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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探花郎 状元、榜眼 ...

  •   王平还在低头画,浑然不觉。赵老师伸手,从他桌子底下抽出那张纸。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平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赵老师拿着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画着花花绿绿的线条,标注着名字和分数。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

      “画得还挺认真。”赵老师说,语气里没有怒气,甚至带着点好笑。

      王平低着头,不敢吭声。

      赵老师把纸折了一下,放到讲台上。“先听课,下课来拿。”

      王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赵老师走回讲台,继续讲题。教室里又安静下来,但有人小声笑,有人回头看王平。王平趴在桌上,耳朵根都红了。

      下课铃响,赵老师收拾东西走了。王平冲到讲台上,拿了那张纸,塞进抽屉里,趴在桌上装死。

      “眼镜!”刘炜喊他,“你没事吧?”

      王平抬起头,脸还有点红:“没事,赵老师没说什么。”

      “那你脸怎么那么红?”

      “热的!”

      谭欣没说话,但心里转了一下。赵老师没批评,不代表这事就过去了。那张纸被拿到了讲台上,全班都看见了。用不了多久,这事儿就会传到郝老师耳朵里。到时候就不是“画得还挺认真”了。

      接下来的体育课,杨老师让大家跑了两圈,做了几组拉伸,然后宣布自由活动。男生们涌向乒乓球台和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

      谭欣站在跑道边上,活动了一下膝盖。腿已经不怎么疼了,但还有点酸——跑两圈还行,剧烈运动不敢。刘炜在旁边蹦跶,拉他去打乒乓球,被谭欣拒绝了。

      “我腿还没好,你自己玩。”

      刘炜撇嘴,往篮球场跑去。那边已经有人在打了,他跑过去喊了一声“加一个”,就钻进了人群里。

      谭欣走到看台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阳光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跳远,乒乓球台那边传来清脆的击球声,更远的篮球场上是不断的叫喊声。

      王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冒出来了。他一屁股坐在谭欣旁边,表情又恢复了那种贱兮兮的样子。

      “探花郎!”

      谭欣愣了一下:“什么?”

      “探花郎啊!”王平推了推眼镜,一脸得意,“你就是探花郎!”

      谭欣恶寒。这个年代,“探花”这个词还没被污名化,就是古代科举第三名的称呼,文雅,体面。但后世就不一样了——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梗,让这个词变了味。好在这个年代还没人知道那些,谭欣暗自庆幸。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他问。

      王平嘿嘿笑:“我画了那么久走势图,你们三个的线从来没变过。刘洋第一,陈旭第二,你第三。状元、榜眼、探花,没毛病吧?”

      谭欣没说话。他看了一眼篮球场那边,刘炜正追着球跑。

      王平还在说:“蛙哥,你说你们三个是不是三巨头?三次考试,总分排名都没变过,稳稳霸占班级前三。这在咱们班,不,在咱们年级,都是独一份。”

      谭欣靠在栏杆上,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阳光很暖,风很轻,远处有人在喊“传球”。

      “你画了那么久,”他收回目光,“你自己的线呢?”

      王平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我稳定发挥,没什么好画的。”

      谭欣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稳定发挥——翻译过来就是每次都差不多,不上不下,没什么可说的。

      操场上又传来一阵喊声,是有人在篮球场上进了球。谭欣转头看过去,刘炜正举着手欢呼,球在篮筐下弹了几下,滚到场边。

      王平也看过去,忽然压低声音:“蛙哥,你说小哥要是听见我叫你探花,会不会也叫自己榜眼?”

      谭欣想了想:“他不会。”

      “为什么?”

      “他没那么无聊。”

      王平撇嘴,不说话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谭欣回头,看见秦晓月和洪叶从看台那边走过来。洪叶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秦晓月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你们在说什么?”洪叶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什么探花?”

      王平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洪叶撇嘴:“小气。”

      秦晓月站在旁边,没说话,目光在谭欣身上停了一下。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皮肤白得发亮。她手里握着那瓶水,没喝,就那么握着。

      “谭欣,”她忽然开口,“你英语考了多少?”

      谭欣说了分数。

      秦晓月点点头:“我146。”

      “和刘洋一样?”谭欣问。

      秦晓月顿了一下:“嗯,并列第一。”

      洪叶在旁边插嘴:“晓月英语一直是第一,文老师每次上课都点她回答问题!”

      秦晓月看了洪叶一眼,没说话,低下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操场上又传来一阵喊声,是篮球场那边有人在抢球摔了。谭欣转头看过去,刘炜正蹲在地上拉那个人起来。

      王平凑过来,压低声音:“蛙哥,你说小哥要是知道我叫你探花,会不会生气?”

      谭欣看了他一眼:“他生什么气?”

      “不知道,就是感觉他会不高兴。”

      谭欣想了想:“他不是不高兴,是较劲。不一样。”

      王平挠挠头,没听懂。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操场上有人在喊,有人在笑,声音混在一起,远远地传开。

      谭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快下课了。”

      王平跟着站起来。洪叶拉着秦晓月往女生那边走了。

      谭欣往篮球场那边看了一眼,刘炜正朝他挥手,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他也挥了一下手,转身往笃行楼走。

      王平跟在旁边,还在念叨探花、榜眼、状元的事。谭欣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小花园阶梯的时候,王平忽然说:“蛙哥,你说下次考试,你会不会变成榜眼?”

      谭欣想了想:“再说吧。”

      王平嘿嘿笑,跑进教学楼了。

      谭欣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上楼,进教室。刘炜已经在座位上了,满头汗,正拿校服袖子擦脸。

      “蛙哥,你刚才跟王平说什么呢?”

      “没什么。”

      刘炜“哦”了一声,又问:“他是不是在画什么图?”

      “成绩走势图。”

      刘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可真闲。”

      谭欣没接话,翻开课本。

      窗外阳光正好。

      当天傍晚就变了天。

      也说不上是变天——太阳还没落山,天边还烧着一片橘红,没有云,没有雨,但就是感觉风变大了。教学楼走廊上的窗户被吹得呜呜响,从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干涩的凉意,不像秋天的那种清爽,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谭欣坐在最后一排,临近后门,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吹得他脚脖子凉飕飕的。他把裤腿往下蹭了蹭,低头继续写作业。旁边的刘炜缩着脖子,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冷”,把外套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下巴都埋进去了。

      晚自习下课铃响,谭欣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刘炜已经在等了,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的一瞬间,谭欣打了个战栗。

      风比傍晚更大了,吹得笃行楼边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叶子哗啦啦地飘落空中。路灯的光在风里晃来晃去,把人的影子吹得东倒西歪。空气里有股干燥的冷,吸进鼻子里有点疼。

      谭欣把校服拉链拉高,缩了缩脖子。前两天母亲说寒潮要来,他还没当回事,现在看来是真的。冬天要来了。属于2002年的冬天,要来了。

      他忽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大学毕业后,他一直在羊城打拼。羊城的冬天短,冷不了几天就又暖回去了。算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回老家过冬了。老家的冬天是什么感觉?冷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衣服永远不够厚,潇湘的冬天没有暖气,防寒全靠抖——这些记忆被压在很深的角落里,现在忽然翻出来,还带着当年的寒意。

      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雪。他想了想,印象中好像没有,又不太确定。

      “蛙哥,快走!”刘炜在旁边催他,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谭欣收回思绪,加快脚步。两人往校门口走,风从背后推着他们,走得比平时快了不少。巷子里黑黢黢的,路灯昏黄,树叶在地上打着旋。刘炜缩着脖子跑在前面,谭欣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有点凉。

      回到家,爷爷已经把热水烧好了。谭欣洗了脸,烫了脚,赶紧钻进被窝。爷爷关了灯,躺下来。阁楼里很黑,窗外的风呼呼地刮,吹得窗户缝呜呜响。

      “爷爷,窗户关好了吗?”谭欣问。

      “关了,你睡吧。”

      谭欣闭着眼,听着风声。被子里倒是暖和,刚烫完的脚暖呼呼的。他翻了个身,侧身朝向窗户的方向。迷迷糊糊中,他想起羊城的冬天,想起那些年不用穿棉袄的日子——那些日子已经回不去了,至少现在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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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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