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狐之鞭》小鱼仔也

1、仙都 夜色渐

　　夜色渐渐笼罩在天山仙都的上空，这座道盟第三大的仙城虽仅有百万修士，却底蕴深厚。
　　自二十年前“灵潮开放”以来，整座仙城的面貌焕然一新，繁华更胜往昔。
　　一入夜，主城区的“天街”便亮起万千霓虹，各色“幻光符”与“浮影灯”交相辉映，映照出仙都的奢靡与喧嚣。
　　形形色色的修士与凡人仿佛忘却了修行之苦，纷纷涌入“醉仙楼”、“霓裳阁”等风月场所，在“迷魂阵”与“幻乐术”的催化下纵情声色，肆意狂欢。
　　“极乐生魔障，繁华养孽根。”——这句话恰如其分地概括了当下修士们的心态。
　　随着灵石的富足，许多人的道心开始动摇，转而追求更刺激的享乐。
　　夜幕下的天山仙都，也成了“欲念”滋生的温床。近年来，城中各类“合欢坊”、“双修阁”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尽管道盟律令明令禁止，但“暗香浮动”之事屡禁不止。
　　“查抄合欢邪修”、“捣毁采补魔窟”之类的告示频繁出现在“天机榜”上，可就像其他任何一座仙城一样，这类乱象根本无法根除。
　　“执法堂”的修士们常年疲于奔命，虽屡次出手整顿，却始终处于被动。
　　然而，被动归被动，该做的惩戒仍不可少。近日，随着道盟“净心除魔”大令的下达，天山仙都的执法修士们也加大了巡查力度，接连端掉了数家涉嫌“邪媚惑众”的“幻乐坊”与“灵浴阁”，几乎每家都查获了“合欢秘术”的痕迹。成批的“媚修”与“纵欲者”被押入“镇魔狱”，执法修士们日夜审讯，试图揪出背后的“魔道魁首”，可惜收获寥寥。
　　姐姐，求求您了！千万别告诉我师尊，他会废我修为的！我发誓这是第一次啊！”
　　“执法仙子，高抬贵手吧！我师父若知道，定会把我逐出山门！我才筑基期啊，头一回就被您抓了，给次机会行不行？”
　　“胡扯！第一次？我们盯那家‘醉仙楼’已经七天了！”

　　“光是这五天，你们三个就去了两次！”
　　“单单这一周，你们几个就来了三回，还敢狡辩？！”
　　“已经传讯你宗门了，你师父马上就到。十七岁就成‘合欢老手’，真不知你师尊平日是怎么教的！”
　　执法天官甘雨冷声呵斥，这几日她审过不少堕落的修士，但眼前这个年轻的修士让她震惊。
　　小小年纪，竟与两名年过百岁的散修称兄道弟，频繁出入风月场所，甚至参与“多人采补”。据那两名散修供述，他们这般荒唐行径已有两年之久。
　　更令她震怒的是，当日执法队突袭“醉仙楼”时，这少年正与一名“媚修”行那不堪之事。
　　“真是可悲……”
　　甘雨凝视着眼前这个衣着浮夸的少年，听闻师尊将至，他顿时面如土色，瘫坐在地。
　　按道盟律法，那两名散修至少要被囚禁于“镇魔狱”十日。
　　“但愿他能悔改吧……”甘雨暗叹。
　　身为执法司女修，甘雨对仙都日益猖獗的“合欢邪风”深恶痛绝。
　　她自幼生长于涂山，受的是最正统的仙门教诲，也因此毅然选择了执法之路。
　　她身姿高挑，容貌清丽，若不穿执法袍，旁人绝难想象她是令无数堕修闻风丧胆的“玄霜剑”甘雨。
　　她打心底憎恶那些“合欢老鸨”与“纵欲修士”，正是他们，让本该清净修行的仙子沦为“媚修”，更令她痛心的是，如今竟有越来越多女修自愿堕入此道……
　　审完那些“合欢修士”与“媚修”，已是子夜时分。
　　甘雨与同僚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执法司，灵灯幽幽，映照着一张张倦容。

　　“呼——总算忙完了。”同僚张龙伸了个懒腰。
　　“这些男修，有了灵石就堕落！按我说，该废他们修为，关进‘镇魔狱’十年！”女执法天官云韵一边整理案卷，一边愤愤道。
　　连日行动，每个人都憋着一肚子火。
　　“师妹，以后找道侣可得擦亮眼啊，如今这世道，正经修士可不好找——甘雨师姐也是。”张龙半开玩笑地对两位女修说道。
　　甘雨淡淡一笑，继续低头誊录“罪修名录”。仍是独身。
　　先前两段情缘皆因她是“玄霜剑”而断——男修们终究受不住道侣是个冷面执法。
　　“哼，找不到就不找！像甘雨师姐这样，逍遥自在，岂不更好？”云韵不服气地顶了回去。她刚出“天刑院”，正值青春，心气极高。
　　“韵儿，这‘逍遥’可没那么容易。”甘雨摇头轻笑，“师姐我还等着喝你的合卺酒呢，可别让你那‘小情郎’告我个‘教唆独身’之罪！”
　　“噗——”众人忍俊不禁，沉闷的气氛终于松动几分。
　　恰在此时，司主叶寒山推门而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准又是张龙惹的。”叶寒山指了指张龙，后者只能苦笑摊手。
　　“好了，这几日辛苦诸位，忙完便回去调息吧，明日还有任务。”
　　他目光转向甘雨：“甘雨，随我来随我来。”
　　——
　　静室中，叶寒山从玉匣中取出一卷“灵谕”，正是甘雨一月前递交的“调职玉简”。
　　展开卷轴，道盟朱批赫然在目：
　　【执法司令】
　　鉴于天山仙都邪修猖獗，执法修士紧缺，且甘雨（道号“玄霜”）历年考评优异，经司律堂合议，驳回其调职之请。
　　望甘雨修士以苍生为念，坚守本职，除魔卫道。
　　道盟·司律堂
　　天历九千七百八十三年·四月初六
　　甘雨指尖微颤。
　　她知道，自己终究逃不开这座“欲望之城”了。
　　一个月前，甘雨向执法司递交了"调职玉简"，希望能转到"天机阁"做些文书工作。
　　那样的话，至少作息能规律些，不必再日夜与那些堕修周旋。
　　五年的"玄霜剑"生涯，每日与形形色色的邪修打交道，说实话，她有些倦了。
　　如今看着被驳回的玉简，她只能苦笑。
　　"抱歉，甘雨。"司主叶寒山叹息道，"如今魔修猖獗，司里实在抽不开人手。这事……暂且缓缓吧。若有难处，随时来找我。"
　　"无妨。"甘雨摇摇头，"是我考虑不周。眼下大家都忙，我若走了，实在过意不去。"
　　叶寒山沉吟片刻："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这样吧，等这阵风波过去，我亲自去司律堂为你周旋。"
　　"多谢司主。"
　　走出静室，甘雨望着廊外飘渺的云海，心中泛起一丝迷茫——

　　她若有所思地踏着月色归去。
　　突然，甘雨脚步一顿，猛地回身——
　　空荡荡的长街上，唯有夜风卷着落叶。
　　"奇怪……"
　　这已是第二次了。自执法司出来，她便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一半是多年历练的警觉，一半是女子的直觉。
　　"大概是太累了吧……"她揉了揉眉心，"真该休沐几日了。"
　　——
　　翌日清晨，甘雨如常踏入执法司。昨夜的迷茫已随晨雾散去，这种刀尖起舞的生活，终究让她难以割舍。
　　然而她不知道，在某个阴暗角落，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甘雨刚踏出执法司大门，忽听一声沙哑的呼唤——
　　“甘雨仙官！”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头戴“遮灵帽”的中年男修正站在石阶下。他身披一件破旧的“云纹法袍”，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枯瘦的脸。
　　“你是……？”甘雨微微蹙眉，正思索间，那人已快步上前。
　　“多年不见，甘雨仙官竟认不出我了？”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头顶赫然烙着一道“黥刑印”，丑陋的疤痕如蜈蚣般扭曲。
　　“魈岩？！”
　　甘雨瞳孔一缩，一股厌恶感瞬间涌上心头。眼前这人绝非故友，而是四年前被她亲手送进“镇魔狱”的“合欢掮客”！
　　——
　　四年前那场“净世雷劫”行动中，执法司一举捣毁了盘踞天山仙都多年的“霓裳盟”。
　　而魈岩，正是这个邪修团伙中专门诱骗女修堕落的“采补中介”。
　　甘雨至今记得案卷中的记载——被诱骗的女修里，甚至还有“玉清门”的弟子！当时她怒极，险些一剑劈了这败类。最终散兵因供出幕后主使，只被判了六年“噬心狱”之刑。
　　“你刑期未满，怎会在此？”她冷声质问。
　　散兵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托仙官的福，小的在狱中立了功，减刑释放。今日特来‘司命阁’登记，没想到能遇上恩人……”
　　“既已脱劫，便该洗心革面。”甘雨指尖按上剑柄，“若再行邪道，我不介意再送你一程。”
　　“是是是！小的如今借了些灵石，打算做点正经买卖……”散兵点头哈腰，眼中却闪过一丝幽光。
　　——
　　回到执法司，甘雨眉头紧锁。
　　她根本不信这渣滓会改过自新——方才对视时，散兵眼底那抹淫邪之色，与四年前审讯时一模一样！
　　“噬心狱都磨不灭的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