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食无忧》斯祺

7、第 7 章 “陆医生，

　　运动馆内。
　　陈默把网球拍放下，刚拿起水送到嘴边，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两个喷嚏。
　　他赶紧弯下腰去拿椅子上的纸巾，一旁的手机屏幕恰好亮起。
　　打开微信，页面上方是肖涵最新发来的消息：
　　陈默老师？您在吗？我真的很想和您聊聊。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已经连续好几天了，肖涵的消息像定时闹钟一样准时出现，礼貌又执着。
　　陈默隐隐猜到了肖涵想要和他谈什么。
　　本来不想理会，但脑海里却突然闪过那天早上女孩伏案忙碌的身影。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发过去了一个位置信息。
　　又在对话框内敲下了几个字：
　　半小时后，这家咖啡厅见。
　　放下手机后，他拿起手边的毛巾擦了擦汗，继而悠闲地靠在了椅背上。

　　一身黑色运动装的陆川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在他的身旁坐下，顺手拧开了一瓶水。
　　陈默看着气息平稳、神色如常的陆川，有些嫉妒起来。
　　“真是看不出来啊，陆医生，天天在手术室忙碌，状态还能像个年轻人一样。”

　　“大明星的状态保持的也不错啊，每天坚持跑步，体能依然平稳的没有上升迹象。”

　　骤然被噎了一下，陈默一时没有想到反击的话语，“得...算你狠。”
　　他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起身，“烦请‘年轻’的陆医生送我一程。”

　　林麦拎着一大兜食材从商场走出来时，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雨。
　　她走到街边，望着眼前的一片红海，想起来刚才肖涵抱着她的胳膊兴奋的样子。
　　“麦麦，陈默回消息了，约我见面！就在附近，你真的是我的幸运星！”
　　她突然有些悟了，幸运大概是守恒的。
　　有人得偿所愿，有人好像就要承担一点点、狼狈的代价...

　　雨天、高峰期、堵车。
　　这些糟糕的元素叠加在一起，让打车的难度直线上升。
　　随着第N辆亮起“有客”的出租车从她身边无情经过，溅起一片泥水。
　　林麦的耐心终于见了底。

　　她动作有些急躁地想把购物袋换到左手，去拿包里的手机。
　　过程中，那只承重许久的塑料购物袋终于不堪重负，发出抗议。
　　“刺啦”一声，一边的拎手罢了工，袋子顺势一歪——
　　一颗深绿色的西蓝花迫不及待地从袋子中“逃”了出来，水灵灵地向行车道滚去...

　　雨好像有些大了，雨水逐渐模糊了林麦的视线。
　　朦胧中，她看着那颗格外显眼的西蓝花，最终在道路中间停下。
　　眼看着要和一辆汽车的轮胎进行亲密的接触。

　　预想中的西蓝花粉身碎骨的惨烈画面并没有出现。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驾驶位的车门打开。
　　一双白色整洁的运动鞋踩入浅洼中。
　　运动鞋的主人撑着伞绕过车头，弯下腰，用他白皙的手捡起来那颗沾满泥土、还往下滴着雨水的西蓝花。

　　“还要吗？”

　　感觉到雨伞向自己这边倾斜，林麦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眼前是她熟悉的一张脸。
　　“陆医生，你怎么在这？！”

　　“碰巧来这附近送人。”
　　须臾间，后边的车辆已经开始发出催促的喇叭声。

　　陆川将绿色的‘逃兵’放回她手中的购物袋，又将袋子接了过去，将雨伞递给她。
　　“先上车吧，我送你，这会儿不好打车。”

　　看着陆川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的肩头，又看了看悄然易主的购物袋。
　　林麦没有客套，快速钻进了车子。

　　车内干净整洁，有着淡淡的香薰气味。
　　车子刚起步挪了一小段，就又再次停了下来。
　　趁着等候的空档，陆川回身从后座的包里拿出一条毛巾，递了过来。
　　“新的。”

　　今天的陆川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装，没有平日里那么严肃，也褪去了几分疏离感，整个人添了几分柔和。
　　她接过毛巾，低头轻轻擦拭被淋湿的头发，发自内心地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真的太感谢你了，陆医生，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还要多惨。”

　　“不客气。”
　　陆川打开了空调，出风口徐徐送出暖风。
　　他又接了一句，“就当是感谢你请我喝牛奶。”

　　这句话让林麦回忆起了之前的事情，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
　　可能是感觉到了气氛的走向有些不太对，陆川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买这么多食材？”

　　这个问题让林麦一下子想到了当下让她头疼的难题。
　　她有些忧愁，“是啊，打算试菜，但是还差一道菜没有确定呢。”

　　车子再次缓缓发动。
　　“不然换个思路，例如以西蓝花为主食材，做四道减脂菜品？”

　　“对呀！这样也可以！”
　　“我怎么没想到呢！”

　　被陆川的话打开了思路，林麦又想起刚才那颗抛弃她‘出逃’的西蓝花。
　　她气鼓鼓地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起与西蓝花相关的菜谱来。
　　一边搜索，一边小声地念叨着。
　　“西蓝花炒牛肉要有，还可以做一个...”
　　被因为有了灵感而眉飞色舞的林麦情绪感染，陆川的眼底也随之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肖涵顺着咖啡厅的窗户向外望去，空中已经飘起了雨丝。
　　她又一次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
　　一边担忧着没有带伞的林麦，一边又有些担心陈默会不会按时赴约。

　　咖啡厅门檐下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一道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即便来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肖涵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陈默。
　　她兴奋地站了起来，“陈默老师，您来了！”
　　说完立刻捂住了嘴，眼睛四处瞄了瞄。
　　发现店内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位顾客后，她才放下心来。

　　陈默拉开肖涵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看着女孩没有一丝作伪的欣喜情绪，心底里泛起了一丝羡慕。

　　他摘下口罩，没有迂回。
　　“编剧老师找我是想谈关于剧本情节调整的事情，对吗？”

　　肖涵用力地点头，眼神里充满期待。
　　“陈默老师，围读会结束后，我就一直在按照李经纪的要求调整剧本。”
　　“可是关于那段剧情，怎么修改都觉得不妥，改动后的男主并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陈默安静地听着肖涵的话。
　　直到肖涵说完，他才开口。
　　“抱歉，关于剧本的修改事宜，编剧老师还是需要和我的经纪人商量。”

　　肖涵的脸上写满了疑惑：“陈默老师，您明明是比较赞同我的观点的...”

　　雨水砸落在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陈默望着窗外，他的语调更加温和。
　　“事实上，我个人觉得你的剧本没有问题。”
　　“所以我不希望你的创作热情被别人影响，并因此否定自己。”
　　“但是，关于剧本情节的修改事宜，一向都是我的经纪人做主。”

　　肖涵终于不再坚持，她的脸上难掩失望，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还是谢谢您愿意见我。”
　　窗外，雨势已经变大。

　　雨刷器在车窗上有节奏地摆动，刮开层层雨雾。
　　肖涵紧握着方向盘，车子随着拥堵的车辆，一顿一顿地缓缓前进。

　　车厢内的气氛略微有些沉闷。
　　坐在副驾驶上“蹭车”的陈默明显地感受到了女孩失落的情绪。
　　或许是刚刚的拒绝让他有些不忍，又或者是身边的女孩自带一种让人安稳的信任感。
　　他突然萌生出想要多说几句的念头。

　　“我的经纪人其实是我的好朋友。”
　　“从我大学毕业意外进入这个圈子开始，他就陪在我身边了。”
　　“那时候的我，认定是非对错都有底线，以为凭着真心和热爱，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在一些人眼里，就是一个愣头青。”

　　“愣头青？”
　　肖涵觉得这个词语怎么看都和陈默沾不上关系。

　　陈默的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在这个圈子里，可能太过真实，不够圆滑，反而不合时宜吧。”
　　“有一次拍摄，节目组想要让我配合剧本炒作。我拒绝了，不仅录制终止，我还被追责赔了一大笔违约金。”
　　“之后好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被半封杀，身边很多人也都离开了。”

　　肖涵突然想起自己刚开始在查陈默的资料时，好像看见过相关的新闻报道。
　　内容是说陈默在前几年出道时，也在合同上栽过大跟头，一度被软封杀。
　　多亏他的经纪人四处奔波，最后硬是陪着他东山再起。

　　她当时只当那是圈子里红了的明星惯有的励志故事，并没有往心里去。
　　现在才知道那是陈默一段真实存在的过往。

　　“只有李伟”陈默继续说着。
　　“他一直没有放弃我，陪我熬着，为我想办法，最后才有了今天的我。”
　　他看向肖涵。
　　“所以我的工作都是李伟在负责，他做的决策，我都认同。”

　　肖涵细细地思索着陈默所说的话，车厢内重新陷入寂静。
　　那点点被陈默拒绝的气愤，早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理解，有惊讶，有同情。
　　也有一种她自己尚未感觉到的被信任的...悸动。