口。她朝场地那边扬了扬下巴，“我给你们说一下初赛的注意事项。伴奏都是提前报备的，上台前跟音响老师确认一下就行。每个人一分钟，不是唱整首，伴奏停就停。打分是现场打，但不当场出结果，结束后统一统计，估计周末前能公布晋级名单。”

　　“一共多少人？”谭欣问。

　　“初中部三个年级，加起来六十来个人。高中那边的初赛是明晚，今晚只有初中部。每人一分钟，算上上下台，平均两分钟左右，一个小时大概能过三十个。今年比去年人还少些。”

　　“那我们要等到几点？”王平插嘴。

　　“初三的排在前面，他们先上。初一初二的排在后面，估计要等到七点多。”

　　“那我们还能看一会儿。”王平满意了，往观众席那边张望了一眼，像是在找好位置。

　　“你们几个，”周雨看了王平他们一眼，“看一会儿就回去吧，别耽误晚自习。”

　　“知道知道。”王平摆摆手，已经朝观众席走过去了。赵峰、陈明跟在后面。洪叶拉着秦晓月也往那边走，秦晓月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谭欣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谭欣也朝她点了一下头。她转回身，跟着洪叶坐到了观众席第二排。

　　周雨和谭欣在候场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候场区其实就是场地侧面摆的几排折叠椅，坐着七八个等着上场的选手。周雨把陈薇也叫了过来，三个人坐在一起。陈薇坐在周雨另一边，隔着她跟谭欣说话，问了几句初赛的事，又问了问谭欣的曲目，听说他要唱粤语歌，跟周雨第一次听到时的反应一模一样——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胆子挺大”。

　　初赛正式开始了。第一个上台的是初三一个女生。她唱了一首《辣妹子》，嗓子很亮，但可能是第一个上台太紧张，第一句起高了，后面硬撑着唱完。评委在纸上写了什么，她下来的时候脸是红的。接下来几个上台的，也大多是初三的学生。有唱孙燕姿的，有唱周杰伦的，还有一个男生唱了《东北人都是活雷锋》，把台下的人逗笑了。谭欣坐在候场区，看着台上那些同样穿着蓝白校服的初三学生，忽然想到一件事。这批学生是成章中学的“开山大弟子”——成章实验中学这个名字才挂上没多久，他们是第一拨学生。上辈子他听人说过，成章和船山就是市里初中的两个新招牌，一中把初中部转成了船山，八中把初中部转成了成章。他们这一届，从入学那天起，就在给这个新名字打底。以后别人说起成章，第一批想到的就是他们。谭欣以前没想过这层意思，此刻坐在这里，看着台上那些比自己高一两届的学长学姐，忽然觉得这间体育馆里有一种他没察觉过的东西。这些人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正在成为某种开端。

　　唱了大概十个左右，王平那边终于坐不住了。赵峰先站起来，说再不走晚自习真要迟到。王平虽然嘴上说着“再听一个”，但被赵峰和陈明一人架一边，拖走了。洪叶也起身，拽了拽秦晓月的袖子。秦晓月站起来，往候场区这边看了一眼。谭欣跟她对上目光，她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隔着太远听不清，但看口型大概是“加油”。然后她转身跟着洪叶走了。观众席上又空了一片。

　　刘炜还坐着。他回头看了看走掉的赵峰他们，又看了看台上的表演，犹豫了一下，最后朝谭欣这边凑过来。“蛙哥，我先回去了。你唱完也早点回来。”

　　“嗯。”

　　刘炜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那个歌，我虽然听不懂，但你肯定能行。”说完就跑了，怕谭欣又嫌他话多。

　　陈薇也在晚自习前起身了。她拍了拍周雨的肩膀，说在教室等她。周雨点了点头，陈薇朝谭欣摆了摆手，也走了。候场区里剩的人不多了，基本都是初一初二的选手。周雨坐在谭欣旁边，翻了翻手里的一张纸，上面记着几个音符和歌词片段。

　　“你第几个？”她问。

　　“还早。我后面还有一个我们班的。”

　　“那行。我先上。”

　　轮到周雨的时候，她走上台，步子很稳，站定之后朝评委席微微鞠了一躬。伴奏响起来，是《红豆》的前奏。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松，第一句出来之后台下明显安静了。唱到副歌那句转音，她处理得比周末排练时干净了不少，尾音收得轻而稳。一分钟过得很快，伴奏停的时候她刚好唱到最后一句的结尾。

　　她下台回来，谭欣朝她竖了一下拇指。周雨在他旁边坐下，松了口气。“还行吧？”

　　“肯定没问题。”

　　“那就借你吉言。”她看了一眼候场队伍，“轮到你还早，我先回教室了。”

　　“学习要紧。不碍事。”

　　周雨站起来，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扬了扬下巴：“别紧张。你练了那么久，正常发挥就行。”

　　谭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门口，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触。到底是重点中学，大家的学习主动性都强。周雨唱完就走，一点不耽误。其他人也差不多，唱完就撤，场地里剩下的选手越来越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歌词纸，折痕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其实歌词已经全在脑子里了，看纸只是找个事做。坐在他旁边候场的是他同班的一个女生，叫林晓，平时不怎么说话，谭欣跟她一个学期也没说过几句话。她排在谭欣后面一个，手里攥着一张折得皱巴巴的歌词纸，指尖在纸上来回搓着。

　　“别紧张。”谭欣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晓愣了一下，朝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很小：“谢谢。你也别紧张。”

　　这句话也是谭欣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