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嘉宝荔

1、戒断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时分，已经入秋的天，从商务车上下来的田雷抬手挡了挡，还有些毒的阳光。
　　田妈坐在饭桌上斜眼嫖了嫖自己的儿子，终究忍不住开口道“你跟妈说！你和那个男生怎么回事？你们真的只是单纯的拍了戏么？”田雷垂下眼眸大力扒拉着饭

　　“是”,是么？自己也不知何时起，只要自己想起他，心中浮起别样的情绪，莫名的觉得烦躁。囫囵的吞下一块土豆块就收拾了碗筷往厨房走去，土豆块不是很软烂，噎在胸口，让他有些发闷。

　　田妈看着厨房的背影，那是自己的儿子，田妈不再多话，她心里已有了盘算。

　　田雷关上房门，在阳台上看着紫粉色的晚霞，不禁想起了和他拍戏的那天，“哥！你就这造型然后往那车上一坐点个小烟···别提多帅了···相信我···包的···”
　　思及此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点起烟却一口没吸，任由那一点猩红在暮色中明明灭灭，思绪伴着烟雾盘起。

　　他想起那场戏。郑朋亮着眼睛给他比划造型时，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胸口，最后那句"包的"黏糊又笃定，像裹了蜜糖的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他心口。
　　那天片场的风里有花香，郑朋说完就凑过来替他整理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皮肤。田雷当时下意识后缩了一下，郑朋愣了一瞬，随即笑开："哥，还害羞啊？"

　　烟蒂烫到手指的时候田雷才猛地回神。掐灭烟头的动作太急，火星溅到手背上，留下个细微的刺痛点。他盯着那点红痕，突然觉得胸口更闷了——原来那块噎着的土豆始终没下去。

　　手机在屋里震动起来。田雷靠着栏杆没动，听任铃声在寂静里响了很久。窗外最后一点霞光正在褪成灰蓝色，他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电话是郑朋打来的。屏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第三次的时候田雷终于走进屋里。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划向了红色图标。

　　手机被反扣在床头柜上。田雷把自己摔进床铺，手背搭在眼睛上。
　　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敏锐，他闻到自己袖口上残留的烟味，底下还埋着很淡的香水味——和郑朋用的是同一款，剧组准备的道具，杀青那天他鬼使神差地带了回来。

　　枕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短信提示音。田雷没动，但三分钟后他忽然坐起身，抓过手机点开屏幕。

　　"哥，你到家了么？"

　　发信人名字后面跟着条小鱼——那是他给郑朋设置的特别备注。

　　田雷拇指摩挲着屏幕边缘，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回过去的是个干巴巴的"到了"。

　　他想起饭桌上母亲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些没说出口的追问还悬在空气里，像未散的烟味，无处不在又抓不住实体。田雷下意识去摸烟盒，发现已经空了。

　　床头柜最下层抽屉里还放着剧本。田雷抽出来的时候带倒了旁边的相框——杀青那天全组的合影，郑朋的手臂紧紧环着他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剧本内页用荧光笔标满了注释，空白处还有郑朋龙飞凤舞的字迹："这里情绪是不是该收一点？""哥，你当时真的演得太好了我看监视器都看哭了"。

　　田雷的手指停在某页边缘。那里有行小字，是郑朋杀青那天用钢笔写的，墨迹被水渍晕开过：

　　"多谢照顾，江湖再见。"

　　当时以为说的是宣传期后的告别，此刻重读却品出别的滋味。

　　他还记得那天他很累，有些迷迷糊糊的，是和郑朋的一场床戏，在准备的前期对戏，他把头埋在被窝里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哥，我好像有点出不来了。”他却没太在意。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很想给郑朋打个电话，可是戏已杀青，公司也下了通牒——两个人不可以再有联系，也不可以合体。
　　手机在掌心转了好几圈，最终亮起的屏幕却停留在那边的天气预报界面。

　　显示今夜有雨。

　　转秋后的浙江，天总是下雨，郑朋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辗转反侧。
　　时不时的拿起手机看着对话框。

　　想起戏里的那个雨夜，记起那时的触感和亲吻，那场戏拍完回到酒店照镜子，自己的身上前胸后背都是深深浅浅的吻痕，还有些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淤青，脑抽的他还拍照发给了田雷，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谁知道他居然直接敲响了他的酒店房门，他就那样一点点摸着他身上的痕迹，小心翼翼问他“疼么”
　　“没事，哥！为了艺术献身”眼神坚定。
　　“我是在问你疼么”田雷有些懊恼也有些怒气。
　　“有一点”不好意思的瘪了瘪嘴。

　　谁知他居然温柔地为他吹着被磕到的淤青，不免有些吃惊，也有些说不出的情感，自己22年的生涯中，从没被当小孩一样的哄着，可是他······

　　那温热的感觉自己到现在还记得，思绪涌动，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空虚和焦渴。
　　身上莫名的燥热起来，手向裤头探去，身体在感受到愉悦的同时，不自觉的蜷缩，想念在发出闷哼声······

　　迷迷糊糊间手再次点上了拨通键。
　　另一边，田雷仍坐在床边，还在盯着杀青照发愣，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嗡嗡震动划破了房间内凝滞的空气。

　　“哥，我想你”随之而来的是暧昧的稀碎的喘息声···

　　田雷的呼吸一滞。所有伪装的冷静和刻意维持的距离，在这句近乎坦白和撒娇的话面前，溃不成军。
　　他眼前瞬间闪过郑朋亮晶晶带着点狡黠的眼睛，闪过他凑近时身上淡淡的道具香水味，闪过他喊“哥”时黏糊又笃定的语调。

　　当时没在意的，此刻如同回旋镖，精准地击中了他。

　　什么公司通牒，什么事业前途，在这一刻都被胸腔里汹涌的情绪冲得七零八落。
　　他手指有些发颤拿起手机，声音沙哑得厉害，问“你在哪里？”

　　听到回声后的郑朋早已回神，心在突突突的跳着，却还是带着些复杂的情绪回道“在···在我和你的家”

　　那是郑朋赚到钱后买的房子，当时还开玩笑说是池骋和吴所谓的家。

　　几个字，简单，直接，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田雷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所有暧昧的、模糊的、不敢深想的情绪，瞬间有了清晰的形状和名字。

　　“哥……”那边传来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哽咽的回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雨好大。”

　　田雷握紧了手机，仿佛能透过电波感受到对方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想起那天酒店房间里，郑朋瘪着嘴说“有一点”疼的样子。

　　“你……”田雷的声音更哑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问出了那句话“你确定是我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是气音的笑。

　　“那你觉得呢，哥？”

　　反问句，却比直接承认更让人心跳加速。

　　田雷觉得喉咙发干：“我觉得你胆子很大。”

　　“我胆子还可以更大一点。”郑朋的声音忽然贴得很近，仿佛就响在耳边，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诱惑，“哥，戏杀青了，但我的反应……还没杀青。”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掩盖

　　“你呢？”

　　田雷闭上眼睛，脑海中是郑朋亮着眼睛说“包的”的样子，是他笑着凑近的样子，是他蜷缩在床上……想念自己的样子。

　　所有的挣扎、顾虑，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叹息，却又无比清晰坚定的声音，给出了回答：

　　“我过来。”

　　去他妈的公司！去他妈的戒断！

　　情感最终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不等郑朋回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抓起外套，戴上口罩，田雷拉开房门。田妈还坐在客厅，闻声抬起头，看到儿子不同以往的神情，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光芒和决绝。

　　田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口气，低声说“开车小心点。”

　　田雷重重地点了下头：“妈，我出去一趟。”

　　他没有解释要去哪，去见谁。但母子之间，有些话已不必说透。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雨渐停，天际透过云雾，带着黄光，蓝色地界牌一闪而过···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水花。车载导航的目的地，是他们的心之所在。

　　田雷紧握着方向盘，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

　　戒断反应无药可医，除非，见到那个让你成瘾的人。

　　他正驶向他，奔赴一场迟来的、不管不顾的相遇。

　　戒断期的拉扯与试探，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而关于“逆爱”的故事，似乎在戏外，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雷~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